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许归然轻拍了下秦明渊的脸,他声音有些恼:“秦明渊,你快说话啊。”


    秦明渊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他伸手环抱住许归然,将头埋进哥儿的颈窝,声音闷闷地说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你还没说你是不是动手了呢?不准岔开话。”许归然眯着眼淡声说道。


    他前世瞧出秦明渊不对劲了,所以后来许阿奶说什么招婿的事他没一口回绝,他不想害的秦明渊做错事,许归然抿了抿唇,抬头胡乱揉着秦明渊的头顶,把人一头长发弄的乱七八糟。


    前世许归然死后是在他和秦明渊婚宴上才醒了过来,那时距离他死那天好像已经过了几个月了,他还记得那天傍晚许阿奶跑来哭闹,说是秦明渊害了许建,可秦云问她时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还是在席间客人谈论的声音中,许归然才知道许建因为赌博没钱还又在赌场闹事说赌场的人骗了他,最后在一个晚上被赌场的人砍了两根手指丢到了巷子里。


    许建不知怎么摸回家中的,昏迷在家门前,许阿奶第二日才发现把人拖回家中,许建醒来后就疯了。


    有时哭嚎着说他考中了秀才,有时说有人一直盯着他,又说赌场的人骗他能发财他才投了那么多钱,一定是有人要害他,是秦明渊为许归然报仇来了!


    这话说得稀里糊涂,村里人只当个笑话听,还有人说可能是许安安见许归然被欺负,冤魂不散来看着许建了,但千说万说怎么会和秦明渊扯上关系呢,秦明渊就是村里出来的怎么会和赌场的人有联系,还合伙骗许建什么的。


    都是许建自己烂赌成性,轻信他人,席间的客人们都这么说着,王里正也被邀来了,村里第一个举人老爷的婚宴,虽说有一方是死了的人,但和他没甚关系,又不是他儿子娶的,还是和秦家维持交情比较重要。


    见许阿奶无端闹事,嘴里还一直说胡话,王里正大手一挥,便使唤了两个壮汉将许阿奶带回了家去,这事端就这么结束了。


    鬼魂许归然看着心里虽然有一些起疑,但他当时想的更多都是秦明渊怎么这么傻,娶一个死人回家,对这事就和其他村人想的一样,许建是自作自受。


    直到今天,因为想起秦明渊在他死后都锲而不舍地寻药方烧给他,那真正害他至死的人,秦明渊真的会给了二十两就不做旁的了吗。许归然扪心自问,秦明渊在他的事情上真不是能轻轻揭过的人。


    还有那个害他伤了手的厨子,因为他不愿意做小就要了他菜谱并且赶走他的食肆老板。前世秦明渊从高林县回村里会经过辛江镇,在茶摊短暂休整喝茶水时,许归然听见了熟悉的名字。


    那厨子因为怎么做都做不出许归然做的味道,食客们颇有怨词,那厨子又找不到许归然逼问,最后食肆只能做回先前的菜,就在这时他们两人先前对许归然做的事被人说了出来,在食肆里干活的小工们都出来印证,这食肆的生意慢慢就黄了。


    这些事情许归然只和秦明渊说过,而且除了秦明渊还有谁会为他讨冤呢。


    所以,许归然顺着秦明渊的头发,缓缓地叹了口气,说道:“秦明渊,我不是怪你,我就是害怕,怕你真做了不好的事要被抓走,挨板子流放怎么办?”


    说到最后,哥儿声音带了点哭腔,他气恼地掐了把秦明渊的手臂,一边说道:“我不会再钻牛角尖不放过自己,你以后有什么事也得我们商量着来,听到没有?”


    秦明渊闭了闭眼,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许归然,言辞凿凿地说道:“嗯,我答应你。”男人凑上前亲了哥儿一口,温声道:“别哭,我永远都听你的。”


    从前到现在到未来,只要许归然在他身边,只要是许归然说的,真心想要的,秦明渊都会听,都会做。


    秦明渊永远听许归然的。


    前世的事不用再多说,许归然心知肚明了,他知道秦明渊是因为他死了才直接那般做,他不再问从前,他只要以后。


    呼的一声,蜡烛被吹灭了,扎得严实的床帐里,两人似是感觉不到热一般,紧紧依偎在一块,秦明渊一手摇着蒲扇,垂眼盯着把玩着自己头发的许归然,男人嘴角微微勾起,侧耳听着哥儿的嘀咕。


    “秋哥儿的咳疾听着和我的很像,你后日不是休沐吗?倒时你给他抄个药方吧,等人来了拿去给大夫看看合不合适。”许归然半阖着眼,低声说道。


    秦明渊沉声应道:“嗯。”他俯下身亲了口哥儿的额头,说道:“睡吧。”声音沉稳。


    许归然安心地笑了,他知道他担心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事秦明渊都会为他解决的。


    第130章 高林县99


    两日后, 八月二十九,官学每月休沐的日子。


    高林县雨多,特别是春夏两季,常常一整日的下不停, 一连十来天都是有可能的, 是以大家伙都习惯了, 带着斗笠踩着木屐出行再常见不过。


    天未亮时下了一场大雨,一直到许家人往日起床的时辰才停了下来, 雾蒙蒙的天透着几分凉意, 许归然窝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又忽地一下滚到床边趴着。


    许归然从虚掩着的床帐探出头,睁着清亮的眼看向外边正在穿衣的秦明渊,说道:“秦明渊, 把我的衣服也拿来。”他刚起身, 声音有些黏糊,听着像在撒娇一样。


    “嗯。”秦明渊眯了眯眼, 习以为常地应道, 他系好腰带, 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许归然的夏衣, 一件灰蓝色的短打和同色的下裤,在灶屋里干活穿不怕脏。


    秦明渊走到床前蹲下,伸手摩挲着哥儿白腻的脸, 自然地低下头亲了亲哥儿的脸颊边, 他鼻间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是睡前他给许归然脸上擦的面脂的味道。


    “哎呀好痒啊, 你快起来。”许归然被男人清晨冒出的胡茬蹭的有些痒,忍不住笑着说道, 一边伸手推着秦明渊的肩膀。


    秦明渊嘴角微勾,眼底满是细碎的笑意,男人贴着哥儿的脸又蹭了蹭才顺势站起身,他将手上的衣物递给许归然,接着束起床帐。


    “秦明渊,到了公堂上你记得多帮平平哥看着点,别让那姓张的混账欺负了人去。”许归然穿着裤子,一边交代道。


    诉状是昨日上午递上去的,不知是不是这和离的案子不算难,而且人证物证皆有,还是苏征因为过往的交情和沈无虞对他们颇为看重,反正昨日下午秦明渊下学前就有衙役来通知周平平,八月二十九的未时初升堂审案,就是今日。


    许归然和许安安他们一致决定中午早些关店,陪着周平平去开堂,不过他们和周平平无亲缘关系,按理是不能进公堂陪着人的,只能在外头看着。


    但秦明渊不同,在明面周平平请了秦明渊做他的讼师,公堂上会由秦明渊出面为人说话,是以许归然才和秦明渊交代这些。


    秦明渊颔首应道:“好。”他束好了床帐,自然而然地拿起腰带给站起身的许归然系好,男人的大手摸过哥儿细瘦的腰肢,流连地轻捏了把。


    片刻后,两人才出了屋门。


    外头湿漉漉的,好再没有下雨了,许归然踩着木屐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水坑,在院子中舒展着身子,一边看着秦明渊拿起瓢往干净的盆里打水。


    怪凉快的今日,舒坦,许归然望着天愉悦地眯了眯眼。


    听见声响的许安安从灶屋里探出身子,笑着对一块起来的夫夫俩说道:“起来啦,肉饼你们吃几个?”是他们昨晚说好要吃的早食,还有对身体好的黑米红枣粥。


    许安安昨日晚就揉好了面团,肉馅是食肆里昨日没用完的精瘦肉和熬猪油出的猪油渣,猪肉吊在井里不怕臭,许安安刚刚洗漱完拿上来的,正准备剁肉馅呢。


    说完这句,许安安又看向秦明渊说道:“明渊,我煮了热水,你进来装些。”


    秦明渊点点头,侧身往灶屋里走,许安安顺势往外出,他理了理许归然的衣领,温声温气地说道:“今日突然变冷了,你要注意些,别贪凉受了凉气。”


    “知道了,阿爹,你也要多注意哦。”许归然乖乖点头软声应道,还不忘关心许安安,他们是一脉相承的咳疾,对这些可能会导致复发的时候都要注意些。


    正说着他吃三个,秦明渊吃五个时,许归然余光看见从屋里出来的周平平,他转头朗声道:“早啊,平平哥,路滑你小心些。”


    “早,你也小心些。”周平平笑着应道,他眼上的竹板昨日换了一次,被汪淮带过来的莫大夫说他伤势好多了,可以下床走一走了,不过还要再固定两日等骨头彻底长好了才能把竹板拆下来,至于这只眼能不能保住,还得再看看。


    周平平还记得昨日中午汪淮听见这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意,只是在瞧见哥儿时就变回了往日乐呵呵的模样,男人告诉他,已经和家里人说过了,只待周平平和张志和离,家里人就会上门提亲。


    想起这事,周平平轻抿了下唇,一切进展的太快太顺利,他怕和离不了,怕张志不放过他,怕辜负了汪淮的真心,也怕这只眼睛以后就看不见东西了,哥儿眉眼低垂,心底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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