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前阵子的日日下雨,今天的空气十分香甜,混着泥土、露水和油亮的花草树木的味道,含氧量百分百。
冲外套下看去,张嗯嗯能看见路边绿化带里的花草,成片的紫红色杜鹃花,从花坛边缘爬出来的三角梅、洋紫荆,它们有些已经爬上矮墙自成一派。在矮矮的草之间,妆点着浅蓝色阿拉伯婆婆纳,把所有其他花儿不愿意来的低矮夹角之处通通霸占。
到处是粉色、紫色、蓝色还有黄色,亮晶晶的,随着走路时角度变化,花片上的露水折射出不同形状的闪光,或圆、或点或是放射的星星。
就像是在夜里看星星,只是现在星河倒转,从天上变成地上。
擦得锃亮的皮鞋迈过一块没来得及干透的小水坑,溅起了刺眼的水花,画出一个、一个整齐的鞋底印,又在太阳直射下,迅速的干透,和张嗯嗯的注意力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外套下的新世界,很快就把张嗯嗯的注意力引走,他不再悲伤于自己的蠢笨,眼睛上粉彩蝶似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追逐着光鲜亮丽的新世界。
下午沈主镰请假,陪着张嗯嗯去了一趟医院,把晒伤的皮肤仔仔细细的上了一遍药。
上药的时候张嗯嗯咬着牙一声没吭,回家以后藏进沈主镰的外套下,呜呜咽咽的哭了好一阵,沈主镰拿来聂航送上门的爽歪歪饮料,张嗯嗯才咬着吸管忘了白天受伤的事情。
晚上睡觉的时候,张嗯嗯先一步脱干净衣服,赤.果果的跪坐在主卧的大床上,和他们初见那天一模一样。
房间从天花板到墙壁最后到瓷砖,全都白得像是殡仪馆的毫无血色的白,张嗯嗯就是一具死在殡仪馆的肉身,他早早魂飞魄散,只留下一具色.情的躯壳停留在此,供人消遣。
在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后,张嗯嗯的身体残留的几道红色晒伤斑更加鲜红,像是画皮鬼被活生生刮去一层皮似的,艳丽糜烂。
但张嗯嗯表现的很平静,一动不动,温顺的等待男人上前剥开撕烂自己。
等客人走到床边时,张嗯嗯的两只手放下去,撑在床上,上半身向前倾,从跪姿变成趴姿。
张嗯嗯向前附身,低人一等的同时,又像动物一样渴求的向上仰头,配合的张开嘴,他的舌头会跟着客人们的欲望一起吐出来,粉色的带着唾液的肥嫩黏稠的舌头掉出来,挂在唇边,从嘴唇能径直看进他的喉咙里,一览无遗。
“嗯嗯,怎么会又变成这样呢?”
沈主镰把张嗯嗯抱进怀里,熟练的抱出房间,抱在客厅的沙发坐下,他的额头贴着张嗯嗯的额头,心疼的一遍又一遍的抚摸张嗯嗯的脊背。
果然,离开有床的地方,张嗯嗯的状态就会好转不止一点。
张嗯嗯把压抑的害怕一口气在抚摸下释放,他颤抖的流泪,低呼着求救,没过多久脸上就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静,再过不久便在抚摸中安详睡去。
第二天的清晨,张嗯嗯醒的比沈主镰要早,不等沈主镰反应过来,张嗯嗯从外套里冒了头,咕噜向旁滚去,翻个身便赤着脚往公寓大门走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沈主镰抓着张嗯嗯穿好衣服,换好鞋子,抹了一把脸又擦好防晒油,往人口袋里塞了一枚巧克力,便帮张嗯嗯打开门随他往外玩去。
至于沈主镰,他提了一把雨伞、一个水杯、一瓶爽歪歪和三块巧克力,春游似的跟在张嗯嗯后边,悠哉悠哉陪着。
张嗯嗯的注意力只够他放在寻路上,哪怕沈主镰踩着他脚后跟走路,他也完全没反应。
今天的太阳没有前一天那么艳,头顶的云层还没来得及散去,日光笼罩在模糊的雾气里。
张嗯嗯一路上走的认真,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原地转圈圈,走不太明白这些条条框框的路。
张嗯嗯第三次穿过同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累了,坐在石墩子上喘气。
这时刚好路过一个大学生打扮的女生,她停在张嗯嗯身边等红灯变绿。
“嗯……?”女生垂下的袖口被张嗯嗯悄悄的捏住,一枚巧克力塞进对方的手掌心里。
女生诧异的看着巧克力,又看向张嗯嗯。
张嗯嗯指着巧克力,又张开嘴,指着自己的嘴巴戳了好几下。
女生帮他把巧克力的外包装撕开,放进张嗯嗯的手掌心里。这时红灯转绿,但女生并不打算走,反而担心张嗯嗯一个人走上马路,反手就牵住张嗯嗯的小臂,担心的弯下腰来,和看上去就不聪明的张嗯嗯对话:
“你是自己跑出来的吗?大人不在你身边吗?有电话吗?”
张嗯嗯舔了一口手掌心的巧克力,全然没注意到有人在和自己说话。
这让女生更加不放心让张嗯嗯一个人呆在这里,“你家里人呢?你知道怎么回家吗?”见张嗯嗯一直没反应,她拿出手机,想跟警察报个走失。
沈主镰这时才走出来,做了一番解释后,女生才放心的离开。
手掌心的巧克力舔了一半,被体温融化了一半,张嗯嗯瞧着自己脏兮兮的手,下意识去抓身边的衣服寻求帮助。
沈主镰的手帕比他求助的眼神更快的到来。
沈主镰喂张嗯嗯喝了一口水,又捏着张嗯嗯布满口水的手,一边擦一边逗小孩玩:“嘬嘬嘬,小花猫。”
张嗯嗯咬着水杯吸管,嘬得腮帮子往里凹,歪着脑袋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眉头困惑的锁在一起,眉头压下去,把眼睛都逼得不得不眯起来。
沈主镰收走水杯,蹲下去,双手环住张嗯嗯的腰,期待的问:“终于记住我是谁了?”
“嗯嗯……?嗯嗯……!”张嗯嗯咬着手指,把指甲盖咬破了,尝到痛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他必须要回到铂金华庭去!他要回家!
张嗯嗯急忙忙的推开面前男人,瞅准了一个方向,一步一脚印的走去,尽管他并不知道这个方向是不是对的,但他必须要回去。
兜兜转转,转转兜兜。
终于在一个半小时后,他走到铂金华庭的大门前。
刚好才从医院换完药的赵经理前脚走进去,张嗯嗯踩着后脚往里走。
不等沈主镰跟上,他远远就看见张嗯嗯被人揪着衣领从里面拎出来,粗鲁的丢开。
“小表子,你要是不知道去哪你就去死。”
赵经理说起刻薄话,信手拈来。
张嗯嗯听不懂,他拍拍手掌心的灰站起来,不哭不闹,一个劲的执意要往赵经理背后去。
打也好,骂也好,反正张嗯嗯都听不懂意思,他只想回去,回家去,铂金华庭是他的家,赵经理是他的主人,他哪里也不能去,他只能在这里。
“滚啊,听不懂好赖话吗?我叫你滚啊!”
赵经理不耐烦的发出叫骂声,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张嗯嗯这个不受控制的麻烦精。
赵经理抓住张嗯嗯的手臂,把人带下楼梯,站在宽敞的人行道上。
刚好,迎面走来一个陌生人。
赵经理一把将路过的男人拉过来,把张嗯嗯推到陌生男人的身边去,手臂和手臂紧紧贴在一起,并排站在赵经理面前。
他们的构图是一张完美的结婚证,不过是新郎、新娘双方互不认识。
“看好了,认准了,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你的主人,你以后就跟着他,别再来找我了!”
赵经理一把掐住张嗯嗯的下巴,用着能把骨头掐裂的力道,强迫张嗯嗯看向陌生男人的脸。
“记住,记好了。”赵经理用力的说话,声音像钉子似的,一下一下敲进张嗯嗯的脑袋里。
张嗯嗯听话的看向陌生男人,看得认认真真,眼眶里疼得挤出来的眼泪都被他咽了下去。
张嗯嗯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揪住陌生男人的衣服一角,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一副认主的模样。
陌生男人的五官诧异的炸开,指着自己,惊道:“什么主人?我?我吗?”
赵经理戏谑的哼笑,他可不管陌生男人什么意见,也不管张嗯嗯的死活,只管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心满意足回了铂金华庭。
铂金华庭金碧辉煌的店门外,张嗯嗯和一脸老实的陌生男人面面相觑。
张嗯嗯摆出一副是死是活我都跟定你的凝重模样,陌生男人棘手的挠头,左看右看,最后也只是窝囊的把自己衣服从张嗯嗯手里摘出来。
“我要赶回工位上班,马上要迟到了,不能陪你玩这种奇奇怪怪的游戏,对不起啊。”
陌生男人给张嗯嗯看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工牌,证明自己没有说谎,然后涨红着害羞模样,脚步匆匆的逃走了。
张嗯嗯呆呆的望着“主人”离开的背影,他刚想迈步追上去,撞进了别人的怀抱里。
张嗯嗯的鼻子挤在对方衣服上,闻到了钱的味道,他使劲的吸鼻子“哼哼”了好几下,确认味道后,伸出双臂主动环住对方脖子,把自己挂了起来。
沈主镰左手托着张嗯嗯臀部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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