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少个夜晚,他在心底悔恨不已,悔恨自己曾经怨过许归然,他怎么可以那么狠心的不去见许归然呢,怎么可以想着中举后再去找人呢,他就该在当时逼着人直接嫁给他,这样他去云州城参加乡试时,许归然就不会离开他了。


    可是太迟了。


    无论现在是不是梦,他都要死死地抓住许归然,再也不会放手了。秦明渊直起身,深深地看了眼面前的人,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一声送入洞房,秦明渊伸手扶着许归然进了屋子。两人往铺了大红喜被的床上一坐,妇人拿着盘红枣花生桂圆,手一挥,哗啦啦撒了人满身,嘴里唱着祝贺的话语。


    接着便是独属于新人之间的时光了。


    这么一通下来,已经到了申时,便快能开始吃席了。


    圆桌木椅满满当当地摆在秦家院子里,许安安亲自下厨为自家哥儿做席,请来备菜的妇人夫郎各司其职,秦云和夏禾在招待客人,让江含雪带着李小苗在门前坐着收礼金。


    大家伙在席间各自说着话,不少人满怀期待地等着上菜,这可是给县令做过席面的许安安,虽说先前就知道人厨艺好了,但现在又多添了层我可是和县令吃了同一个人做的菜的得意感,更期待了。


    先上的是凉菜,卤猪头肉,凉拌青瓜;接着端上来的是酱肘子、醉鹅、白切鸡、焖烧排骨、红烧鱼这样的大菜;还有几道素一些的菜,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茄子豆角炒肉这般的。


    虽比不上县令家的豪华,但在村里可说的上是奢侈了,光是全荤的肉菜就有六道,且不是小气吧啦,每桌只一点那种,是实打实的一大盘子,吃的人是满嘴流油,甚有小孩在席间问自家大人,秦明渊和许归然能不能天天成亲,被大人在后脑勺呼了一掌。


    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许归然爱吃的菜,许安安提前将每道菜都留了两人份的份量,只待秦明渊出来,便让人端进去,不过怎么这般久,这些菜都上桌了,许安安略有些疑惑往屋子看了眼。


    在大家伙还没吃上前的新房里,窗和门都紧紧关着,略有些昏暗的房中,秦明渊拿起放在一边的秤杆,轻轻地掀开了许归然的红盖头。


    ==========作者有话说:==========


    最近把一个后面很重要的剧情节点在细纲里落实好了,开心


    第63章 高林县32


    大红盖头下是一张秀丽的小脸, 明明是个艳丽的长相,可那双眼却微微下垂,为许归然添了几分无辜,叫人看着心生怜爱。


    此刻, 略有些昏暗的屋中, 这张脸的主人正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男人。秦明渊呼吸一滞, 大手轻轻抚过涂了口脂的唇,一抹红留在他的拇指上, 男人情不自禁地俯下身, 亲了亲那张柔软温热的唇。


    许归然双唇微张, 睫毛颤个不停,杏眼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男人双眼微垂,微凉的唇瓣轻轻蹭了蹭许归然的唇, 两人呼出的鼻息交融, 秦明渊就势往下亲,缠绵地吮吻着那颗红痣。


    眼看男人都要亲到脖子上了, 许归然才反应过来, 着急说道:“等下等下, 你先起来, 秦明渊!”青天白日的,外头的人还等着秦明渊出去敬酒呢,哥儿又羞又急, 伸手去推秦明渊。


    却被男人抓着手又亲了好几口, 许归然杏眼瞪的圆溜溜的, 颇有些讶异地看向秦明渊, 往日只是牵个手都会脸红的男人怎么突然成这样了,哥儿顿了下才抬头说道:“…还没喝交杯酒呢, 你去拿来。”


    秦明渊歪头定定地看了许归然一眼,轻轻嗯了声,有些不舍地放开了许归然的手,转身走向木桌,他将手中的盖头和秤杆往桌上一放,拿起酒壶倒了浅浅的两杯酒。


    那杯子小,倒满也就一口的量,秦明渊还只倒了半杯。许归然接过酒杯看了眼,眉头微蹙地嗔了眼坐到自己身边的男人,有些不满地:“怎么就倒这么点。”


    许归然发鬓扎的牢,还好端端的在头上,可口脂却被亲花了,因方才的亲吻,哥儿的双颊比刚扑上胭脂时还要红,嫁衣领口也有些乱,披霞不知何时被男人脱了,落在了床上,顶着这样一副样子去瞪人。


    “你怎么这样看我?”许归然不解地挑了挑眉,男人盯着他不说话,一双眼黑沉沉的,无端让他有些心慌。许归然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红润的唇肉挤压着,那颗圆润的唇珠格外突出勾人。


    秦明渊闭了闭眼,声音有些低哑:“不好喝。”这是应了许归然先前的问话,还没等许归然再追问,男人端着酒杯的那只手主动去勾许归然的手。


    见人马上一脸雀跃顾不上旁事的模样,秦明渊嘴角微翘,双眼紧紧追随着面前人,在将酒送入口中之前,他近乎呢喃地唤道:“许归然,许归然……”


    两人双臂交缠,贴着彼此,喝完了这一杯酒。


    手中的酒杯被秦明渊接过,许归然咂巴下嘴,回味着那一丝酒味,看向秦明渊的眼眸中闪烁着几丝疑惑,他感觉男人今天怪怪的,是成亲太过高兴了吗?


    许归然盯着人放酒杯的背影上看下看,渐渐的,眼中的疑惑没了,反倒多了些旁的东西,见人端着个小托盘过来,哥儿猛地回过神来,不自然地清咳了两声,他视线飘到秦明渊手中的托盘。


    那托盘上是一把小巧的剪刀和一个绣着囍字的锦囊,许归然只是瞧着便雀跃不已,他笑眯眯地拿起那把剪刀,从自己头上拉下头发剪了一截,顺手递给秦明渊,又去拉男人鬓边散落的头发,嘴上感叹着:“秦明渊,我们成亲了。”


    闻言,秦明渊一直没放下的嘴角翘的越发高了,男人将手中的两缕发丝用红线束在一起,愉悦地嗯了一声。发丝被装到锦囊之中,塞到了枕头下面,今日过后,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夫了,往后的岁月都将并肩同行。


    “我刚刚就想问了,你手怎么破皮了?”许归然伸手去勾秦明渊的手,手指抚摸着人的掌心,方才下轿时他就摸到了,只是没空闲问,进了屋子盖头一掀秦明渊又来亲他,搞的他现在才想起来。


    思及此,哥儿满脸狐疑地看着秦明渊,怀疑人藏了事今日才如此不同往常,许归然凑上前戳了戳男人的脸,眯着眼说道:“老实交代,你昨日都干了什么?”


    就昨日一天两人没见过面,然后秦明渊手上就多了伤口,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这人又不说,许归然皱了皱鼻子,回想起先前的事,心头有些闷。


    见秦明渊沉默着不说话,许归然说出口的话都带了几丝委屈:“你之前明明说什么都会跟我说的。”他举起了男人的手,恶狠狠地呲了下牙,一副秦明渊再不说,他就要咬上去了的模样。


    僵持之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是夏禾的声:“秦明渊,注意分寸啊,外头人还等着你这个新郎官呢。”随后声音变温和了些:“然哥儿,待会我让小苗给你端饭菜进来,你今日就在屋子里吃些,明日我们再一块吃饭。”


    “好嘞,夏阿叔。”许归然转头高声应道。


    夏禾听见这称呼,笑着打趣了句:”还叫阿叔呢,明日该改口了哦。”说完他便离去了,他还得去招待来吃席的宾客们。


    虽说夏禾都来催了,该让秦明渊出去了,可许归然抓着人的手还是不愿松开,他紧紧盯着面前默不作声的男人,撇了撇嘴,说道:“秦明渊,你说出口的话不作数的吗。”


    秦明渊眼睫微颤,他们二人自小一块长大,扯谎是瞒不过对方的。


    就像从前许归然说瞧不上他是个穷秀才,说不喜欢他,嫌他送的木雕小鸟寒酸,他都能看出来许归然说的不是真心话。


    明明当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男人目光深沉地看向许归然,他怨的是许归然推开他。


    那两人有那般重要吗,值得许归然劳累到死都不愿找他。在许归然心中,他难道是不值得托付的人吗,为什么不来找他,不愿意让他帮忙呢?


    这十年间他不知做了多少次梦,在梦里,许归然没有死还嫁给了他,但是梦会醒的,他还要照料逐渐年迈的秦云和夏禾,他守着牌位不愿再往前一步已是枉为人子,不能再沉浸于梦中。


    此时此刻或是他临死前的一场美梦,就像他看到的穿着嫁衣跪坐在他身旁的许归然一样。


    若是现在他将一切说出,这个梦会就此结束吗?


    许归然还在看着秦明渊,他鼓了鼓嘴,正要说他去夏阿叔问时,一声沙哑地:


    “作数的。“


    话音刚落,许归然面上便浮出个得意的笑,一副‘还不快说’的表情,秦明渊嘴角微勾,眉眼却低垂着,他摸了摸许归然的头,温声道:“今晚和你说好不好。”


    梦迟早是要醒的,但是晚一点吧。


    许归然瞧着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莫名,这人怎的无端成熟了不少一般,有些像……


    独坐在喜床上的许归然眉头微皱,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歪了歪头,望向屋门的眼中有几分犹疑,今日的秦明渊有些像前世的秦明渊,男人不再青涩,眉间多了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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