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站着的许安安将一切尽收眼底,不知怎的,他好似在这俩人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哥儿眨了下眼,心间有些酸涩,从背后看向许归然的目光中透着几分心疼。
还嚼着荔枝的李小苗呆愣愣地和他旁边的江含雪对视了眼,两人眼中是如出一辙的疑惑。
王小果抬手抹了把眼角,面上露出个歉意的笑,忙不迭说道:”抱歉,吓着你们了,我…我。”他怕不说清他们会觉得他奇怪,不在他这买东西了,哥儿抿了抿唇,缓声解释道——
高林县郊外有一荔村,王小果生在这,长在这,后来也嫁给了同村的梁实,男人是个猎户,虽然生性木讷,但待他很好。
梁家没分家,一大家子住在一块,各人赚的钱全要交给梁实的娘,由她管着账,可人在王小果怀孩子时也不舍得给人吃口蛋肉,还要哥儿托着个大肚子下地干活。
梁实三天两头地便要上山打猎,一去便是小半个月,他根本不知道他亲娘做的事。等他在家时他娘就变了个态度,他当时问王小果怎么这么瘦,他娘就在旁说怀胎都这样,之前小果害喜厉害。
男人不懂这些,他夫郎也和他娘一个说法,梁实便信以为真,只是看王小果在他身旁吃的香,便承诺说:“我会在家里待久些,你想吃什么就和我说。”
王小果想点头,可桌子下娘的手在掐他,耳边同时传来女人的声音:“那哪行,你不上山那家里不就少了笔进项。”
梁实沉着脸没应声,女人声音放软了些:“这赚来的钱不还是给你们用的,娘也是为你着想,这有了孩子花销可就大了,你放心去就是,小果娘会看着的。”女人突然看向身旁的哥儿,笑着道:“小果,劝劝你男人。”
“……是啊,相公,你安心去吧,我现在好多了。”王小果咽下嘴里那块煎鸡蛋,抬起头看着梁实说道,话落,哥儿又将头埋进饭碗里,大口吃着。
不是王小果不想和梁实说,可说了又能如何,难不成男人会为了他分家吗,梁实整日在山上,他还得在梁实娘手下过活,他哪里敢说。
王小果在孕期吃了不少苦头,足月时人都瘦巴巴的,后来孩子生下来也是小小的一团,是个小哥儿,没一个月就发热喘咳,吃了同村赤脚大夫抓的药一直不见好,那时梁实在山上,王小果想带孩子去县里的医馆看看。
可他这话一出,梁实娘就骂了他一顿,一直说犯不着去医馆,一个小哥儿命那里就那么金贵了,还得去医馆看病了,他阿奶生病那不都是扛过去的。
那是王小果头一回反驳了女人,他高声喊着:“我孩子你不心疼我心疼!我就要带他去!”
一个巴掌落到了哥儿脸上,女人气急败坏地骂道:“你混说什么呢,这是我亲孙子我怎么不心疼了,还敢和你娘顶嘴了是吧!”
王小果左脸火辣辣的痛,眼泪一下掉了出来,他也不想再和女人多说,泪眼朦胧地跑去屋子里抱起刚睡着的孩子就想往娘家跑。
女人在身后叫喊他也不理,跟无头苍蝇一样抱着孩子垂头往外跑,怎料刚出院门就撞到了什么,哥儿抬头一看,是梁实,男人灰头土脸,身上还有股血腥味,显然是刚从山上下来。
那只身形矫健的猎犬对着王小果身后汪汪直叫,似在护着王小果和他怀里被惊醒,小声哭着的孩子。
王小果满脸的泪痕,左边脸上顶着一道五指印,颊边还有几丝被指甲划出来的血痕,哥儿顾不上这些,他伸手紧紧攥住男人的衣领,哽咽道:“相公,孩子一直不好,你带他去县里的医馆看看好不好。”
后边追出来的梁实娘看见儿子黑沉的脸,那只好吃好喝养着的狗还凶狠地盯着自己,女人呐呐说道:“我想着没那么严重,你夫郎又顶嘴我一时气极了才……”
梁实没有再听他娘的解释,拉着王小果直接离开了,他先去隔壁家给了人一只野兔借牛车,背着筐带着王小果和孩子坐上了牛车,往外赶,猎犬在一旁跟着,这才有空拍了拍王小果的背,轻声道:“别哭了,孩子会没事的。”
后来到了医馆,大夫说是因为王小果怀胎时没吃好养好,身子亏空,连带着孩子没长好,先天肺气不足,这是胎里带出来的咳疾,得长年喝药,细细养着,要不活不长。
听见这话时,王小果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眼眶一下就湿了,他看着梁实黑沉沉的脸说不出话。
拿完药,两人赶着自家的牛车往村子回,王小果抽抽嗒嗒了半路,他张开口想说是梁实娘对他不好,可出口却变成了:“都怪我不好好吃饭。”
与此同时,梁实懊悔的声也响起了:“怪我不在家。”他记得自己在家时,哥儿吃的挺开心的,可他当时满心都是多赚些银钱,好让孩子和夫郎过上好日子,听了娘那么一说便没多关心哥儿了,都怪他,还害孩子得了病。
看着男人眼底化不开的自责,王小果嘴一瘪,他突然喊道:“你先停车!”
梁实心里不解但听夫郎的话,牛车停在路边,王小果咬了下唇,轻声将怀孕时发生的一切都和梁实说了。
话毕,哥儿好不容易停下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他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我就是怕你不在家,娘不给孩子看病,相公,我不能没有秋儿,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我不能没有他。”
他们的孩子是秋天出生的,叫梁秋。
王小果哭嚎着,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他可以忍受婆婆的刁难,但他的孩子不行啊。
“小果,是我对不住你,我会解决的,你别哭了。””梁实抬手轻轻擦掉哥儿的眼泪,向来硬朗的男人此刻眼眶也发红了。
后来梁家分家了,梁实带着他出来单过,他们分到手的钱和地不多,但好在男人还有一身打猎的本事,日子也算能过的下去,就是孩子不能停的药是一笔大开销。
日子就这么过着,秋儿如今也四岁了,身子较其他孩子要单薄些,不过勉强能像正常人那般生活了。
荔村人都种荔枝,王小果他们也不例外,是因为有个大老板每年都会从村里收荔枝拿去卖,可今年这老板不要了。
地里的荔枝都熟了,卖不出去他们一年都白干了,本来咬咬牙也能过。
可祸不单行,前些日子,秋儿被梁实大哥的孩子带出去玩,不慎跌进水里,那水浅,现在天又热,放在旁人身上没半点事,可秋儿不同,他这咳疾受不得一点凉气。
当天夜里孩子就又发热又咳嗽,天一亮,他们带着孩子去看病,大夫说得用人参吊着,要不孩子撑不过一月。
人参一根就要三两银子,家里的银钱快掏空了,秋儿的药不能断,荔枝又卖不出去。
说到这,王小果抬起头,感激地看了眼许归然:“真的是多谢你们,要不那荔枝我们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许归然摆了摆手,若无其事地说道:“这有啥,我本来就要用的。”他眨了下眼,转而问道:“那秋哥儿现在怎么样了?”
“大夫说没有大碍了,就是还得一直喝药。”王小果浅浅一笑,温声道,眼底是化不开的苦涩。
许安安在旁听了会,终于忍不住出声道:”会好的。”见王小果看过来,哥儿拍了下许归然的背,温声道:“然哥儿幼时也有咳疾,你看他现在好端端的,秋儿也会好的。”
第115章 高林县84
院子里, 许安安抬手轻抚了把许归然的头,看向人时,眼角眉梢都挂着心疼。
王小果看着许归然,就好像看到自家秋哥儿也长成这般康健的模样, 可真能如此吗, 哥儿双眼瞪的老大, 声音急切地说道:“那是如何治好的?”
一旁的梁实也有些急了,男人忍不住追问着:“真能治好吗?”他家秋儿能像面前这位哥儿一样活泼乱跳的, 健健康康的生活于世吗?他不敢多想, 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我不能保证, 但然哥儿和我的咳疾是家传痼疾都能治好,秋哥儿好好养着,定也行的。”许安安定定地看着两人, 声音沉稳地说道。
许安安的阿娘便是因肺病早逝, 当年他阿娘一到冬日就咳的愈加厉害,不能平卧, 有时严重了连气都喘不匀, 大夫说他娘是肺胀, 还伴有喘证和咳嗽, 这是肺病的一种。
听他爹说在他出生前,阿娘就有此病症了,没想到这病会从胎里带给孩子, 许安安出生刚满周岁就有喘证, 和他阿娘的病症如出一辙, 因此哥儿幼时也常喝苦汤药。
不过许安安还小, 身子弱能养,可他阿娘生了孩子元气亏空, 年轻时又常劳作,长年累月,这病已耗尽了女人的命数。
娘死后,他爹许宁怕孩子也跟着走了,是仔细听着大夫嘱咐,自己还去找医书,平常用食补滋养着孩子,待到许安安七岁时,这病好的差不多,至少是能和常人一样生活了。
许安安本以为他好了便不会传给孩子,可事情并不遂他愿。许归然是夏日出生的,那是哥儿好端端的不见异样,许安安便稍稍安了心,没成想冬日一来,许归然吸了凉气,那病症便显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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