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嗯嗯的手紧紧的攥着被子,他使劲的“嗯……嗯……”了好一阵,鼻子也用力挤成小猪鼻,两腮红扑扑的冒出汗来。


    终于张嗯嗯在他的“烧烤”里,得出了问题答案——张嗯嗯往被子里钻。


    沈主镰低下头,亲吻在张嗯嗯的眉心处。


    他亲昵的撩拨张嗯嗯额前的碎发,向两边拨弄,“真乖,我们嗯嗯真聪明。”


    临出门前,沈主镰就已经和饭店约好中午的上门做饭。


    下楼的时候聂航已经在车上候着了,车门才打开,聂航就好奇的问:“绵绵糕怎么样?爱吃吗?”


    今天的天气很好,从前一天晚上的月明星稀就能看出来,今天一大早就出了太阳,热烈的阳光从头顶倾洒,总是跟张嗯嗯呆在昏暗里的沈主镰,已经开始不太适应阳光。


    他以最快速度坐上车,顺口答道:“不爱吃,不够甜。”


    聂航一脸的“我就知道”,但他不气馁,而是又从包里翻出来一排小甜水,递过去的时候振振有词的肯定:“这个,这个绝对爱,我小侄女就爱吃这个。”


    沈主镰接过来,看着瓶身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哇哈哈,爽歪歪……”


    “他绝对拒绝不了小奶狗!”聂航哈哈大笑,一脸笃定。


    沈主镰把东西收了起来,但又担心的拿出来,拧着眉头把配料表全扫了一遍,发出老东西的疑问:“但是一直给他吃这种东西,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偶尔啦,几天吃一口那不还是您决定的嘛。”聂航熟练的把车开出车库,瞄了一眼后座的老板:“我家里还有一盒云南带回来的鲜花饼特产,那个健康,我明天给您带一盒来。”


    “行。”


    两个人就着张嗯嗯这条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路。路上沈主镰又特意给饭店拨去第二个电话,确认了几道菜,全是挑的张嗯嗯爱吃的,以及张嗯嗯可能爱吃的。


    到了公司以后,沈主镰匆匆坐进办公室,迅速的过了一遍今天的待办事项。


    “沈总呢?我这还有一份文件遗漏了,想跟他说一下情况。”


    聂航咬着从便利店买来的烤肠,含糊说:“下班回家了。”


    说话的人看了眼手表,现在时间才刚到10:30,他惊道:“这个点就——?!”


    聂航把脑袋探过去,看着对方的表,手指代替时针往前走了半步,强调补充:“半小时前就走了。”


    沈主镰到家的时候,刚好上门做饭的厨师们也到了。


    打开门,张嗯嗯却不消失不见,被子里没有,床底下没有,哪里都没有。


    沈主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早上张嗯嗯的躲被子行为并不是对他问题的答案,而是逃避问题。


    那会去哪里?铂金华庭吗?是他自己想去的?还是铂金华庭的人引诱的?


    这个时候,沈主镰只庆幸自己没有锁门,否则以张嗯嗯那个犟性,非要把手指头骨头都抠断,还要对着空气嚎啕大哭求放过。


    门锁上抠弄的痕迹血淋淋的清晰可见。


    张嗯嗯呆呆的注视着手上的伤口,他抬头又低头,又再一次的抬头,用双手重重推开面前的门。


    他恍恍惚惚,踉踉跄跄的走进,他的眼神胡乱的朝四周看,两只伤痕累累的手攥在身前,身体紧张的不停哆嗦。


    他什么都会忘记,唯独忘不了去赵经理办公室的路,铂金华庭里三层外三层的像个迷宫,他却熟练的来到赵经理面前,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畏缩在角落里等候主人发布下一个命令。


    “嗯嗯……”张嗯嗯小声提醒。


    赵经理猛的抬头,先是震惊很快变成戏谑,扯着嘴角还没来得及多笑两声,又变成扯痛伤口的哀嚎。


    赵经理捂着裹满纱布的脸,用一耳光的力气,猛扇了桌子一下。


    张嗯嗯听这声音以为自己被打了,他当啷一下,重重摔坐在地,尾椎骨就跟裂了似的,向上裂出一阵阵的刺痛。


    “小表子,沈主镰这么快就把你玩腻了?”


    赵经理走到张嗯嗯面前,他毫不客气的抓起张嗯嗯手臂,把人像条死鱼似的拎了起来,在手里晃了好几下。


    张嗯嗯的五官全都因为痛苦而拧在一起,他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巴恨不得捏成一个小点,脸上密布着疼痛的裂纹。


    “你以为我不让你跟沈主镰去是害你?我那是对你好,玩到手的东西最不值钱,你已经不值钱了。”


    张嗯嗯很痛,但赵经理比张嗯嗯更痛。


    那天张嗯嗯跟着沈主镰走以后,留他一个人在铂金华庭足足挨打了三十分钟,那几个毛头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逮着他的脸使劲揍,肿的像个猪头,新作的精致肋骨鼻打裂了不说,额头和苹果肌填充的玻尿酸也一起全打了出来,从额头到下巴足足缝了二十针!


    他现在看到张嗯嗯就想到自己被打得像条野狗,到处乱窜的狼狈模样。现在别人提起赵经理,聊的只会是他被手底下的傻子喊人打了个半死半残。


    要知道,干老鸨这一行,可是最重脸面的,张嗯嗯把他攒下来的名声和威望,全毁了!


    “你以为我还要你?漂亮又听话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你就是一头蠢得要死还听不懂人话的死猪,可给我死外边去,别死我跟前,碍眼。”


    赵经理抓着张嗯嗯,把这条瘫痪的死鱼一路拖行,从办公室里穿过铂金华庭的长廊,走的是后门,堆放垃圾的小道,于是张嗯嗯也摔进垃圾堆里。


    张嗯嗯不理解的望着赵经理,他缓慢又笨拙的从地上堪堪爬起,又急忙忙要往赵经理身边去。


    他无法理解自己被赶走这件事,他始终认为自己是赵经理养的一条狗,每次出去后第二天一定要回来的,以前的每一次都是这样。


    “滚啊!”


    赵经理的巴掌已经悬在半空中,作势要扇过来。


    张嗯嗯没躲,连眼睛都没闭上,只当这一耳光是对自己的惩罚,是他自找的,也是应得的。


    耳光最后也没落下来,赵经理似乎想到了更折磨人的法子,他眯起忌惮的眼神,捏着张嗯嗯的耳朵把人拽出小道,把苍白畏光的小人推到太阳下面去。


    赵经理抓着他的衣领,指着他的额头,往后推去,嘴里念着恶毒的咒骂:“晒死你啊!你就等着被人玩废的那一天吧!断手断脚,挖心挖肺——你活该,你狼心狗肺,我白养你这么久。”


    赵经理满意收起喷溅的唾沫星子,干净利落的走了。


    张嗯嗯举起双手,捂着脑袋,他的眼睛被晒得睁不开,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甚至发紫,皮肤下的毛细血管晒到爆裂,在苍白的皮肤上迸出星星点点的红斑,从点变成线,一条条鲜红的裂纹,迅速蔓延至张嗯嗯全身。


    张嗯嗯不再是白色的,他红得跟蒸熟的虾一样,浑身烫得厉害,抖得吓人。


    由于是工作日的缘故,路上没什么人经过,他一个人呆呆的跪坐在水泥地里,热烈的太阳把他的魂魄都晒得蒸发。


    他的脑袋垂得很低,几乎要低进水泥地里去,低下去的脖颈扯着整个背部弓成紧绷的C形,一片阴影从他跪好的双膝开始向前倾斜,可即便浸在阴影里,他的这双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张嗯嗯把他小小的两只手捂在眼睛上,他使劲的睁开眼睛,眼前却始终是一片黑暗,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睁不开眼还是——瞎了!


    “嘬嘬嘬,谁家厨房飞出来的红皮鸭子?”


    沈主镰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从张嗯嗯面前响起,带着亲昵的调笑味。


    一件轻飘飘的外套踩着话音的尾巴落下来,刚刚好包裹住香甜可口的“红皮鸭子”。


    张嗯嗯的双手仍然捂着眼睛,悲伤于自己瞎了这件事。


    红皮鸭子飞了起来,准确的说是被抱了起来。


    外套里纸钞的油墨味比以往都要重,还沾了新鲜热乎的打印纸的气味,全都是纸的味道。


    张嗯嗯吸了吸鼻子,他喜欢钱的味道,在发现气味来源是男人身穿的衬衫以后,他把鼻子重重的压在男人的肩膀上,把鼻子怼成粉猪鼻子,奋力顶着对方皮肤使劲闻。


    张嗯嗯的皮肤烫得沈主镰的动作都顿了一拍,心疼的直抱紧了,连声哄道:“可怜的张嗯嗯……我的可怜的张嗯嗯……”


    张嗯嗯的双手仍然捂在眼睛上,他的眼皮轻颤,听着来自衣服外的声音,不由得,他开始牙牙学语,跟着男人的语气含糊默念——“可怜……可怜的……嗯嗯。”


    他尽可能想学会张嗯嗯前面两个字,可念出来全是:“嗯嗯……嗯嗯……嗯嗯……”


    张嗯嗯的嘴角垮了下去,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嘴巴,十分不满意自己的蠢笨,他想自己如果再聪明一点就好了,就能更好的取悦客人,赵经理也就不会生他的气。


    如果……如果再聪明一点就好了,一点点就好,只要一点点。


    沈主镰走了起来,从外套下方灌进了成片的清新的暖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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