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也没想,张嗯嗯手脚并用的从床上爬开。


    他不要一个人在床上和房间里待着,他急需一个可以依偎的抱抱。


    他甚至忘了自己可以站起来,跪下去的那一刻,便一直跪着,爬到客厅看见阳台上的沈主镰在和手机说话,有说有笑的。


    他一屁股墩赖在地上。


    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昏黑薄雾,他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受,他从来没尝过这种味道的感受,他甚至无法形容这感觉。


    平时这个时间沈主镰都是在床上抱着自己,和自己睡觉,有时候睡得晚了,两个人也会黏在一起,一个嗯嗯叫唤,一个嗯嗯答应。


    从来没有!这个时间段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张嗯嗯只觉得从胸口凶猛冲击上来一股酸酸的味道,却不是牙酸、牙疼那么剧烈的不适。


    那感觉只是浓烈生猛,却算不上是痛,却同时又格外刺人,像黏在舌头上的一枚花椒壳,舔不走、抹不掉、咽不下去,膈应的人坐立难安,呼吸困难,舌头打架。


    张嗯嗯对这股味道或者说这个感觉毫无办法,他从没经历过,于是他只能笨拙躺着地上,吐出舌头,一门心思用手指去揩舌头表面的酸味、麻味。


    这样做收效甚微,甚至还更加喘不过气的难受。


    走投无路的张嗯嗯只好再一次从地上坐起来,他的视线无助的投向沈主镰的方向,希望对方帮帮自己。


    一秒钟,两秒钟。


    张嗯嗯并没有耐心,第三秒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被忽视了,感觉自己是被关进小黑屋里没人要的破烂玩意,他被玩腻了,他不被宠爱了,他没人要了。


    这落差实在恐怖。张嗯嗯想平时他稍稍摔一下,沈主镰都跟超人一样闪现过来,抱着他又是亲又是哄,如今沈主镰却对他的异样无动于衷。


    张嗯嗯只能哭,哭出声来,哭得嚎啕。


    雨点没多少,雷声倒是大的吓人。


    沈主镰听到声音后,立马把手机丢掉一边,快步来到张嗯嗯面前,什么也没说,先把人抱进怀里坐着,拍背亲脸,“嗯嗯宝贝,宝贝嗯嗯”的不停哄。


    张嗯嗯的眼神跟着丢掉的手机转了个大大的弧度,又以最快速度转回沈主镰身上,他用力的抱住沈主镰,手指尖恨不得把人的皮肤戳出个洞来。


    他哭了一个晚上,沈主镰一晚上没睡,陪着哄了整夜。


    期间,那个代表酸味的手机,沈主镰一次都没碰,沈主镰的注意全在张嗯嗯身上。


    张嗯嗯一晚上没有合眼,他疑惑的又迷恋的望着沈主镰。不再单单是性凝视,是观察,也是思考。


    他的脑袋费力的运转。


    仅用时三百六十分钟,一个奇怪的认知在张嗯嗯心底生根发芽。


    眼泪,是一个声音巨大的铃铛。


    他的主人也是他的狗,摇摇铃铛就可以命令他必须围着自己转。


    第25章


    第二天,沈奇逸又来了,沈主镰下班回来的时候,便看见他的张嗯嗯又一副被封印的模样,呆呆的歪头坐在沙发的一端,和沈奇逸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壁垒。


    在见到沈主镰的瞬间,呜咽毫无预兆的从张嗯嗯嗓子里哭出来。


    沈奇逸无辜的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对他没做任何坏事。


    一粒豆大的眼泪悬在张嗯嗯的下巴尖,又是一阵不小的哭泣,这些颗颗巨大的泪珠啪嗒一下破碎,砸在他自己的腿上。


    张嗯嗯习惯性跪坐,他的两只手麻木的搭在两条腿上,连给自己抹眼泪都做不到。


    沈主镰不敢耽搁,风尘仆仆的外套都没时间脱下,鞋子也没换,直直走到张嗯嗯身边。


    沈主镰刚坐下,张嗯嗯便手脚并用,自觉爬到沈主镰腿上坐好,两条腿像钳子夹紧沈主镰的腰,上半身焊进沈主镰的怀抱里。


    但张嗯嗯的脑袋没有栽下去,他向上仰头,把脸蛋仰的高高的,眼睛里的泪水通通滚出来,滚落在沈主镰的视线里。


    沈主镰看了只有一个念头:宝贝。


    他赶紧抽了纸巾去给张嗯嗯擦眼泪,小心翼翼的从眼尾一点一点擦到下巴上,擦重了怕留擦痕,擦轻了又怕擦不净。


    沈奇逸起身去给自己泡了壶热茶,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随意出入,至于客厅里那二位,他们有他们的情侣空间,和沈奇逸这个做哥哥的无关。


    起身前,沈奇逸在桌子上留下一兜子徐福记果汁软糖,个个都是小熊形状,晶莹剔透,颜色鲜亮。软糖包装袋表面还印有一个双喜字,这是沈奇逸的喜糖,也更是哥哥特意从喜糖里挑出来适合张嗯嗯吃的。


    沈奇逸和沈主镰这俩兄弟,在遇到张嗯嗯后,出现了同样的兴趣——投喂张嗯嗯。


    等沈奇逸从厨房泡完热茶回来,张嗯嗯果然在吃果汁软糖。


    张嗯嗯捧着小熊,他低头轻吻一下小熊短短的手,闭上眼睛那瞬间,似乎他在对小熊表示抱歉,然后下一秒塞进嘴里,嚼嚼两下,甜得眼睛发亮,肩膀带着脑袋一块迅速往上哆嗦了两下。


    显然,张嗯嗯喜欢果汁软糖。


    沈主镰替张嗯嗯跟沈奇逸道了谢。


    沈奇逸笑呵呵的应声:“哎,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收下我的请帖。”他把茶杯搁在桌上,杯底无法避免的敲出“当”的一声脆响。


    张嗯嗯的眼睛往上抬,紧紧盯着沈奇逸。


    他咬住第二颗小熊软糖,这次可没有怜惜的亲吻,而是恶狠狠用他凶悍的兔牙一口咬住小熊脑袋,撕裂了卷进舌头里,半边脸藏在沈主镰的怀抱,半边脸的余光使劲去瞪那个和沈主镰有三分相似的男人。


    讨厌你!


    这是我的主人,你不许和他说话!


    张嗯嗯这样想着,于是去拽沈主镰的衣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动荡。


    张嗯嗯自私的想霸占沈主镰全部的注意力,他不想沈主镰和除他以外的人讲话,更不想要他和主人的小窝里突然闯入个陌生人。


    一张红色的请帖递到沈主镰面前。


    沈奇逸说:“收下吧,明天早上我开车过来接你和他回祖宅,要拒绝的话,明天早上再拒绝也是可以的。”


    “那我得问张嗯嗯的意见。”


    沈主镰一边擦张嗯嗯的眼泪,一边接下请帖,放进张嗯嗯的口袋里,一言一行仿佛张嗯嗯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事实上,张嗯嗯确实算一家之霸。


    沈奇逸坐到沈主镰旁边,带着兄弟之间好久没见的感慨,勾肩搭背的谈笑:“你啊……张嗯嗯不会说话,你问他?不如直接说你还是不想去。”


    当沈奇逸的手臂搭在沈主镰肩膀上的那瞬间,张嗯嗯的脸色都凝固了,他的眼睛瞪得巨大,通红的眼睛已经分不清是哭红、气红还是杀红了眼,他又杀了一只小熊,暴力的在嘴里嚼碎。


    讨厌你!


    讨厌你!讨厌你!


    这三个字变成呼呼抗议:“嗯嗯!嗯嗯!”


    不光抗议,张嗯嗯还要去抓沈奇逸的手,抓住后往外推,不许他碰自己的沈主镰。


    美丽和智商不成正比的时候,就连生气都会被当成撒娇。


    被推开的手,反过来捏住张嗯嗯生闷气到红透了的脸颊肉,像玩捏捏玩具似的,一掐整个肉都软软的黏在指腹上,沈奇逸干脆把张嗯嗯半边脸颊肉都稀罕的揉进手里。


    “嗯嗯想不想回家?”沈奇逸问张嗯嗯。


    “嗯嗯!嗯嗯!”


    我不是面团捏的,你不能随便捏!


    张嗯嗯瞪他,瞪完以后脸颊使劲的皱起来,一个扭头,鼻子撞进沈主镰的怀里,把自己漂亮的小翘鼻挤成皱巴巴的猪鼻子,圆鼓鼓的拱着,把脑袋都气得全红,颊红从脖子一直蔓延到额头,甚至还没完,继续泛滥,连白头发都有染粉的迹象。


    张嗯嗯哪怕是把自己藏进沈主镰的怀里,也还要闷闷的“嗯嗯,嗯嗯”两下,无数次的强调:讨厌你!讨厌你!


    沈奇逸摸清楚了张嗯嗯的好玩之处,他赶紧踩着张嗯嗯气鼓鼓的尾音追问:“张嗯嗯,你喜欢我吗?”


    张嗯嗯听不懂,但他很生气,那边说一句,这边一定要回怼一句:“嗯嗯!”


    讨厌你!


    超级超级讨厌你!


    沈奇逸搓了搓自己的下巴磕,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后,意味深长的笑意在茶杯蒸腾的白烟里若隐若现:“原来就是这么个喜欢你。”


    沈主镰伸手拂开这些茶烟,直白的帮张嗯嗯翻译:“嗯嗯是说讨厌你。”


    沈奇逸笑得可不是这事,而是前一天晚上沈主镰打电话和他说的那句:“张嗯嗯说他喜欢我。”


    哧哧笑了一阵后,沈奇逸仍没放过沈主镰,他放下茶杯,指着沈主镰,笑开了眉目,学着前一天晚上沈主镰言辞凿凿的语气,阴阳怪气的哼哼:“张嗯嗯说他喜欢我~~”


    沈主镰不说话了,他的下巴垫在张嗯嗯的发顶,两只手往下托起张嗯嗯的脸颊,大拇指打着圈的揉捏张嗯嗯稚嫩的脸颊,把张嗯嗯当面团捏着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