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啊。”


    语气缓慢而温和,如同安抚似的:“你……还不知道这事儿,是吧?”


    纪松月定定看向她:“什么事?”


    “他……之前半夜给你打过一通电话,你知道吗?”


    少女的指尖逐渐泛着凉意。


    “嗯。”


    “那通电话是他跑到我店里,给你打的,你好像没接。不过没接到也好,这种事情,你离的越远越好,他估计也是这么想的,也就没再打了,唉,那孩子也是命苦……”


    “他怎么了?”纪松月听到自己微微发颤的声音:“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他还好吗?”


    “妹妹,你别急,姐比你大一轮,人生阅历比你多,说的话都是为你好,你知道的吧?”老板娘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这次带了一丝怜悯。


    纪松月没有说话,脚步扎根,等着下文。


    “沈度他爹生前做生意,被人骗了不少钱,还欠了一堆高利贷。后来人没了,那些债主就找到了他头上,日日追着他讨钱。不然他为啥学都没得上,小小年纪就跟着那群打渔的挣钱?”


    “上个月,那群债主不知道怎么拿到了他的地址,半夜直接找上门闹了事。那孩子不会说话,身边也没个大人,只能平白无故受欺负,哭都没法哭……”老板娘重重叹了口气,“其实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他第二天就搬走了,不在楼上住了,应该是换了地方躲风头,你就算找遍整条街,也找不到他的。”


    说罢,她苦口婆心地拍了拍纪松月的肩头:“听姐一句劝,赶紧回学校去。你马上就要高考,这辈子最重要的关口就在眼前,这种烂摊子千万不能掺和。他刻意躲着你、不联系你,也是不想耽误你的前程。你心里,一定要拎得清轻重。”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两个小可怜就见面了~超级大肥章预告!


    第42章


    纪松月跟老板娘应了声好,双腿还是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沈度门前。


    只不过三个月没来,小屋已经面貌全非——门上泼满了触目惊心的红漆,墙上写着“欠债还钱”几个鲜红的大字。干净的窗户被人砸破,里面也是一团乱麻,满地都是碗碟碎片,瓷砖上甚至还有几滴干涸的血迹。


    大门被警察贴了封条,因为过去了快一个月,已经有些发黄。向来干净的门口积了层薄薄的灰尘。


    如此惨状,只是轻轻扫一眼,都能想象得出来,那晚他经历了什么。


    纪松月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意识,行尸走肉的躯壳里只有一颗心脏还在麻木地跳动。她实在无法把眼前的破败的小屋,和她记忆中的那个温馨干净的地方联系起来,这种巨大的反差甚至让她有种在做梦的抽离感。


    就在这时,隔壁房门突然打开,一袋啤酒罐被扔了出来,落地发出哐当一阵脆响。纪松月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喊:“崔哥。”


    正要关门的崔保荣动作一顿,顶着寸头探出头,看见站在门外的少女,满眼诧异:“哎?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纪松月挤出一丝勉强的笑:“你知不知道沈度去哪了?”


    男人脸色骤然一变,撂下一句“我不知道”,作势就要关上大门。


    谁知大门即将合拢的刹那,纪松月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勇气,径直伸手卡在门缝之间。崔保荣大吃一惊,连忙松开手,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你不要命了?被门夹到手怎么办!”


    纪松月指尖抵着冰冷门板,声音带着恳求:“崔哥,求你了,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赶紧松手,夹到手了咋办!”


    “我不松,你肯定知道。崔哥,我今天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你就告诉我行吗?求求你了……”


    “妹妹,他这事很复杂,别人躲都来不及,你怎么还敢往上凑啊?哥是为了你好,少打听,乖乖回学校,行吗?听话一点,别做傻事。”


    “……你不告诉我,我就在你门口赖着。”纪松月咬紧牙关:”你就算夹断我的手,我也不走!”


    “你这丫头!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硬气,怎么这么倔?我也是为你好!别找他了,离他远远的,好好过你的日子去!”


    纪松月像一头倔驴一样扬起头,目光如铁:“我知道他发生了什么,我不怕。崔哥,你别担心,我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我就去跟他见一面,行不行?我俩好久没见了,我就见他一面说句话就走,我想跟他说句再见,我俩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我怎么能回去呢?就一句话,我保证一句话就走,哥你告诉我行不行?求求你了告诉我行不行?”


    “哎呀,妹妹……不是我不愿意,我也不知道,你别为难我了好不好?你回去吧,啊。”


    “哥,我求你了,我真的见了他就回去好好学习,高考前我再也不找他了,我就是……我,我们……”她说到这里,骤然哽咽了一下,像是艰难地吞下去一口生腥的胰脏,有什么东西紧随着从脸上滑落,落到嘴里满是酸涩的苦味:“我俩连告别都没有,不行啊,至少再见一面吧?我有好多话没跟他说呢,崔哥,你听我说,他也想见我,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接到啊,我没接到啊!他都打电话给我了啊!我没接到!我一想到这里我……心里特别难受……我受不了……”


    她说着说着,一阵无力感袭来,整个人从门框上缓缓滑落,咚地一下坐在地上,扑簌地掉着豆大的眼泪。崔保荣看着她这副模样,焦躁地原地转了几圈,一边叹气一边挠头。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弯下腰,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


    中午时分,太阳高悬,灿烂的日头给小镇笼上了一层牛奶般的光辉,无人察觉到,两侧的梧桐树悄悄黄了叶梢。


    于海城在文水的房产有好几处,除了码头临时搭建的两层小渔屋,靠近城西南的山上还有一处僻静的小院,连当地的出租车司机都很少来这里,路上满是无人打理的荒草和落叶。


    纪松月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大门处才响起脚步声。


    “谁?”


    是于海城的声音,他警惕地站在门后,没有开门:”你谁啊?啥事?”


    纪松月开口:“海哥,是我。”


    门内沉默了几秒,尔后“吱呀”一声,大门露出一丝缝隙。体型硕大的男人站在窄窄的门缝处,眼睛往四周环扫了一眼,确定没人跟在后头,才垂眸看向她:“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沈度一眼。”


    他满脸了然的神色,冷硬拒绝:“回去吧,他不在我这。”


    “我就说一句话。”


    “小月,别闹了,回去上学,”于海城蹙起浓眉眉:“等你高考完再见,也来得及。”


    话音落下,眼前的小姑娘突然一愣,朝他身后喊了声:“沈度!”于海城下意识扭头往后一看,大门便被人用力一推,还没反应过来,一抹身影“嗖”地钻了进来,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院内。


    “哎!你——”


    转眼间,小姑娘已经冲进了屋内,于海城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来不及说完,已经说不出口。


    半晌,他叹了口气,耸耸肩,折身往屋内走去。


    -


    小楼有两层,一层是连接庭院的客厅,二楼是起居室。纪松月一口气冲上楼梯,沿着走廊挨个敲门。她一边敲门,一边喊沈度,但没有一句回应。一扇扇大门被打开,里面是空空如也的房间,漂浮的尘埃和似有似无的霉味和她无声对视,悄无声息地冲她发处嘲笑。


    走到最末一间屋,房门从内部牢牢反锁。


    纪松月心脏猛地漏跳一拍,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直觉——沈度一定就在这间房里。


    她深吸了口气,才抬手,叩了叩门板:“沈度。”


    屋内死寂沉沉,听不见半分动静。


    “沈度,我是小月。”她再次开口,声音很轻柔:“你开开门,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门内依旧一片寂静。


    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了真空之中,只有她的极力控制、却依旧无法平静的呼吸声,聒噪得几乎要刺破耳膜。纪松月又抬手,敲了敲门,这次的力气大了些,声音也拔高一度:“沈度,我只想跟你说句话。如果你不想见到我,至少让我听到一点声音,好不好?”


    说罢,她停顿了一下,屏住呼吸,把脸贴在门上。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是个空房子,她的心顿时变得很沉很沉,整个人被庞大的无助和落寞笼罩起来。


    难道真的不是这里?


    难道崔保荣是骗她的,跟她说了个假地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骗她呢?就为了把她赶走吗?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打算冲下去找于海城。沈度没有什么亲人,只有一个在外地的舅舅,整个文水镇能投奔的只有大哥一样的于海城。可还没迈开步子,便看到于海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楼梯口,沉默地看着她,像一株庞大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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