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知前因后果便直接定了食肆的罪,江含雪若有所思地瞥了那人一眼,他没说话而是看向李小苗轻轻地点点头, 接着走向食肆外。
与此同时, 那质问声一出,食肆里瞬间沸腾了, 不明情况的接话问道:“这是咋回事啊?”也有人高声说道:“县衙就在前边, 夫郎你们家若是受了冤屈可去报官啊!县令大人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听见这话, 有一人装着悄声道:“保不准县令大人会护着这家食肆呢。”
那浓眉大眼的学子问道:“这位兄台何出此话啊?”他清澈的双眼里是明晃晃的不解, 坦坦荡荡地盯着说话的那人。
“……我听人说这家食肆的老板和县令是同乡,先前还请他们去做县令母亲的生辰宴呢。”那人顿了下才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出,他声量故意大了些, 周围一圈的人都听了个清楚。
那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似在等待着什么。
闻言, 这学子眨了眨眼, 喃喃自语道:“那我这不是和县令大人吃上同一家食肆了。”不过他自言自语的有些大声,男人余光瞥见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问道:“谢兄,你去干啥啊?”
回应他的只有一道沉默的背影,长相憨厚的学子头也不回地往出走了。
听见学子这话,原先还觉着食肆和县令背后可能有勾结想说些什么的食客们都愣住了,那可是县令啊,这说出去多有面,他们吃的饭菜和县老爷吃的饭菜可是出自一人之手。
眼瞧事情没有如他所愿的发展,那说话的人慌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店里头那圆脸哥儿拍了拍手高声道:“客人们稍安勿躁!”
李小苗憋着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四周霎时安静了,哥儿抬眼一看就发现全部人都在盯着自己,他咬了下唇,心里默念着许归然教他的话,深吸了口气接着道:
“我们食肆从未做过任何欺人害人之事,就是到了公堂之上,对着县令大人也敢这般说,还望客人们莫要轻易信了旁人的片面之词。”
话音刚落,第一个质问的人高声问道:“那你不也是一言之词,我们凭啥相信你!”话落,男人声量放低了些,撇着嘴满脸不屑地接着道:“谁知道你们这店背后是什么来头,届时用权势压人,那夫郎申冤也无路。”
李小苗被这一长串话堵的一愣,他张口想反驳,手就被走来的何青捏了捏,两人对视,何青对着人摇了摇头,无声地:“别急。”
食肆里头又热闹起来了,有昨日中午就曾来吃过饭的客人灵光一现,他眯着眼说道:“这不会是昨日那秀才的夫郎吧。”他以为不会有人应声,没想到从他隔壁桌传来了:“是他夫郎。”
客人转头一看,是方才岔开话题的浓眉大眼的学子,男人此时直直看着门口,脸黑沉沉的,咬牙切齿道:“张志你个没担当的小人。”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跳,他摸了摸鼻子,默不作声地顺着学子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那冷脸的掌柜抓着那哥儿的手把人硬拉了进来,那哥儿垂着头连反抗都没有,他们就这么站着柜台前。
江含雪直直盯着质问的人,冷冷道:“那我们就在这说清楚,让大家都看着。”他进门时刚好听见了那人说的话。
“谁是你相公?我们做了什么?说吧。”江含雪转头看向身旁人,言简意赅地问道。
瘦弱的哥儿忽然浑身一颤,他怯怯地抬起头,周围响起此起披伏的惊呼声:“他…他眼睛?!”
哥儿连忙低下头,没被抓着的那只手连忙拢了拢自己的额发,想挡住自己被揍的睁不开的左眼,那儿青黑一片,看着就痛,可哥儿像是已经习惯了,手碰到了自己的伤处也只是轻轻地闷哼了声。
李小苗和何青看向那哥儿的目光中都透着担忧,不过在收到江含雪的示意后,两人没有多说,而是各自忙活起来了,犯不着他们都呆站着等哥儿说完话。
“我相公是张志,他,他,他……”哥儿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下意识抬起头左右看了看,不知瞥见了谁,哥儿本就惨白的面色愈加难看,整个人快都抖成筛子了,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了,你快说啊?”有客人忍不住问道,接着有人附和道:“是啊,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是咋回事。”
怎么还没来,第一个质问的和说食肆和县令有关系的两人同时看向门外,不约而同地想到。
“唉,我来说吧。”那站起来走出去的学子从江含雪身后冒出头,他叹了口气说道。
接着这人将从书店他和张志结伴去买纸墨,结果看到张志找李小苗麻烦到昨日在官学听到的,张志因为来食肆吃饭又找李小苗麻烦,刚好被陶教谕看到,结果陶教谕将张志赶出官学的事说了一通。
说完他转头看向哥儿,目露同情地说道:“周夫郎,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相公做错事,可不能冤了别人啊。”只是在瞥见周哥儿脸上的伤时,男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是被张志逼着过来的。
那浓眉大眼的男人突然站起了身,他大步走向周哥儿身前,挡住了那些打量着他的目光,男人垂下头忍无可忍地说道:“走吧。”
“走去哪?”周哥儿头也没抬地轻声说道,他半垂着眼盯着自己的双脚,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他觉得自己好像站在这又好像不在这,冷眼旁观着别人说着他的事,看向他的或同情或威胁的目光。
冷冷的一声:“去后院。”打断了两人,他们同时看向说话的人。
江含雪定定地看着周哥儿,他面色冷淡,不容拒绝地拉着人就要往灶屋里去。
男人伸手想拦就被江含雪毫不留情地拍开了,哥儿淡淡道:“不想他出事就别拦我。”话毕,他扫了眼锲而不舍挡在身前的男人,冷声道:“真关心他就去找大夫。”
见男人犹豫着不想走,江含雪叹了口气,“店里的人都看到我把他带进去了,若是出了事第一个找的就是我,我何必自找麻烦。”他无语地瞥了人一眼,似在说蠢人别挡道。
“周平平,你等着我。”男人抿了抿唇,对着哥儿说道,话毕他转身拍了拍同行人的肩头,丢下句:“若是你吃完我还没回来,你帮我打个包。”
“好。”这同行人连连点头应道。
见江含雪把人带进灶屋,许归然愣住了,虽然早有预料会有人过来,方才何青也进来和他说了,可许归然怎么也没想到是个被揍成这副惨样的瘦弱哥儿。
“他这是咋回事啊?”许归然忙里偷闲地看向江含雪挑了挑眉,无声地问道。
江含雪点点头,简短道:“他是昨日那秀才的夫郎。”
“等会再说吧,忙完这一阵先。”许归然瞄了眼那哥儿,打断了江含雪的话,又对着人挤眉弄眼,示意这儿他来安排,让江含雪去干活先。
“好。”话毕,江含雪毫不犹豫地说道,临离开前他开声道:“待会他认识的人应该会带大夫过来。”
“行,我会和秦明渊说的。”许归然点头说道。
里头下着鱼片的许安安这时才得了空,他听见了江含雪说的话,转头瞥见人时只是双眼略瞪大了些,没说什么。
难怪然哥儿方才吃饭时突然提起昨日那秀才,还说这人瞧着就像个难缠的,保不准什么时候还要再来烦他们,还教了李小苗那一大通话,居然真来了,只不过来的不是本人,许安安抿了下唇,看着那哥儿面上的伤还是心软了。
在江含雪和许归然说话时,周平平只是呆站在灶屋一角,垂头捂着自己的肚子,好香啊。他不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可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回去更糟了,哥儿突然抖了下,一直萦绕在他心间的一个念头愈演愈烈。
江含雪前脚刚离开,后脚咕噜几声响彻灶屋,周平平被这声打断了思绪,他眨了眨眼,后知后觉这声是从他这传出来的,哥儿飞快地看了其余两人几眼,一张脸红了又白,既羞愧又害怕惹人生气。
怎料,许归然只是问道:“你叫什么?”
“……周平平。”哥儿声音弱弱地说道。
许归然没再应声,他余光瞥见人影高声喊道:“阿月姐!麻烦你去堂屋叫秦明渊过来!”秦明渊下学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现在正在堂屋吃饭。
第119章 高林县88
“你端着这个去堂屋吃, 你相公的事待会再说。”
周平平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脑中不停的回响着方才听见的话,可诱人的香味一直往他鼻间钻,哥儿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垂下眼看向面前的碗碟。
酱油色的姜母鸭泛着油光, 土豆和排骨被炸过, 焦黄酥脆的,散发着周平平从来没闻过的香味, 碟子一角的豇豆炒茄子油亮亮的, 一闻就知道是用猪油炒的, 旁边还有一碗满满的杂粮饭,说是杂粮但几乎全是白米。
旁边还有一个小盅,周平平掀开盅盖, 里头是泛着红的红菇炖鸡汤, 红菇和鸡肉各两块,鲜香扑鼻, 还在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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