不养就不养了,张嗯嗯才不要你养嘞!
不知过了多久,沈主镰的手自然的往身边摸去,半梦半醒里,他下意识把枕边人抱紧。
可他的手摸了一个大空,在本该被胖肚子接住的高度,忽然的砸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就像是触电了一样,浑身都被重重的打了一下,猛的一个哆嗦浑身意识达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用着惊慌的清醒,如同盲人摸象,迅速在枕边抓了好几下。
这一次,沈主镰睁开了眼睛,同时冷汗也在一瞬间没过他的全身。
他的心脏在狂跳,快要撞破肋骨冲出来,心脏扯着遍布全身的血管,横冲直撞一突一跳,扯得他内脏生痛生痛的,发出链条生锈、骨头打架的尖锐嘎吱声。
“张嗯嗯?!”沈主镰大喝,声音顶着他的上颚从眼鼻嘴里冲出来。
沈主镰掀了被子,跳下床,绕着床转了一大圈。
扑腾一下,沈主镰跪在地上,冲床底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昏沉沉的,空气都变成一枚烧干的碳,漆黑、滚烫的凝固。
沈主镰一边在房间里奔走,一边大喊张嗯嗯的名字,直到他发现公寓大门被打开过,门与门框之间挤着一大捧冷清清的夜风,这些落井下石的冷风像刀子一样从他身边割过去。
他才难以接受的相信——他的张嗯嗯离家出走了。
第45章
沈主镰来不及穿鞋,他身上还是睡衣,带着满脑的神经突跳的剧痛,意识不清的往外奔去。
他的睡衣中间甚至还留着一枚隐约可见的脚印,脚印下烙着张嗯嗯亲脚踩出来的淤青。
准确的说,沈主镰现在意识很清楚,起码他从未如此清晰感受过四肢百骸下源源不断流淌的滚烫的新鲜血液,它们就像一列列拥堵的火车,在逼仄狭窄的血管里乱冲乱撞,造成一起又一起堵在身体里难以排解的窒息、肿胀以及剧痛的“车祸”。
沈主镰大喊张嗯嗯的名字,一声比一声高,但并没有任何回应。
对于沈主镰这样一位年近三十,智力正常的成年男性而言,这个世界都大的令他感到心慌、恐怖。他更加不敢想在这个毫无边界的开放的自由世界,对于张嗯嗯而言,张嗯嗯又会感受到何种程度的迷茫与惘然?
张嗯嗯会去哪里?
张嗯嗯要去做什么?
张嗯嗯为什么要这样?
他的张嗯嗯太过敏感,敏感是一柄双刃剑,所感受到的幸福与痛苦,都是成倍的。
沈主镰迅速给身边几个亲信、下属拨去电话,一瞬间生拉硬拽的安排了四五十个人迅速前往自己所在的小区进行大规模搜查。
而他自己没有坐电梯,他踩着楼梯,一个楼层、一个楼层的挨个摸查找过去,大喊嗯嗯的名字。
张嗯嗯不是正常人,他不会知道天黑要往有亮的地方去,也不知道起风了要躲在墙壁下,更不会明白下雨要回家,他在娇惯宠爱里成长,他最可能的只是停在那里,下意识的找别人寻求帮助。
可现在是凌晨四点二十八分,街道上的人寥寥无几,他遇到问题没有人可以帮他。
或许更可怕的是——张嗯嗯根本没有往楼下走,而是往顶楼走。
他会知道高楼的围墙是不能翻越的吗?
他能知道走错路会死吗?
沈主镰的心脏就像是老旧厂房里失控的机床,没有规律,无序的,错乱的,不知轻重、不知死活的砸出火星子。
也许下一秒就会崩溃停拍,也许还能再苟延残喘个几分钟,但沈主镰横竖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难受得他恨不得赶紧心脏停牌死掉得了,可又不能死,死了谁来照顾张嗯嗯?沈主镰这口活气,便不上不下的吊在那。
像是一个痛够了的病人,准备自.杀迎来解脱,于是洋洋洒洒的灌了半瓶农药,结果农药瓶子里是张嗯嗯喝剩下来的爽歪歪,自己死不成,没法解脱不说,还要捏着一颗心去担心那原本的农药呢?
“呼呼……呼呼……”
瑟瑟的风从沈主镰的脸边刮走,又急转直下,冲地下逼去,穿堂冲过地下停车场的空旷,把张嗯嗯的衣摆吹起来,把灰扑扑的尘土擦进他的呼吸里。
“哈……哈啾!”
张嗯嗯捧着自己重重的脑袋,呆呆在停车场里来回走动,他分不清东南西北,横竖只会被这些风裹挟着一直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张嗯嗯就会停下来,等一等,然后又重新往一个新的方向走去,走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又继续的停下来等待。
地下停车场没有红绿灯,没有人,没有车,但他就是会突然的停下来,向四周张望。
张嗯嗯走了许多个十字路口,每个路口他都会停下来。
他走累了,干脆就在地上坐下来,脑袋往下耷拉,张嗯嗯又只能重新捧起自己笨重的脑袋。
捧得两只手也累了该怎么办呢?
张嗯嗯再一次的看向周围,没看到任何活人的影子,只能无奈的继续自己照顾自己,他取下肩膀的奶黄色书包,捏了两下枕在地上,他跪在地上,脑袋冲着书包上磕下去,终于他昏沉沉的脑袋找到了暂时的休息区。
论舒适,肯定是比不上沈主镰的肩膀和手掌心的。
张嗯嗯哀哀的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迷路了,他既找不到新的出路,又找不到回去的路。
算了吧,等着被捡走吧。
张嗯嗯这样想着,睡倒在停车场的道路正中央。
冷白色的灯光洒在灰白的张嗯嗯身上,把停车场变成停尸场般的存在。
张嗯嗯身形单薄,呼吸浅浅。
一道嘶吼的引擎轰鸣声自通道深处轰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漫天盖地的冲出。
比停车场的灯还要爆亮百倍的光从张嗯嗯的正前方打过来,一辆通体纯黑的豪车直冲冲破开昏暗光影,凌厉的车身裹挟着地下的冷风飒飒飞出,轮胎杀出次擦——的刺耳嚎叫。
金色的欢庆女神向着地上可怜的小人投去怜爱的注目,低垂着眉目担心凝视。
砰——
车门互相用力碰撞一下,整个世界都在为之颤栗。
呵斥的声音卡在沈主镰的喉咙里,可当他双手真切把人抱进怀中时,那些训斥的话通通不舍的咽进流回心脏里,宁可自己心脏的负担一重再重,他也不愿和张嗯嗯说半句重话,思来想去,只能责备自己看管不周,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的嗯嗯啊……”
张嗯嗯把脑袋重新枕在男人的肩膀上,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又不清不楚的醒过来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中午,沈主镰在不远处的书桌上坐着看书。
张嗯嗯则平躺在床上,他的脸上有着抹不掉的疑惑。
他困顿的侧目观察着熟悉的环境,伸出双手左右摆手,又把两条腿抱起来,去观察自己的腿和脚。
昨天晚上张嗯嗯没有穿袜子也没穿鞋,在外面胡乱的跑走,一双几乎没怎么走过路的脚丫子,被他自己折腾的皮开肉绽,如今他看见的脚,是由里三层外三层纱布包起来的标本。
张嗯嗯抱着自己,左右轻轻晃,心里却很是奇怪的在想——阿金呢?阿金为什么没有来接我?
沈主镰看他醒了,坐过去主动搭话:“嗯嗯,想吃什么?”
张嗯嗯侧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沈主镰握住张嗯嗯的手指搓了搓:“宝宝,宝贝,饿不饿?”
张嗯嗯不理他。
最后还是专治厌食的肯德基医生上门配药,张嗯嗯才在炸鸡、薯条、汉堡三个部门联合会诊里,选择原谅沈主镰。
不原谅还能怎么样呢?张嗯嗯也没有别的选择了,阿金也不要他,而他自己连走出停车场的能力都没有。
他只能原谅沈主镰,原谅他前一天晚上没有说“喜欢张嗯嗯”,原谅他随时都可能弃养张嗯嗯。
张嗯嗯除了吃东西,他没有其他办法了。
从患得患失的焦虑生根发芽的那刻起,张嗯嗯便真的没办法了,他没办法再好好的同沈主镰对视、拥抱、亲吻。
自己拿勺子、自己撕巧克力包装袋、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仅一个晚上没有说“喜欢张嗯嗯”……
以上这些一件件、一桩桩对于普通人而言,今天发生明天就会忘记的小事情,对于张嗯嗯而言,是能把他脊椎骨压断的沉重,他没办法再好好自立行走。
张嗯嗯不仅开始抗拒医院,他甚至不再说话,也不再下地走路跑跳,他要一直挂在沈主镰的身上,强迫沈主镰全天7X24小时守着他,又整日惴惴不安于自己随时会被抛下的惶恐中。
在日复一日毫无定数的恐怖高压环境下,张嗯嗯的身体必然会出现问题,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开始失去控制的震颤,眼球就像撞在罐子里乱晃的弹珠,撞的眼眶目眦尽裂的痛。
张嗯嗯仍然抗拒医院,他胡搅蛮缠,沈主镰起初在眼泪里选择妥协,但很快张嗯嗯的视力出现了明显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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