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渊,帮我把桌上的香蕈和它旁边那碗水一块拿来。”许归然一边翻炒着鸡块,一边往后摆了摆头,说道。
就两三步远的距离,秦明渊手长腿长的,转眼就把东西拿来了,顺着哥儿的意思往里倒进去。
简单翻炒过后,许归然一边往锅里下米酒、酱油、盐和糖调味,一边对秦明渊说道:“你明日问清楚白砚珩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先前说的好听但又什么都没做,这般不清不楚的不是耍我们家小苗玩嘛。”哥儿蹙着眉头,面上有些不开心。
嘴上说什么非小苗不娶,可也没见人有上门提亲的意向,虽说小苗如今年岁尚小,但也能先定亲,今日又说是为小苗出头。
许归然想不通白砚珩的所作所为,也因此没和李小苗提过这事,若是最后白砚珩另娶他人,那他说了这些不是给李小苗无谓的期望嘛。
“我待会问他。”秦明渊颔首应道。
“什么叫待会问他?”许归然眨了下眼,转头有些呆愣地问道。
秦明渊偏了偏头,淡淡道:“他和汪淮如今在院子里。”
“啊?!”许归然和许安安同时说道。
许归然往人胸口捶了拳,没好气地说道:“你咋不早说!”
“说了。”
“哪里有说?”
“一开始。”
许归然眯了眯眼,这才想起秦明渊刚一过来就说了句白砚珩和汪淮来了,然后才开始说张志的事。
他还以为秦明渊是说白砚珩和汪淮来了巷子里,刚好撞见张志和人发生争执,把人赶走后就各回各家了,哪里想到秦明渊这两句话是分开的啊。
第126章 高林县95
灶屋里两个烤炉和五个灶口都孜孜不倦地烹饪着菜肴, 烤炉焖烤着鸡鸭鹅;砂锅咕嘟嘟的,分别炖着姜母鸭和红烧肉;铁锅里正大火爆炒着黄鳝,各种香气四溢,也有些吵闹。
外头刚剥完荔枝的阿月压根听不清里边秦明渊说了什么, 只是后边许归然和许安安惊呼的太大声, 女人才抬起头往里边看了一眼。
阿月是在定好的上工时辰前就赶来了, 比秦明渊下学早,女人到了见许家人没让她干活, 便主动说许家给的工钱多, 她只洗碗过意不去, 问还有没旁的活能给她干的,许归然便让人帮忙把剩下的小半筐荔枝给剥了。
许归然打算今晚收工后把这些荔枝都酿成酒,他方才和江含雪去买鸭子时顺便也去曲院低价买了酒曲和好几个酒罐子, 他们已在县衙酒务哪拿到了卖酒许可, 等酒都酿好后就能放在食肆里卖了。
想清秦明渊确实有提过白砚珩和汪淮来了,但秦明渊说的也确实让人误会, 许归然转头瞪了男人一眼, 鼓着一边腮帮子嘟囔着:“你刚刚都没说清楚。”
“怪我。”秦明渊半点没犹豫地颔首说道。
许归然拿来一旁的锅盖盖到铁锅上, 这香蕈炖鸡要盖着焖煮到鸡肉软烂才入味好吃。哥儿这才得了一会空能和秦明渊交代事情, 他轻哼了声才低声说道:“你待会问白砚珩时记得避着点汪淮。”
不用多说,他们都知道这是为了李小苗的名声着想,秦明渊神情认真了些, 应道:“嗯。”
离他们两步远正炒着鳝鱼的许安安听了个清楚, 哥儿好笑地摇了摇头, 温声嘱咐道:“明渊你快过去吧, 别把客人们撂在院子里不管了,好好招待他们啊, 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就来和我们说。”
许归然挑着眉,接话道:“还有还有,平平哥他在小苗屋里,小灶屋那边煮了粥,你待会热一热装点给他端过去吧,大夫说他不能多走动。”
“好。”秦明渊看了眼许归然又看了眼许安安,言简意赅地说道。
许安安看着秦明渊从小长到这么大,知道人就是这么个话少的性子,哥儿笑着扬了扬下巴,示意秦明渊快去吧。
等秦明渊迈步走回院子时,院子里只剩汪淮一人了,只见男人目光专注地放在那紧闭的屋门上,竟是连秦明渊走过来都不知道。
直到秦明渊站在他几步远,沉声问道:“白砚珩呢?”
汪淮这才呆呆地转过头看向秦明渊,反应了一会后才连忙说道:“白弟他说家中有事先走了,让我和你说一声,今日冒然前来打扰了,改日他再登门拜访。”
方才还一脸不赞同他和白砚珩来往的人,这么快就叫白弟了,秦明渊毫不意外地眨了下眼,边点头边说道:“嗯。”
院子里又安静了。
一阵风吹过,树影簌簌地打在秦明渊面无表情的脸上,男人正盯着树上微发黄的柿子,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柔和了些,一双桃花眼带着不自知的温情。
秦明渊眉骨高,眼眶深邃,鼻梁高挺,昏黄的日光柔和了男人冷峻的脸庞,衬的人愈发俊俏,要是许归然在这怕是要忍不住扑上去狠狠地亲男人一口了。
不过此时院子里的另一人满心满眼都是周平平,汪淮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那扇门,目光炙热地像在看着周平平本人,他抿了下唇,看向秦明渊沉声说道:“秦兄,可否让我和周夫郎说说话。”
秦明渊默默垂下眼看向汪淮,淡声说道:“请便。”他抬头指了下那间关着门的屋子,见汪淮拱手道谢,他颔首说道:“我去热粥。”话落,男人直接往小灶屋走去,摆明了自己不会打扰他们。
向灶屋走去路过汪淮时,秦明渊顿了下,转过头对着人说了句:“说清你的情意,必要时可以不用忍着眼泪。”他面色认真,像在传授着什么秘籍一般。
中午在大夫给周平平治伤时,汪淮在秦明渊面前说了许多,他和周平平的相遇相识,说方才他承诺会养周平平,为什么周平平还是不愿意和离,问秦明渊如何才能让周平平愿意离开张志。
那时秦明渊没有应声,人与人的想法不同,若是周平平认了死理嫁了人就是不能和离,就是要和张志在一块,那汪淮说再多也没用。
不过如今周平平还在家里,那看来这哥儿不是不想离开,而是没办法离开,或是还在纠结着,那汪淮现今去说一番应是能有用的。
周平平从前几次挨打都是因为汪淮,也没见人对汪淮有厌恶之色,甚至连汪淮要帮他都拒绝了,这么多年汪淮都没有成亲一直想着周平平,哥儿应是能看出只要自己对着汪淮露出一点苗头,男人就会为了他奋不顾身。
可周平平一个字都没说,宁愿忍受着无边的折磨,也不愿因为自己毁了汪淮应有的“好人生”。汪家只是普通农户,要让张志心甘情愿和周平平和离谈何容易。
灶屋里,秦明渊半垂着眼想起汪淮落寞地和他说:“我知道平平哥不会看上我这种小毛孩,可我想帮他,他不嫁给我也行,他不能再待在那个家了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秦明渊往灶口里塞着木柴,接着熟练地用打火石打火点燃干草,看着火苗一点点爬上木柴,男人突然轻叹了口气,他前世不也曾和汪淮一样,误以为哥儿心中没有自己。
院子里,汪淮听完秦明渊说的话愣了片刻,秦明渊都走进灶屋里了,男人才有的懵懂地点点头,自言自语般说了声好,又深吸了口气,这才一步一顿地走向那间屋子。
突如其来的砰砰两声把周平平吓了一跳,哥儿抚了抚自己的心口,正想问是谁时,一道带着颤的熟悉声音传来:“平平哥,我想和你说说话。”
接着这声变得有些着急:“你别起来,就这样说就行了。”话语里的藏不住的担心。
汪淮抿着唇,一只耳朵紧紧贴着门,可什么也没听见,男人有些气馁,他整张脸都垮了下来,但他还是不想放弃,汪淮贴着门蹲了下来。
反正中午他也顶着满脸泪水在众人面前嚎了一通了,如今这只有他和周平平两人,汪淮倒是没再紧张了,他怕周平平听不到他讲话,特意大声了些:
“平平,对不起,我之前没能帮你,我以为只要我离你远点你就能好过,可是这么多年我忍着不去见你,在村里也绕着你走,他还是不放过你。”
“平平,他只是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他自认为合理的借口罢了,不管你多忍耐多小心翼翼,只要他想他还是会那么做。”
“你和离吧,你不用和我成亲,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这样的小屁孩,只要你愿意让我对你好就行,你离开那个家,我会护着你的,我不会再让他欺负你了。”
汪淮吸了吸鼻子,面上是挂满了早已忍不住的眼泪,脑子里都是周平平青黑的左眼、惨白的脸、还有中午的那一声惨叫,他心心念念的哥儿,恨不得含在嘴里放在手心上的哥儿被欺负成那般样子。
可他甚至连为周平平出头的资格都没有,张志不知用那些屁话伤过周平平多少次,汪淮恨不得千倍万倍地从张志身上讨回来,可是还不行,他得让张志和周平平和离先,他不能落人话柄。
汪淮双眼红的不行,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地说道:“平平,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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