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归然说话的同时,秦明渊已走至哥儿的面前, 男人牵住哥儿的手, 眼神柔和地点头说道:“嗯。”两人眼中只有对方, 一时没注意到在他们的身后, 白砚珩和李小苗也看向了对方。
街边人来人往,间或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说着几句闲话。吵的人心烦意乱,白砚珩垂眼压下那丝躁意,再抬起眼时他唇边噙着一抹浅笑,温和地对着李小苗颔首致意。
晚风拂过,吹起白砚珩额间几缕碎发,他生的一副好样貌,长身玉立,穿着板正的学子服,俨然一位翩翩公子。
许归然余光中瞥见这一幕,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下一瞬,他猛地转头去看李小苗,就望见李小苗嘴巴微张,正呆愣愣地盯着白砚珩,圆脸哥儿满脸都写着这个人真好看啊。
见李小苗露出这样的神情,白砚珩面上的笑愈发真切,他温声对面露警惕地打量着自己的许归然说道:“许夫郎安好。”
许归然清咳了声,有些不自然地回应道:“白秀才好。”他偏了偏头,随口问道:”白秀才如今也是住在这边吗?”
他记着前日下午遇见白砚珩时,男人也往这边走了,明明之前在书店分别时男人是坐马车离开的,还邀了他们一块,不过被他们婉拒了,小苗一个未出阁的哥儿不好和白砚珩单独相处,而他和秦明渊想去别处转转。
“是,家父给白某在附近租了小院,方便白某上官学。”白砚珩点了下头,他收回目光不急不缓地说道。
许归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余光瞥见李小苗还在盯着白砚珩,哥儿眨了下眼,拍了下秦明渊的手背示意人去和白砚珩说话,他自己不动声色地往后走了几步。
“小苗,克制点。”许归然一边轻拉了下李小苗的衣袖,一边用只有他两人才听得到的声说道。
突然听见这么一声,李小苗茫然地转头看向许归然,下意识:“啊?”了声。
见许归然目露调侃地对着自己扬了扬眉,一边还眼神示意了下旁边和秦明渊说起话的白砚珩,李小苗脸霎时变得通红,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另一边,见秦明渊站在自己身前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不说话,这人又高又壮将李小苗他们的身影挡了个彻底,白砚珩扯了扯嘴角,率先开口说道:“告辞。”
这么几日相处下来,白砚珩也算了解秦明渊,这人天性冷脸话少。
白砚珩曾经问过为何,秦明渊只是淡淡道:“麻烦,你不也这么觉得。”一面微微蹙起眉头,看向白砚珩的眼神像是不解男人怎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们明明都是讨厌麻烦的人。
在秦明渊看来,人分两类,一种怎么说就怎么做,像秦云和夏禾他们的,另一种是口里不一的,像他爷爷和奶奶,明明更偏疼小叔一家,却总是在他们面前说对两个儿子是一样的。
小时候他不明白,在一次爷爷和奶奶回家拿粮时问了出来:“爷爷,我们什么时候去小叔家拿东西?”那时就他们三人在屋内,秦云和夏禾在院子里往车板上装粮。
然后他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说他小小年纪就如此吝啬、不孝、都是被夏禾教坏了。秦明渊不懂这和他阿爹有什么关系,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没想到面前两人气的脸通红,奶奶甚至上手揪他耳朵,骂他还敢顶嘴。
秦明渊更疑惑了,不过爷爷和奶奶也听不进他讲话了,当时男孩张嘴又闭上,他懒得多说了,反正爷奶拿到粮就走了,一年也就见一次。
孙子这般淡淡的样子让秦爷爷更生气了,这不摆明了不服气,老人扬起手要往男孩屁股上打。
后来是在外头的两人听见声进来拦住了要揍秦明渊的秦爷爷,秦明渊被夏禾护进怀里时才后知后觉有些委屈。
不用他多说,夏禾他们就明白了,事后和秦爷爷他们彻底撕破了脸,人再来拿粮都按粮铺卖粮的价收。
价格一样还要多跑实在不划算,他们骂了几次,秦云还是软硬不吃,都分了家也没法真做什么,后来秦爷爷他们也就没来了。
那时他就明白了,跟口里不一的人没必要多说,而另一种也无需多说。
说话和用神情表露情绪不是必需,所有不是必需的事都很麻烦,话语只要能传递清意思就好,能少说为何要多说,都说清楚了那何须再费力气用脸展示出喜怒哀乐。
明明白砚珩也觉得和所有人打交道很麻烦,甚至是厌恶这么做的,怎么还会问他为何不爱说话。
白砚珩从秦明渊的神情中看出了这个意思,他愣了下,习惯地露出微笑应道:“我怎会觉得麻烦。”就看见秦明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平静地说了句:“这里骗不了人。”
是以现在秦明渊淡漠的态度并不会让白砚珩觉得不适,甚至让他隐隐觉得松快,反正秦明渊都看出来了,他何必再装模作样,用他原本的性子和秦明渊相处就好。
外人看上去讲话不多有些疏离的两人,只有他们知道,如今倒比之前更真心实意的多。
白砚珩说完告辞便转身缓步离去,他瞄了眼也正要离开的李小苗,面上一点异样也无,仿佛只是随意一看。他还没走几步,耳后传来许归然问询秦明渊的声:“我不是让你和白砚珩闲聊吗,刚刚我都没听到你说话。”
而后是秦明渊带着点委屈的声:“他说要走,我点头了。”言下之意,他没什么能说的。
真是一物降一物,对着许归然倒完全不是他说的那样怕麻烦了,白砚珩好笑地摇了摇头,没再故意放缓脚步。
“哪有这样做朋友的,你好歹说声好,明日见啊。”许归然握着秦明渊的手腕说道。
秦明渊沉默了会,见哥儿一脸认真,他点头应道:“明日说。”
知道人应下就会做,许归然也没再多说,他瞄了眼被自己支回家去帮许安安煮饭的李小苗背影,有些鬼鬼祟祟地凑到秦明渊耳边说道:“我感觉白砚珩喜欢小苗,你觉不觉得?”
“要不刚才怎么看着小苗笑得那么……”许归然思索了下,压下就要说出嘴的骚包二字,接着道:“那么含情脉脉的。”但只是猜想的事他不好和李小苗说,若是白砚珩没那个意思,他让小苗心生期待了,这不是害小苗吗。
不过白砚珩若是真有想法,肯定会和秦明渊说,毕竟白砚珩身边就秦明渊一个和小苗有关系,他平常又能说的上话的,而且秦明渊看人可准。
秦明渊点了点头。
都不用秦明渊多说,许归然一下便明白这是两件事他也都这么觉得的意思,哥儿挑起眉头,追问道:“真的?那你觉得他这个人品行如何,林家的事会牵扯到他吗?”
小苗是真喜欢白砚珩,若是白砚珩也靠得住,两人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就最好了,许归然心想。
秦明渊凝眸思索了会,他摇了摇头正想开口说时,耳旁传来李木的声:“少东家,我们都搬好了,要现在把匾额挂上去不?”
两人循声看去,许归然点头说道:“辛苦你们了,现在挂上去吧,红布等开业那日我们再自己拿下来。”
“好嘞。”李木憨笑着说道。
工人们架好自己带来的竹梯,在用红布包着的匾额上绑上长长的麻绳,两人拿着绳子爬上竹梯,下头有两人分别扶稳竹梯,还剩两人搬起匾额,给上面的人借力吊起匾额。
秦明渊和许归然往外站了些,确认匾额有没有摆正。
随着李木喊着:“一,二,起!”的号子声,沉重的匾额慢慢往上升,一点点爬到了门楣之上,匾额背后的横梁被稳稳当当地卡入门楣上的凹槽之中。
确认挂好后,工人们才松开手,刷地一下滑下梯子,李木将其中一把留给了许归然,好让他们开业当天有的用,男人笑着道:“开业那日我们家来吃完饭再拿回去就是,少东家你就拿着吧。”
闻言,许归然也不再推拒,他点头语气轻快地:“好,那我不跟你客气了。”
直到李木和工人们驱着好几辆骡车走远了,秦明渊将铺面大门关好,许归然还在凝望着那块匾额,他缓慢地眨了眨眼。
这个幼时“大言不惭”的戏言竟然真的实现了,他真的在府县有了一家属于他的食肆,切切实实属于他的,两方那么大的院子和一间宽敞的铺面都是他的,写着他的名字的。
许归然深吸了口气,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流了出来,被秦明渊稳稳抹去,哥儿转头看向男人,偏头灿笑着说道:“我太开心了。”他笑的见牙不见眼,泪珠一滴滴往下掉。
秦明渊伸手将许归然揽入怀中,他凝望着哥儿的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心疼和怜爱,边温声说道:“我知道。”边轻轻抹去哥儿脸上的泪水。
两人背对着街面,身后能听见路人普通却透着幸福的话语声,身旁的人就是自己的幸福所在,日子就这般安安稳稳的好,秦明渊抬头看向匾额,他不会让那些人毁了这份所有人的安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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