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田恨命运不公,却无能为力,他去借钱,不顾一切跪在医馆门前求大夫给他娘开药,可是不行,世上可怜人多了去了,医馆又不是救济院,怎可能因人下跪就免费治病,开了这个头往后那些人都这般做,医馆还怎么开。
就在李有田绝望之时,许安安出现了,他给了李有田三十两银子,和人说要是镇上的医馆治不好,可以去府县看看,说不准那边的大夫能治好。
男人听了,他对着许安安磕了几个响头,说大恩大德,以后一定回报,还问许安安叫什么,家住何处,哥儿只说自己姓许,转身便走了。
李有田急着给阿娘治病,等女人身体好些便带着人来了高林县,去了远近闻名的平安堂,找了医术高超的大夫,花了许多银子才将他娘治好,李有田年轻胆子大,又实在找不着许安安,他便拿着钱在府县闯荡。
这么多年过去,他在高林县开了铺子安了家,心里还一直惦记着恩人,这次一见便将人认了出来。
“恩公的大恩大德,我一日不敢忘,如今只要有用的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做到。”李有田抹了抹泪,当年许安安留下银钱和姓便走了,他当时全副心神都在重病的亲娘身上,事后才回过神来——
许安安当时一脸死灰,好似对世间再无一丝留念。
如今能再得见许安安,李有田心中都松了口气,幸好,幸好他还活着。男人耳边传来咚的一声,他转头看去,李木跪在地上要朝着许安安磕头,嘴里还念着:“多谢恩人。”
三人都被吓得眼皮一跳,刷的一下站起身来,许安安连连摆手:“你快起来,不用这般,当年我不过是给了些银钱,如今的一切都是你们自己努力的,快些起来。”他着急地重复一遍。
见许安安实在慌的不行,李有田连忙拉住了儿子,嘴上却说着:“应该的,要不是您,我们家何来如今啊。”他站起身赞赏地看了李木一眼,他大儿子虽然木讷了些,却是个有孝心、知恩图报的,往后铺子交给他,李有田是放心的。
许安安摇了摇头,垂眸轻声道:“当年我亲人爱人皆去,是心存死志,银钱于我无用,这才给了你,能帮上你便算回报我了,不必再这般客气的。”帮了就帮了,他不愿挟恩图报。
“阿爹。”许归然轻声唤道,抓住了许安安的手,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李小苗有些发愣,呆呆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安安笑着揉了揉许归然的头:“没事,如今都好了。”
一边的李有田大惊失色,连声说道:“不成不成。”可见许安安神色坚决,他转了转眼珠子,试探道:“不如这般,恩公今日来木器铺可是要些什么,我送您,也算回了当年的恩情。”
他本来想将银钱添些还回去,可又觉不够也怕许安安不要,这才折了中,往后也能和许安安有联络,再慢慢回报。
许安安皱了下眉,迟疑道:“我要在府县开食肆,桌椅床架什么的都要添置,你给我减些零头就好。”
最终还是没说过李有田,男人怎么都不肯要钱,还选了库房里三张最好的雕花木床、供桌和他们家用的木桌木椅,几张小马扎,派了小工给送去。
至于衣柜,食肆里的柜台,八张四人木桌和三十二张有靠背的木椅得过些时日才能打好,还有灶屋里放碗筷的置物柜得明日派人去量了尺寸才能打。
李有田亲自将许安安他们送到了店门前,微笑着和人道别,还应下待食肆开业去吃饭。
回去的途中,许归然凑在许安安身边说道:“这李老板真好,让我们平白少花了好多银子。”一边说着还偷偷去看许安安的脸色,怕人想起往事难受。
“是啊。”许安安轻声叹道,他转头对着许归然笑了笑:“放心吧,阿爹没事了,我还得看你成亲生子呢。”说完还挑了挑眉,打趣着许归然。
见许归然有些羞涩地皱了皱鼻子,许安安笑弯了眼,扭过头自言自语地:“还要见二哥呢。”
三人回到家中时,秦云和夏禾已拿着自家带的扫帚抹布将家里清扫了一遍,还用铁锅烧了热水,也是从家里带的。木器铺的小工是跟着三人后头一块来的,将东西给人放好便走了。
许安安和夏禾凑在一块,边铺床边将发生的事告诉人听,许归然和李小苗各自收拾着自己的床铺,日头落下,晚食去街上买,吃完洗漱过便各自回房了。秦云夏禾先睡许安安的房,许安安和许归然睡一间,李小苗自己睡。
第二日,秦云和夏禾就回村了,家里还有农活要干,许安安去了牙行请工人,要将铺子旁边的大灶屋改装一番,烤炉拆了装灶台,还要搭个结实的案板桌,灶屋通往铺子的门旁也要搭一个案桌放菜。
请了三个小工,每人一日一百文,还包早午食,是他们吃什么小工吃什么,许安安忙着缝嫁衣,许归然便教李小苗识字,到时在店里做工能用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
几日后的大清早,家里的绣线、酱油和纸墨快用完了,李小苗说他自己去买就成了,路他都熟了,这几家店也就在附近。
许归然便让人去了,他还要煮早食给小工吃,将东西都蒸上锅后,就到院子里坐在小马扎上望着头顶的柿子树,他身旁许安安正坐在有靠背的木椅缝制绣衣,距离婚期还有五天,许安安也快缝完了。
突然,院门外传来敲击声,许归然皱了下眉头,嘴里念叨着:“小苗不是才刚走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一边起身去开门。
“可能忘了什么东西吧。”许安安头也不抬地回道。
抬起门栓,拉开半边木门,外面站着的不是李小苗,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身着深蓝色的交领短打,下身是同色的长裤,他两手带着黑色的护腕,腰间挂着一柄黑漆漆的长条状的东西,许归然没见其他人戴过,不知是什么。哥儿还瞥见一匹高大的黑马站在男人身后,许归然满心疑惑地抬头去看男人。
白皙的皮肤略有些糙,下颌线十分明显,微薄的唇,鼻梁高挺,看上去是很凌厉的长相,可那双眼却有些圆,眼尾微微下垂,无端为他减去几分锐气。可眉尾却有一道狰狞的疤,从眉骨一路延伸至颧骨处,离眼尾只差一点,险些就让人单眼失明。
这人看着不像普通人,许归然心想。
男人胸膛微微起伏,垂眸凝视着面前只到自己锁骨处的小哥儿,一身气势十分吓人。明明感觉胸腔处就要被狂跳的心破开,可莫名的,许归然觉得那不是害怕,他甚至对面前的男人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许归然咽了下口水,声音又哑又颤:“你找谁?”他高抬着头,似乎连看向男人的眼珠子都在发颤。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许归然听见面前的男人说话了,他声音有些低哑,轻声道:“我找许安安,他在这吗?”好像生怕声音大了,就会打破面前这一切。
倒映着他美梦的水面,脆弱到好像一颗细小的石子就能打碎,沈无虞站在水面前,不敢轻举妄动。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了
改了一下日工资,之前定的太低了有点
第47章 高林县16
清早, 许家门前站着个高大男人,身后还牵着匹马,巷子里有人经过时,不免好奇地看了两眼, 恰好和男人对上视线, 路人吓了一跳, 讪笑着收回视线,脚步加快往外出走。
走到巷口, 路人拍了拍胸口, 这男人也太吓人了, 脸上那么老长一条疤。不过跟那小哥儿挺像的,两父子站门口干啥,路人不懂。
许归然没注意到行人, 在听到男人是找许安安时, 他就已分不出心神给别的了。
哥儿缓慢地眨了下眼,退后一步将木门整个拉开, 他转身看向低着头缝制嫁衣的许安安, 声音有些奇怪:“阿爹, 是找你的。”这一切太过突然, 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了。
他好像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谁了,许归然心头有一股强烈的预感。
大开的院门让沈无虞彻底看清了里面的人,他来不及去想许安安怎会个有这么大的孩子, 满心满眼, 都只有院子里坐在木椅上的人。
男人眉头紧锁, 双眼眨都不眨, 才走进院子里,就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又在做梦吗?
许安安缝下一针,满心不解地抬起头来,同时还说道:”找我?是…”谁字还没出口,哥儿就看到院门旁的沈无虞,他张了张嘴,欲语泪先流。
许安安带着鼻音的一声:“…二哥。”他松开手上的针线和嫁衣,任其落在木桌上,如一阵湿润的风落在沈无虞怀中。许安安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一时之间能说出口的只剩:
“二哥,二哥,二哥,二哥。”他抬头看着沈无虞,哭的喘不过来气。
“我在,我在,我在,我在。”沈无虞一声声回应了,大手轻而又轻地抚过许安安流不尽的泪。战场上受再重的伤沈无虞都没掉过眼泪,可此刻,沈无虞抑制不住泪意,只徒劳地瞪大双眼,不想让泪水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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