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虞此行带的人不多,约莫也就二十来个,面对着早有准备的“海匪”是双拳难敌四手,战局愈发焦灼,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却还在拼死坚持。


    日头西下,月亮爬上天,船上点起了火把,可还是照不亮浓稠的夜色,沈无虞带的人没剩几个了。


    身中剧毒的沈无虞手脚发软,一时不敌,胸口被人砍了一刀。


    宋舒阳不知何时退到了沈无虞身边,他身上也挂了彩,瞧着没比沈无虞好到哪去,他轻声说道:“将军,天黑了。”沈无虞略一颔首,他们在身前三人的掩护下,一点点向船边走去。


    扑通好几声,这五人接连跳入海中,黑漆漆的海水顷刻将他们吞没,只能闻见浓重的血腥味,半点见不着人影。


    裴泽挥了挥手,他身后的将领一声令下,势如破竹的弓箭齐齐向海水袭去。


    良久,待海水彻底没了动静,裴泽半垂着眼,漆黑的夜色掩盖了他眼底的情绪,男人缓声道:“派三艘小船留这搜查,几个码头都严查死守,死要见尸。”


    “是!”


    “…启航回程吧。”裴泽闭了闭眼,轻声说道。


    跟随了裴泽十来年的将领默了会应道:“…是。”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将军,要怪就怪沈无虞手太长又站错了队,万般皆是他的命。


    几艘大船声势浩荡的来,沉默着离开了,独留一片盘桓不散的血味。


    不知过了多久,海面上只剩三艘小船,夜色无边,火把只能照亮他们这一方小天地,被留下的九个士兵认真地搜查着。其中一人面庞稚嫩,他紧抿着唇四处看着,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同行的几人。


    突然,鬼魅一般的人影从海水中冒出头,不过顷刻,这船上的士兵几乎通通失了声。唯一人,在要被打晕前他大喊道:“将军,救命!我是被抓来的!我家人还等着我回家!”


    下手的人一顿,只是绑起了这人,等着沈无虞发侯。


    见自己没被打晕,齐之也没再惊慌,他瞧了瞧面前几人的脸,被人绑手的工夫嘴巴还不停歇,不解地发问道:“欸?你们不是被人捅了掉海里死了吗?”他眼睛好,在裴泽那条船上站桩时瞧了个清楚。


    没人理会他,这几人坐在船上望向某处,远远的,几艘不知哪来的小船打着火把向他们驶来……


    太惊险了,许安安听的一阵后怕,他抬手抚过沈无虞凌乱的发丝,一双眼定定地直视着沈无虞的双眼,轻声说道:“你们是早有准备?”


    沈无虞眼睫微颤,他点了点头。


    先前从茶楼说书人传来那一番大皇子是被冤枉的话,让沈无虞对霍泽起了怀疑,暗中派人去查,还真让他查到些蹊跷。


    别人或许不知,但当年他是在场的,大皇子自刎前那一番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成王败寇,这些人不过是受我胁迫,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恳请二弟莫要因我一人错失良才。”


    沈无虞不知当今皇上和大皇子之间有何渊源,只是大皇子死后,大皇子的部下没被秋后算账,霍泽当年不过是一名小将,是靠着军功一步步坐到如今的地位的。


    他们在明敌在暗,要不是秦明渊那封信说,依他猜测,陈家背后的知州定有古怪,又罗列了多条原因,说巡阅海军时就是下手的好时期,又说沈无虞今由知州接待,在吃食里下毒是最易得手的,要他多加注意。


    只是没想到这高林县一桩人员失踪的事,竟能和霍泽谋反划上勾,乍一听不觉,可细细想来确是有所关联。


    也因此,沈无虞对知州多留了个心眼,提前暗中布好了自己人,要不一人下毒,一人围剿,他怕是再也见不到许安安和许归然了。


    思及此,沈无虞垂下眼,这秦明渊确实是个脑子灵光的。男人大手摩挲着许安安的背,沉声道:“这次是秦明渊帮了我们。”


    听见这熟悉的名字,许安安歪了下头,“什么?”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沈无虞的额头,呢喃道:“没发烧啊,怎么还说胡话了?”


    沈无虞轻笑了声,他抬头看着许安安,另说道:“齐之越找到了。”


    “真的吗?”许安安欣喜地说道,话音刚落,他反应过来,“二哥,你怎么知道的,我们没和你说啊。”哥儿不解地蹙起了眉。


    齐之越都带回来了,迟早会被许安安猜出来的,还不如他直接说了,沈无虞摸了下鼻子,一双眼尾下垂的眼湿漉漉地盯着许安安,缓缓说道:“我留了几人保护你们,我跟他们说家里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沈无虞——”许安安眯着眼,抬起手敲了下男人的额头,见人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他有些无奈地说道:“干嘛不早告诉我?”


    沈无虞默了会,将头埋进许安安胸前,声音闷闷地:“…怕你不让,怕你讨厌我这样做。”但心里的不安让他只能先斩后奏。


    十多年的分离不是轻易能释怀的,许安安抬手揽住男人的脖颈,轻轻叹了口气,“我不讨厌。”


    砰砰两声打断了屋内两人说话,许归然在屋外喊道:“阿爹、爹,面好了!阿爹你吃不吃,我煮了可多。”


    这话说完还没等许安安他们应声,就听见许归然又高声说道:“秦明渊,你吃不吃?”话落,传来了另一人模糊不清的声,接着许归然说道:“不饿可以尝个味呀,你来陪我一起吃嘛。”


    屋子里本来凝重的气氛一下没了,许安安和沈无虞对视了眼,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个笑。


    许安安站起身,对着沈无虞伸出了手,说道:“走吧,我们家然哥儿等着呢。”


    “好。”沈无虞握住了许安安的手,说道,往出走时,他往桌上瞥了一眼,捞了根木簪递给许安安。


    谋反的事,待他的亲兵到了再和安安说,秦明渊那边他也嘱咐了,许归然那边也是等他能掌握好局势再说,沈无虞心想。


    堂屋里的圆桌上,一大盘红烧兔肉摆在中间,旁边还有碟萝卜干煎鸡蛋,自家腌的酸菜用猪油渣炒了一盘,腌萝卜也切了一碟子,还有一大陶盆面条和几个空碗和筷子。


    满满当当一大桌,许安安瞧见时好笑地摇了摇头,他家然哥儿在吃食上真是尽心尽力。


    许归然乐呵呵地对着两爹招手说道:“快来呀。”哥儿左边是秦明渊,右边是李小苗,就连周平平都被他叫了出来。


    周平平还站起身和沈无虞问了声好,和夏禾一样,在瞧见人和许归然相似的长相后,他就没再因为沈无虞面上的疤而心生胆怯了。


    他们才吃过晚食不久,确实是不饿,便都只装了一点面,尝尝红烧兔肉拌面条的味道。


    恰在此时,院外又传来了敲门声,宋舒阳站起了身,丢下句他去开,便有些踉跄地离开了。


    许归然眨了眨眼,看爹都没反应,他便专心地拌起面条了。


    哥儿扯面条的手艺师传许安安,他天资异禀半点不逊色于人,面条劲道爽滑,再配上咸香的酱汁和软烂的兔肉,若是嫌吃多了腻味,还有酸爽开胃的酸菜和甜辣的腌萝卜。


    大块的萝卜干鸡蛋也别有一番滋味,热乎的吃食下肚,沈无虞眯了眯眼,舒坦。


    他们这边刚开吃,宋舒阳和江含雪也走来了。


    “含雪哥,你回来了!”李小苗坐的离门口近,甫一瞧见便迫不及待地说道,他双眼亮晶晶的。


    许归然闻声看去,他咽下嘴里的面条,对着人招手:“含雪哥快来吃,我煮了面条,炒了兔子。”


    “含雪快来坐,我给你装面。”许安安温声说着,装面的陶盆就在他手边,刚好还有一副空碗筷在旁边。


    江含雪看着面前几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哥儿点点头,“好。”


    第144章 高林县113


    吃完面收拾好碗筷后, 许归然他们回屋歇下,夜里回来的那三人正准备去洗漱,突然江含雪脚步一顿,转身向周平平住的屋子走去了,


    屋门旁, 江含雪手拿一盏油灯, 他敲了敲门,等了会, 对着来开门的周平平说道:“明日会有大夫过来给你看眼伤。”


    周平平眨了眨眼, 刚要说他今日早才去了莫大夫那看过, 就听见江含雪又说道:”是旁的大夫,他医术很好,二爷的伤就是他治好的。”


    话落, 周平平愣愣地点了点头, 直到江含雪离去了他才反应过来这二爷说的是许归然的爹,回想起男人眼睛旁那道明显的疤痕, 哥儿躺回床上时都还惦记着这事。


    若说不想治好眼睛那肯定是骗人的, 那些无所谓的话只是蒙骗自己, 好让生活能继续罢了。


    黑漆漆的屋子里, 周平平平躺在床,他轻轻抚过那只看东西还雾蒙蒙的伤眼,无言地舒了口气, 几滴泪珠落进发间。


    通向后边院子的小道处, 江含雪偏头瞥了眼身后, 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 他微垂下眼,语气淡淡地:“没大事吧?”


    两道身影逐渐并肩, 一个身形高壮,衬的另一个人要单薄许多。打眼一看,任谁也料想不到,单薄的那个身手要比高壮的更好,一手飞刀耍的利落,躲在暗处轻易便能取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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