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主镰没有着急立刻把创口贴交到张嗯嗯手上去,而是先坐到床边,不等他示意,张嗯嗯已经手脚并用的爬过来,从后面扑到沈主镰的背上,又在沈主镰的帮助下,成功躺进怀里,枕在沈主镰的大腿上,如同摇篮里的婴儿。


    张嗯嗯的脸蛋朝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憧憬的望着沈主镰手中的“戒指”,他不想成为婴儿,他想成为新娘。


    张嗯嗯伸直他的一对手臂,朝天举起,手指尖闪闪发亮的抖,像猫开心时立得笔直的尾巴,尾巴尖发出兴奋的快速抖动。


    沈主镰捏住张嗯嗯的脸颊肉,隔着薄薄的下巴肉摸到嘴巴里的一排牙齿,用拨弄琴弦的手法,一下扫过去的。


    他想到了前几天被他疏忽的一些细节,关于张嗯嗯的哭闹;关于嗯嗯爱吐舌头擦来擦去……


    他轻轻的拉长声音,把这些事情的解释出来:“嗯嗯这里酸……”


    然后他微微捏住张嗯嗯的下巴两边,不等用力,张嗯嗯自己先欣然张开嘴巴,把舌头吐出来,骄傲的展示自己最好亲的软舌头。


    沈主镰又说:“这里也酸……”


    张嗯嗯的眼神变得无知起来。


    但他对沈主镰有无下限的服从,所以他随便沈主镰怎么摆弄他,他都心甘情愿。


    沈主镰把前面的话合在一起,重新的连续的说出来:“这里酸,这里酸,那这里酸不酸?”


    沈主镰的手掌捂在张嗯嗯心脏的位置,隔着单薄的肋骨和皮肤,能听到血肉下深埋的活力。


    心脏又在擅自为张嗯嗯示爱,扑腾扑腾剧烈跳动,恨不得代替张嗯嗯的喉咙,把心脏从嘴巴里吐出来,大大的爱心跳到沈主镰的脸上,叫他仔细看清自己的真心才好。


    张嗯嗯不用说话,他心脏里活跃的小鹿已经撞出抢答。


    张嗯嗯心里想:怎么可以这么懂我呢?是我太好懂了吗?可是爸爸懂我是他应该做的,他就该懂我。


    想归想的理所应当,但张嗯嗯仍旧咬着手指,一向直率的眼睛羞得不好意思睁开。


    倒是苦了住在他眼皮上的白色蝴蝶,被他海啸般不安稳的眼皮震得又摇又晃,一副马上就要撕扯碎掉的严重无力。


    “张嗯嗯,你不是要给我戴戒指吗?怎么还睡觉了呢?”


    沈主镰粗糙的手掌托起张嗯嗯细腻的小手,用的是新郎对新娘的握手礼,张嗯嗯的手背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


    张嗯嗯一下子睁开眼睛,抢过沈主镰手里的创口贴,两只手同时一起捏在创口贴两边,怼到眼睛上仔仔细细的看。


    等张嗯嗯看完整后,在沈主镰的帮助下,他雀跃的把拆开的创口贴绕住沈主镰的手指,认真的、严肃的缠了一圈,泪水汪汪的盈了一双眼睛,感动的如同他此时此刻真的成为了沈主镰的新娘。


    沈主镰的眼神温柔的放在张嗯嗯身上:“嗯嗯,你喜欢我吗?”


    张嗯嗯仍然仰躺在沈主镰的腿上,张嗯嗯把他们两个人的手叠放在一起,戴“戒指”的手指尤其黏得紧。


    他露出了喊“爸爸”那天晚上同样胸有成竹的优等生表情,眼神亮晶晶的——这个问题,嗯嗯练习过哦。


    第34章


    这个问题,张嗯嗯做过提前练习,那时的他很清楚知道该怎么回答——


    点点头,然后从鼻子里吭哧出两句肯定的“嗯嗯”。


    但张嗯嗯没有这么做。


    那时是那时,这时是这时,现在的张嗯嗯比那时的张嗯嗯要更加聪明,他有更加聪明的办法。


    他不想“嗯嗯”两声接一个点头,他想说话,他想大声的说:“喜欢,喜欢爸爸!”


    张嗯嗯咬住下嘴唇,他想他就该这样做,不然爸爸怎么能知道他到底有多喜欢呢?


    张嗯嗯仰躺在沈主镰的腿上,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一口气短促的吹出来,他又快速把这口气吸进去放在嘴里用牙嚼了嚼。


    “唔……唔……”


    张嗯嗯的眼睛失了神,迷茫的注视着悬在他头顶的创口贴,一时间连气都忘了出,把整张脸憋的通红通红的。


    糟糕,他没学会这句话怎么说。


    再怎么嚼,苍白的空气也不会嚼出清晰的“喜欢”二字。


    不会就是不会,怎么嚼也不会。


    口口。


    张嗯嗯的脑袋里空虚的飘着两个中空的方块格子。


    从左耳朵飘到右耳朵,声音清楚的重复播放:喜欢,这两个字是喜欢,快捏着蜡笔写出来,快用你的嘴巴说出来,大声的告诉他张嗯嗯到底有多喜欢他。


    张嗯嗯的嘴巴缓缓的合拢,碰了碰,砸吧出了一小口嚼碎的空气出去,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张嗯嗯哀哀的痛哼一声,他把嘴里剩下来的嚼得稀碎的空气吐出去,一个扭头把脑袋埋进沈主镰的小腹里。


    最烦人的事情就是清楚知道该如何做,可是却做不到。


    这两个方块格子开始恶性繁衍,在他的脑袋里随机排列组合,甚至搅乱了张嗯嗯对他认识的字的认知。


    这大概就是——【魑魅魍魉】


    这四个字按顺序组合在一起。正常人就像念顺口溜一样说清楚,可是一旦复制打乱重组,变成【魑魅魍魑魑魅魉】的随机排布,那就是一个字都难以念清楚了。


    更何况,张嗯嗯这个笨蛋呢。


    张嗯嗯两只手按在沈主镰的双腿上,把软弱的上半身支撑起来,他仰起头一心一意的盯着沈主镰的嘴巴看。


    “爸爸……”


    张嗯嗯喊他,张嗯嗯的左手率先扒在沈主镰的嘴巴上,焦急的波动搓弄了好几下。


    “嗯嗯爸爸……爸爸……”


    张嗯嗯拧着眉头催他,鼻尖上浮了两道青色的褶子,像一张油亮的缎子被捏了起来。


    他的舌尖在焦虑里吐了出来,咬在嘴巴上直吐热气。


    爸爸再说一遍“喜欢”。


    张嗯嗯最聪明了,教教我,我肯定能学会。


    在张嗯嗯的催促下,沈主镰的嘴巴动了,念出两个工整的字眼。


    张嗯嗯的手掌清晰的触碰了每一次吐息时的嘴唇变化,气流从微张的唇缝里丝滑的流出来,流进张嗯嗯的手掌心里。


    张嗯嗯一个扭身,捧着这两个字快速爬到一边去。


    他宝贝的高高捧起这捧气,怼在眼睛上仔细的看,就像他第一次看绵绵糕那样,恨不得把绵绵糕里发酵的气孔都看仔细了。


    他想,原来那两个字是这样念的。


    张嗯嗯的嘴唇亲昵的碰了碰他手掌心里的这口气上,算不上亲吻,他不是爱这口气,唯是珍稀与呵护。


    张嗯嗯的嘴唇也在这份亲密的触碰下,渐渐有了些微的变化,他的呼吸轻盈流进了这捧温柔的气息里,如水乳交融,油亮的薄薄雾气融化成水珠,通过手掌心的毛孔,渗进血管里。


    好似,知识能够通过呼吸与性.交传播。


    “可怜。”


    张嗯嗯的声音轻轻的从他的嘴巴里哼出来,捂在手掌心里,没人听见,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轻易学会了一个新的词。


    事实上,“可怜”是沈主镰对自己的评价。


    他说自己可怜,又一次索爱失败,这一次张嗯嗯连点头“嗯嗯”都没做出来敷衍他。


    沈主镰不死心,抓住张嗯嗯的手腕,强硬的把人拐进怀里紧紧抱着。


    他一只手就捏住张嗯嗯的脸颊,在嘴角两边捏出了两个圆润的酒窝,张嗯嗯笑盈盈的睁大眼睛望着沈主镰,从被捏圆的嘴巴里笑出“咯咯咯“的小鸡仔声。


    沈主镰喃喃:


    “嗯嗯怎么能什么都不懂呢?嗯嗯难道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嗯嗯不是已经是聪明的大孩子了吗?张嗯嗯呀张嗯嗯,你太坏了。”


    张嗯嗯的表情逐渐呆下来,他两只手抬起来,结结实实堵在沈主镰的嘴巴上,圆钝眉眼笨拙的压出不高兴的弧度,埋怨的大声喊:“爸爸!爸爸!”


    不要一次性说这么多字!我学不会!我听不懂!


    沈主镰的手轻轻的放在张嗯嗯的眼皮上,抵住后往上一撩,张嗯嗯压下去的眉眼被这双手强行撑圆了,张嗯嗯脸上的粉粉凶色一转变成无法呼吸的呆呆脸。一双鲜红的瞳孔像被抓住偷吃的小老鼠,在聚光灯自顾自呆滞。


    “坏嗯嗯。”沈主镰点评道,他变了姿势,把张嗯嗯放在床上躺着,自己退到床沿边,捏住抬起张嗯嗯的一只脚,紧紧握在掌中。


    张嗯嗯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嗯嗯!”张嗯嗯小小声抗议,他不想穿袜子,他就想空着脚在花园踩草踩水玩,就想在冷冰冰的瓷砖上踩下自己热乎的脚印。


    但可惜抗议无效,一对袜子牢牢套在张嗯嗯脚上,是简单的纯白色,把小腿肚压出一条浅浅的凹。


    沈主镰把张嗯嗯抱起来,托在臂弯里轻轻的爱抚,一下又一下,轻柔的晚风从窗外悠悠的吹进来,薄纱的窗帘被风冲出形状,慢悠悠的晃荡,就像张嗯嗯悠悠晃浪的两只脚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