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沈无虞从樊京快马加鞭赶到高林县, 用了不到半月的时间。今朝他要押送霍泽,护送波亚使臣,还有随行官员和兵马, 虽说官员没几个了, 大多查出和云州知州有勾连,是在这边直接处理了。
波亚使臣此次前来是为恭祝圣上万寿, 事关两国关系, 容不得马虎。沈无虞亲自护送使臣, 一路就求稳妥二字, 是以走的并不算快,回程少说也得走上一个多月,刚好也方便许归然和何青两个孕夫了。
在云州这三天, 看到一堆穿县令那样长袍袖的人喊沈无虞侯爷、大将军的何青一家四口, 除了齐之越是早知道沈无虞身份, 其他三人震惊的不行, 迷迷糊糊地就跟着走了,现今在路上了, 四人还窝在马车里消化这惊天大事情。
同样反应不过来的还有汪淮和周平平,两人单独坐着辆马车,是跟着白砚珩的队伍一起,在许归然他们的队伍后面。白砚珩倒是早有预料,只惊讶了一会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至于岑水和柳晴,两人已卖身为奴,对有个主子是大将军这事,虽然惊讶但更多的还是高兴,高门大户的奴仆怎么也好过普通百姓家的吧,他们心想。
……
老长一条队伍走在官道上,大部分是军中将士,都是沈无虞手下禁军,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最前方是骑兵探路,不过后边跟着的人也都骑着马,毕竟天高路远,靠两条腿哪走的了。
将士们不快不慢地走着,护卫着中间的人,本来没这么多人,是圣上为了镇压霍泽派来的。
只是霍泽不知为何缴械投降了,甚至连最后的挣扎都没有,两边都没死人,霍泽手下水军暂由另一位副将接手管理了,只待朝廷派人来,他便离开,此人是沈无虞副将,金吾卫左将军,从三品的官。
这条队伍最后面跟着几个特别大明显是坐人的马车,马车两边跟着骑马的人,他们身上穿的和将士不同,还有好几个熟悉的面孔,这些是沈无虞自己的暗卫,被派来护着马车里的人。
其中一辆走在最前的里边坐着两人。说是坐也不算,其中一个肚子略有些大,窝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脱了鞋,两条腿都放在另一个高大男人的腿上,由着男人给他按腿。
这两人便是许归然和秦明渊。
许归然百无聊赖地掀开了马车小窗的帘子,就看到沈无虞骑马带着许安安回绕过来了,路过他时还问他怎么了,许归然摇摇头说没事。
见状,沈无虞点点头,驾一声带着许安安离开了,他们这般在队伍内巡视是合情合理的,只是许归然看着羡慕,他鼓了下脸,余光瞥见江含雪带着李小苗走在一边,李小苗面上都是新奇快意的笑。
许归然放下帘子,回身躺到软垫上,叹了声气,脚心就被秦明渊隔着罗袜轻挠了几下。
“哈哈哈哈你干嘛呀?”许归然怕痒的很,特别是脚心那块肉,一被碰就受不了,当即是想收回脚,却被秦明渊牢牢抓住捏了两下。
秦明渊唇角微勾,沉声道:“给你按腿。”而后他一路往上,揉按着哥儿的小腿,一点一点按开略有些浮肿的地方。男人的手心很热,自从去香水行按过摩后就好像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每每都能按的许归然很舒服。
此刻也不例外,被这么按揉几下,许归然身子都软了,他本来也没生气,用脚尖点了下秦明渊的腿,说道:“你把那本画本子拿给我。”他自己去拿匣子里的肉干,是想一边啃肉干一边看着画本子。
“好。”秦明渊颔首应道,他四处看了看,似是想到了什么。
外头很亮,帘子拉开了点,透进来的光正好能让许归然看林德文的新作,许是见卖的好,林德文这次画了一整个故事,略有些厚的一本,再加上之前的,能打发好一会时间了,看完了还有旁的话本子。
路过镇子或县城歇脚时,秦明渊还去买了叶子牌、围棋和象棋,都是他前世和恩师玩过的,被夏禾问起时也是这个说法,官学教谕教的。
马车够大,里边铺了软被褥也能席地而坐,白日里马车行驶的不算太快,正好能玩,给许归然解个闷子,后边李小苗和许安安骑够马也来一起玩了,夏禾、何青和周平平也来凑了个热闹。
甚至连秦云都在听到夏禾说好玩但是他不太懂后,让秦明渊去多买一副象棋来教他,父子俩在马车里“苦练棋艺”。
白日赶路,夜里在野外驻扎,如果刚好到了府县,便在院子和客栈歇脚,沈无虞那边有县令接待。
一路走走停停,也还算有趣,吃食上沈无虞也是尽力做的最好,是每顿都有菜有肉,还有不少零嘴。许归然这边有的也给何青送去了,到底何青月份比许归然还大,何青是被许归然请去酒楼做工的,为此长途跋涉背井离乡,怎么也不能凉了人的心。
花费了约莫一个半月的时间,终于是见到樊京城大门的影子了,许归然激动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终于是不用坐马车了,他快被颠吐了。
四月初三,一行人到了樊京。
沈无虞等一派官员得入宫复命,安置使臣,霍泽也被他押着进了皇宫。因此便由江含雪为首的暗卫们带着许归然他们回侯爷府,还有白砚珩等人也一块带去了,舟车劳顿又人生地不熟的,先歇一歇再说旁的。
最后一段路了,许归然坐在马车里,却一直在往外张望,他旁边还挤着个圆溜溜的脑袋,是李小苗。
两个哥儿双眼睁的老大,仔细瞧着外边。
只能说樊京不愧是皇都,路上行人的衣裳都要更加华贵漂亮,襦裙、交领、圆领什么样式都有,衣料上的花样是云州没有的。街边各种铺子,琳琅满目。甚至还有好多外来人,光是波亚人都有一大把。
再往前,许归然眼睁睁看着沈无虞带着人马走上一座大桥。
下了桥再往前就是皇宫大门了,这条路左右两边站了一排人,齐齐对着沈无虞行礼问好。
马车一路往皇宫西边走,这边没有铺子了,只有各家府邸,占地老大,许归然眨了下眼,后知后觉沈无虞这官做的究竟有多大,他衣摆一紧,是李小苗下意识抓住了他。
许归然顺势拍了拍李小苗的手背,安抚道:“没事,小苗,咱们和以前一样,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
一旁的许安安也轻声和夏禾说了两句,大概意思同许归然一样。
安慰完人,许归然好奇心起,他看了看高大的院墙,自言自语般说道:“就是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
外边江含雪骑着马一直跟在许归然坐的马车旁,闻言,他凑近了些,轻声回应道:“这块是赵尚书的宅邸,侯爷府还要再走上一段路,靠近皇宫了。”
许归然点点头,李小苗在旁下意识问道:“也这么大吗?”话落,他自觉问了个笨问题,连忙道:“肯定也这么大。”
“嗯,都是四进的院子。”江含雪颔首应道,他顿了下,又补充了句:“不过多了个很大的花园,之前我们在那边练武。”
许归然睁大了眼,心底起了兴趣,他追问道:“还有呢?是不是有好多院子,应该比那个陈家大很多吧。”
“肯定很大。”李小苗附和道。
三人说着闲话,许安安和夏禾也在听,间或插两句声。马车走的快,没过多久便到了侯爷府大门前,匾额上写着安远侯府四个大字,侯爷府的下人们得了消息等在门前。
几辆马车停在府前,许归然等人依次下车,江含雪在旁稳稳地扶住了许归然,待许安安也下了马车,他对着为首那名中年男人说道:“钟叔,这是侯爷的郎君和孩子。”
“欸欸,见过郎君和少爷,我是府里的管事,叫钟山,郎君和少爷唤我老钟就成。”钟叔在看见许归然熟悉的面庞时眼眶一湿,又看见人浑圆的肚子,是老泪纵横,他说完对着许安安和许归然行了跪礼,他身后的一众下人们也跟着下跪,齐齐喊道郎君好,少爷好。
许归然愣了下,强忍住即将脱口的不用,安静站在一旁等着许安安发话,侯爷府的话事人该是他阿爹。
“都起来吧。”许安安颔首说道,面上挂着温和但不失气势的笑。许归然在旁也点点头。
下人们应好,待钟叔起来后才跟着起身。待秦家三口人走来,江含雪都介绍了番。
闻言,钟叔格外多看了几眼秦明渊,他爱屋及乌,对将军唯一孩子的夫君就挑剔了些,但他自知身份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恭恭敬敬地请众人进,他已备好热水吃食,待客院子也准备好了,让下人们带着各位去。
这次来京,白砚珩轻装上阵,只带了两个车夫和白风,其中一个就是给汪淮夫夫俩赶车的,他说这事得用自己人才安全,是以汪淮没有推辞。
现下几辆马车和骡车跟着侯爷府护卫往里进。
沈无虞御下有方,下人们都是调教过的,做事周全挑不出一点毛病,各家人被安置到合适的院子,问了忌口,送了热水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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