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嗯嗯缓缓扭头,迷茫的注视着对自己示好的男人。
张嗯嗯的脑袋像老旧的电风扇,开始僵硬、酸涩的摆动,摆动时隐约还能听见他骨头打架的声音,嘎吱——嘎吱——
沈主镰把额头垫在张嗯嗯的额头上,把张嗯嗯当做神一般的存在,虔诚祷告:“对不起,是我让嗯嗯不高兴了。”
张嗯嗯还是摇头,他害怕的不是“自己吃饭”,而是“被弃养了”。
张嗯嗯陷入了莫大的害怕中,他的不安甚至让他无法好好承受沈主镰的道歉,他只有耳鸣,在他的脑袋里无尽的打转。
张嗯嗯张嘴,他想说些什么,可以呼吸里几口空气后,悲哀又绝望的接受自己是个傻子的事实。
他无法表达自己的恐惧,他小小的身躯和敏感的心思,是无法排解如此巨大的恐惧。
对于张嗯嗯而言,无疑是世界末日的来临,他想他该收拾东西逃难的,他应该胆小的躲起来,反正不该是被人高高的抱起来,那样会让他有一种自己要被丢掉,甚至是摔死的错觉。
张嗯嗯张大了嘴巴,干哑的“嗯”出声音。
下一秒,拳头便毫无征兆的打在张嗯嗯自己的脑袋上,拼命的捶打,干涩的叫嚷,积压的情绪只能靠着纯粹原始的暴力,可怜的施加在自己身上。
他甚至不敢把拳头对着沈主镰,亦或者是这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张嗯嗯和欺负他的人一样,他也只敢欺负他自己。
沈主镰赶忙压下张嗯嗯的两只手,把人死死的箍在怀里,用着要把人吃进肚子里的劲,重重抱住。
同时他的嘴唇按在张嗯嗯的额头上,他的声音从额前的骨头里传进张嗯嗯的脑袋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爸爸在,爸爸在,爸爸在……”
张嗯嗯听不见,他只觉得吵人,他的耳朵里好多好多轰鸣声,它们霸占了他的耳朵,让他无法听到脑袋外的声音,他是傻子,也是聋子,关闭了眼睛、耳朵还有嘴巴,封闭在自己悲伤的末日里。
真是非常痛苦的人生。
他想他找到自己的脑袋为什么总是抬不起来的原因,因为装了太多废料,想了太多他不该想的事情,以至于本来装空气的地方全被这些垃圾堵住了,自然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思想的重量,根本不是张嗯嗯可以承受的。
沈主镰再一次尝试给张嗯嗯喂巧克力,这一次是嘴对嘴,张嗯嗯平时最喜欢的就是亲嘴和巧克力,两件事加在一起送到张嗯嗯面前,可张嗯嗯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惶恐模样。
沈主镰立刻意识到事情严重性,虽然还没找到原因,但他以后绝不会再提出要张嗯嗯自己去做些什么。
他早该意识到敏感的张嗯嗯,并不适合独立。他以前就清楚知道这件事,却还是本着“为他好”的想法,强行让还没学会爬的小孩,去学走路。
他早该想到张嗯嗯会生气、会难过的,是他太傲慢了。
哗哗的水声冲过张嗯嗯的耳朵,浸在水里的鼻子呼出咕嘟咕嘟的泡泡,耳朵里的耳鸣一瞬间被深沉的水压盖过去,变成温柔的、潺潺的流水声。
如云朵般的水流爱惜的抚摸张嗯嗯乱糟糟的笨蛋脑袋。
“嗯?”
张嗯嗯吐出了恍若隔世般的疑惑泡泡,奇怪自己怎么又进了妈咪的肚子里,泡在羊水里。
张嗯嗯的双手搭在浴缸边,往上冒头,他正刚出生的baby,只从水里露出半张脸,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陌生的世界。
他没办法确认这个世界是安全的,所以宁愿一直在呆在水下,把浑身皮肤泡得发青,也不愿离开。
起码,只要一直泡在“羊水”里,就代表他一直没有出世,他就能一直安全。
“呼呼……”
张嗯嗯的脸颊肉在浴缸边缘挤做一团,他自己也捏自己的肉,当做捏捏玩具似的给自己解压。
手指捏在脸颊肉上,两边脸颊都照顾了一起捏捏,眼睛被捏得眯起来,从蒸得粉红的鼻子里吭出更多的哧哧热气。
突然的,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的东西摆在张嗯嗯面前,黑色的镜面玻璃忽然一下亮了,不大的地方却密密麻麻盛放着许多色彩缤纷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
张嗯嗯眼睛里只看得见吃的,砸吧两下开始流口水的嘴巴,把手从水里探出去,隔空抓了一把空气塞回嘴巴里,绕着圈的咬手指,大大的眼睛又一次眯起来,舒服享用送进嘴里的美食。
“嗷。”
张嗯嗯咬了一嘴的空气。
他迷茫的睁开眼,吧唧一口空落落的嘴巴,不由得把上半身都从水里冒出来,再一次伸出手去够。
又一次,张嗯嗯吃了一口大大的空气。
张嗯嗯不明白了,双手扒在浴缸边,下巴隔着手枕在浴缸边缘,疑惑的注视着面前看得见,吃不着的小蛋糕们。
张嗯嗯尝试着,用手指尖在小蛋糕上碰了碰,湿漉漉的手划到光滑的玻璃面,小蛋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付款界面。
哦。
这是手机。
张嗯嗯想明白了。
“嗯嗯要吃这个?”沈主镰蹲下来,出现在手机后面,张嗯嗯看小蛋糕的时候,余光里被强行买一送一,塞了个沈主镰。
张嗯嗯把沈主镰从浴缸里推走,然后自己亲手把页面重新切回商品界面。
张嗯嗯咬着右手的手指,用左手在手机屏幕上划拉,戳戳点点好一阵,认真程度堪比备战下月高考。
张嗯嗯的眉目认真地攥在一起,他认真起来的模样,倒叫人看了只觉得可爱,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他——思考就必须要有个思考的样子。
眉毛和眼皮都高高的往上打,变成圆圆的拱形加盖在眼睛上,屏气凝神的同时,嘴巴和鼻子也在一起用力,一侧的嘴角肉被嘬着聚在一块,在脸颊上堆出一块小山包,推着鼻翼翕动,鼻梁发紧。
到底是谁告诉张嗯嗯“认真”的时候是不能呼吸的?沈主镰想,也许是张嗯嗯自己通过观察学来的,果然是很聪明的宝宝。
总之张嗯嗯把自己憋得脸蛋发红,连同埋在水里的圆圆脚趾都一块齐齐的攥动,蹬得浴缸嘎吱嘎吱响。
赶在张嗯嗯把自己憋死前,屏幕里终于发出辅助模式里点一下、念一声的机械播报音:
“树莓开心果奶酪罐子。”
“开心果脆脆切块千层。”
“开心果巧克力可颂塔。”
痛了要吃止痛药,所以开心要吃开心果。张嗯嗯医生为自己开好了几盒开心药,
沈主镰捏了一口气,又捏住张嗯嗯下巴磕,低头往张嗯嗯的嘴巴里亲进去一口气,心疼的搓搓:“不开心的张嗯嗯,好可怜的张嗯嗯。”
张嗯嗯尝到了久违的氧气,把沈主镰当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抱住,更加贪婪地从对方气口里索取更多的空气。
一个没把持住,张嗯嗯被亲得发出咯咯笑,差点鼻尖都要开心冒泡泡。他的笨脑子从来甜头和苦头只能吃一个,吃到甜头便满脑子都是更多的甜头。
张嗯嗯的两条腿胖萝卜腿贴在一起,夹着水嘎吱嘎吱的互相挤弄。
随着体重一起变蓬的不止有肚子肉和大腿肉,还有已经蓬松的小熊,张嗯嗯把它搁在浴缸冷冰冰边缘,无师自通的把粉色的小熊鼻子压住后上下、上下拨弄折腾。
大概……仍然是亲了十来分钟,也许半个小时?总之是两个人的嘴巴都肿了,他自己也玩了这么久的粉色小熊,张嗯嗯才想到——嗯嗯正生气呢!你突然亲一口多冒昧呀!
第43章
张嗯嗯伸出两只短手臂,直直地怼在沈主镰的脸上,气得脸颊鼓起,眼睛也瞪成金鱼眼,大大的亮亮而且水汪汪的,一个劲把人往外推。
张嗯嗯赶紧把脸转走,两只手也跟着收回来,自己捏住自己的下巴尖,把上面残留的粗糙余温通通捏走,又把舌头吐出来,揪着舌头尖往外扯,泼了许多水上去,手指作刷子,往自己嘴里洗洗擦擦。
张嗯嗯擦得入神,擦一会还要洗一会手,很是讲究。
沈主镰的手指见缝插针,刚好就在张嗯嗯洗手的间隙,贴过来,未经允许放在张嗯嗯的嘴巴边上。
张嗯嗯呆了一呆,眼睛拼命的眨了好几下,像小鸟翅膀,又卖力又迅速,还毛茸茸。
眼皮往下沉,视线也跟着坠下去。
属于张嗯嗯的两只手缓慢地浮出水面,张嗯嗯歪了脑袋,更加迷糊。
张嗯嗯把两只手举起来,捂在眼睛上,眼前一片昏黑,但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又是一副思考的认真模样。
张嗯嗯放下两只手,一起搭在嘴边的大大手掌上。
张嗯嗯使劲眨了一下眼睛,他红色的眼瞳这会和兔子眼差不多,只是单纯在看某个东西,没有一丝一毫的智慧,甚至连眼睛都转不动。
哪一只才是张嗯嗯的手?张嗯嗯难道有三只手?
对的对的,张嗯嗯有三只手。
张嗯嗯本着雨露均沾,温顺的舔了一口嘴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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