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张嗯嗯被早晨的雾蒙蒙的太阳晒醒,他的脖子被人捏了一下,下一秒就被一双有力的臂弯打横抱起,二话不说抱在怀里掂量两下。
张嗯嗯在强行开机里晕乎乎的睁开眼睛,他那一对懵懂空洞的眼睛呆呆的注视着这个陌生世界,脑袋白白的,世界白白的,张嗯嗯也是白白的,他干脆一并融化在这白色的世界里。
张嗯嗯闭上眼睛,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的继续睡过去。
“嗯嗯,起床了。”
沈主镰喊他。
张嗯嗯眯起眼睛,双臂勾住沈主镰的肩膀,有气无力的哼哼:“爸爸……爸爸……”
“起床了,出去玩。”沈主镰把手摸到张嗯嗯的衣服里面,捏了好几下热乎乎的软肚子。
张嗯嗯才睁开的眼睛猛一下全部闭上,闭得很是用力,左眼到右眼,多余的皮肉全都挤在两眼之间的鼻梁上,生生把眉心往下那一块三角形捏成奶皮子似的皱巴巴。
搭在沈主镰肩膀上的两只手也变成抗拒的棍子,笔直的架在他们两人之间,胳膊肘打得直的不能再直了。
才不是出去玩。
张嗯嗯咬着嘴巴,不开心的摇头。
沈主镰见孩子大了不好忽悠,只能实话实说:“好吧,是出去上课,去上幼幼园。”
张嗯嗯更不高兴了,嘴巴气鼓鼓的嘟起来,两颊像金鱼似的隆起,闷闷的一口气含在嘴巴里面,憋得脸都红了。
“这么生气呀?”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脸颊两边,“啵”一下,含住的这口气破出来。只剩下张嗯嗯肉嘟嘟的脸颊被捏成团子。
张嗯嗯的胳膊抻直了继续把人往外推,可他的手臂和他的人一样,是那样的短又是那样的细小,太弱小了,于是拒绝也变成撒娇,叫人只想使劲搓一下这张粉扑扑的脸蛋,再感叹一句:“张嗯嗯,好可爱。”
沈主镰把张嗯嗯放到床边坐好,他的手刚放开,张嗯嗯便耍赖往床上倒下去,紧接着一个快速翻身,像个小老鼠,连滚带爬在床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闷着脑袋从鼻子里吭哧出密集的“嗯嗯”老鼠叫,着急的往阴暗被子里钻。
沈主镰没有着急把被子掀了,更没有直接拽着张嗯嗯露出来的老鼠尾巴直接拖出来,而是耐心的从被子的一角钻进去,在昏暗的被窝里,同张嗯嗯隔着半臂的距离对视。
张嗯嗯的手指堵在沈主镰的嘴巴上,从鼻子里吭出警告的声音:“嗯嗯!”
安静!安静!
沈主镰如受恩赐般,亲吻张嗯嗯的手指,直到堵嘴的手指松了劲,他才迟迟的耐心问张嗯嗯:“嗯嗯呀,不想学会说更多话吗?”
张嗯嗯没有回答,他蜷缩在自己的洞穴里,咬着手指警惕的很。
沈主镰得寸进尺的往张嗯嗯方向爬近,他已经和张嗯嗯脸贴着脸。
沈主镰本意是陪伴安抚,但张嗯嗯已经率先吻住送到嘴边的亲亲,他揪着沈主镰的脖子,指甲掐进对方脖子里面,留下好几道渗血的弯月牙,这不是张嗯嗯故意伤人,是他太激动了。
似乎这半包围的昏暗温暖的被窝洞穴,是张嗯嗯的地盘,而沈主镰就是自投罗网的猎物。
在这里,张嗯嗯可以肆意的享用对方。
张嗯嗯用嘴巴亲,用舌头舔,用牙齿咬,所有一切他能想到的甜蜜的行为,都被他一一的实践在沈主镰的脸上。
沈主镰的脸上到处是黏糊糊的,全都是张嗯嗯的口水,尤其是鼻梁上斜下去的那道短伤疤,完全重灾区,被又舔又啃又吮,像某种啮齿类动物来过。
沈主镰瞅准张嗯嗯这会兴奋上头了,捏着胳膊就把人从被子里拎了出来,然后稳稳的托在臂弯里坐好,转头便进了洗漱间刷牙洗脸。
张嗯嗯只顾得上捂着嘴巴傻笑,他总是这么好哄,只要沈主镰给他吃一点点甜头,他立刻就乐呵呵的脑子里只剩下“甜头”,其他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直到他背着蛋黄色的小书包,两条吃胖的短腿往前一个蹦哒,重重踩在公寓大门的台阶上时,他才震惊——我怎么出门啦?!
张嗯嗯扭头,求助似的看向牵着自己的沈主镰,着急的哼哼:“爸爸!爸爸!”
沈主镰看过去,张嗯嗯已经张开双臂要抱抱。
聂航早已把车停在门口了,他见老板和张嗯嗯来了,弯腰去开门。
张嗯嗯正要发作脾气,只见聂航从手里凭空变出了一盒捏成小鸡形状的糕点,正热乎柔软,显然不久前才出锅。
张嗯嗯一口咬在小鸡屁股上,松软的面团掺着浓郁的奶香,同时流心的奶黄酱从面团的缝隙里齐齐的倒进张嗯嗯的嘴巴里。
一瞬间,张嗯嗯又忘记自己本来是要做什么的,光顾着“miamia”的嚼东西,一边吃一边开心的点评:“嗯嗯!嗯嗯!”
好吃!好吃!
张嗯嗯又咬了一口,把小鸡面包的最中心,也是奶黄酱最多的地方,嘴对嘴喂到沈主镰的口中。
摸摸嘴巴,示意沈主镰也尝尝。
“好吃,谢谢嗯嗯。”
张嗯嗯又咬了一口,准备越过汽车中控台,把嘴里这一口分享给聂航,被沈主镰眼疾手快的拦腰收回怀里,像提溜小猫似的,捏着后脖颈,又扶着腰,直接拽回来。
沈主镰说:“嗯嗯吃。”
“嗯嗯7。”张嗯嗯牙牙学语,牙齿碰碰,不标准的气就从嘴巴里飘出来。
“吃。”沈主镰尝试教他,可当他张开嘴演示翘舌的瞬间,张嗯嗯便瞅准时间亲了上去,哪里还管得着翘不翘舌头。
聂航安静的打开隐私模式。公司特意买了一辆带隐私模式的车,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等到医院的时候,沈主镰的下嘴唇破了一道皮,鲜红鲜红,伤口刚好是张嗯嗯两粒兔牙的宽度。
沈主镰提上书包走在前面,张嗯嗯牵着他的手在后面磨磨蹭蹭,但张嗯嗯的后面还有个聂航,张嗯嗯稍微耍了个赖不走,聂航就在后面伸出手,越过张嗯嗯作势要把奶黄色书包里的零食夺走。
张嗯嗯只能着急的跑上去推开那只手。
张嗯嗯被送进治疗室的时候,没哭没闹,因为沈主镰在门外等候,他的情绪自然藏了起来。
只在沈主镰松开牵着的手的时候,张嗯嗯指着沈主镰着急的戳着门边一小块地盘,比划个不停的两只小手,无声的警告沈主镰:你就在这里等嗯嗯,你哪里都不许去!
沈主镰站过去。
张嗯嗯得了保证,这才磨磨蹭蹭的被医生牵进治疗室里。
他乖乖的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半身坐得笔直,看着是个三好学生的模样,实际上思绪早就神游天外去。
医生尝试把张嗯嗯的脑回路引导回来,张嗯嗯抬起两只手,只顾得上用这两只小小的手,捂住自己小小的嘴巴,低下头害羞的笑,一个劲的回味早上发生的两个亲吻。
一个被子里的,一个车上的,沈主镰都没有拒绝他,反而纵容他。
光是想到这里,张嗯嗯就开始期待下课后的亲嘴,他嘴里已经开始吧唧口水,泛滥成灾。
“张嗯嗯,你是不是不想来这里?我帮你告诉你爸爸好不好?”
医生冷不丁的一句话,把张嗯嗯的注意力从自己的世界拔出来。
张嗯嗯猛点头。
医生话锋一转,他询问张嗯嗯:“难道你没有和他说你不想来吗?”
张嗯嗯指着嘴巴,无助发出苍白的嗯嗯声——张嗯嗯不会说话。
“你应该亲口告诉他的,我说话肯定没有张嗯嗯说话管用。”
张嗯嗯听着,觉得是这样的。
都怪自己没办法亲口说自己不想上课,如果能说出来,对方肯定就惯着自己了。
“我教你说话好不好?这样下课你就能亲口告诉他:‘张嗯嗯不想,张嗯嗯不要。’”医生字正腔圆的说话,他的唇形做得非常彻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含糊。
张嗯嗯点头,“嗯嗯,嗯嗯。”
从张嗯嗯的名字开始,从口型到气息,事无巨细的教。
张嗯嗯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会的他其实已经大概听得懂别人在说什么了,他的不懂更多是因为他曾经封闭了自我,他就像一本空白的书,如今那些不懂的词汇早就在耳濡目染下填上词义和解释。
尽管有些词的意思仍不太懂,但他正在进步中。
这更加证明张嗯嗯并不是无药可救的傻,他只是受了刺激,不得不把自己变成什么都不懂的空心人偶。
他的记性很好,学东西也很快,他的心思也很活跃,在这会的评测里他该是智力残疾里最轻的那一档。
如果他出生在普通家庭,他这辈子大概会成为一个反应慢、学习差的普通人。这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不过也幸好张嗯嗯智商低,他不会为遗憾感到伤心,他只会为眼前的幸福停留。
意识到不到过去和未来,于是现在的幸福就被无限扩大,变成永远的、无限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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