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松月第一次去还有些不好意思,一碗粉只吃了一半。沈度却吃得很香,每次都得多加一份粉才够。虽然他胃口算不上大,但毕竟是男孩子,又是长个头的时候,多吃点也不胖。


    第二次,纪松月又剩了不少,沈度把她的碗直接端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干干净净。


    除了吃粉,周围还有些烧烤摊,普通一串烧烤五毛钱,烤豆干苕皮8毛钱,花个三四块就能吃得肚皮翻饱。要是时间宽裕,他们还能再去吃个刨冰,装在手肘那么高的玻璃啤酒杯里,里面有冰沙、西瓜、红豆和椰果,味道是工业糖精勾兑的甜,但是夏天来上一份确实痛快,每次纪松月都会把里面的水果捞光,等冰沙化得差不多了,再跟老板娘要一只吸管,一口气把里头的甜水喝光。


    「我发现了。」


    周末下午,学校放半天假,她跑到了沈度的出租屋,陪他打扫房间。


    沈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擦窗户的动作,攥着白花花的毛巾比划:「你很爱吃甜。像兔子一样。」


    纪松月惊讶:“兔子喜欢吃甜的?”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大白兔,每次吃苹果的时候,他都要跳到我身上跟我抢食。」


    “我才不会跟你抢食呢。”


    沈度促狭地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她的鼻尖。纪松月以后自己鼻子上有灰,连忙抬手擦了擦。


    “还有吗?”


    「有,你过来。」


    他招招手,她就毫无戒备地凑过去了。结果他伸手往她鼻子一点,往上一推。


    「小猪。」


    被戏耍了!


    少女回过神,又羞又恼,伸手推了他一把,反倒被他攥住手腕,抬到唇边轻轻一吻。


    这吻轻得转瞬即逝,快到她来不及反应。只是这一回,心中褪去最初的惊惶,翻涌而上的是漫天漫地的欢喜与羞赧。她脸颊发烫,凶巴巴地瞪着他,声音纤细如小猫:“欺负人。”


    沈度似乎对这句话很受用,温柔的眉眼含着灵动的笑,看得她心跳乱了节拍。


    不行,这个人很危险,不能再看他了。


    可虽这么想,她还是没有把手抽出来。


    那一天,一直到她离开,他们都牵着手,没有松开。


    当然,作为小小的“报复”,她在临走前偷偷给他留了一处涂鸦——小方桌上放着他那个用来与人交流的绿色的小本子,她在其中一只上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又在爱心旁写了“JSY”三个字母。


    或许他今晚就会发现,或许他永远都不会发现。


    可这只平平无奇的本子,藏着她羞怯又滚烫的心意。即使没有说出口,她也心生满足。


    因为总有一天——她心想——总有一天,自己会变成更成熟、勇敢的大人。到那个时候,她一定会把自己这份真挚的喜欢,亲口说给他听。


    第36章


    因为沈度有继续求学的打算,除了放学后准时出现在文水一中,其余的时间要么在给海哥打工,要么在编竹条小玩意,他计划着趁自己年轻,多吃点多赚钱,把父亲欠的债还上,然后再再一笔钱去读大学。


    他想参加高考。


    纪松月知道他的想法后,自然是十分支持,不仅把她自己的笔记本、错题本和试卷都复印给他,周末的时候俩人也去图书馆一呆就是一整天,啃课本、刷错题,纪松月一点点地帮他把辍学这几年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可惜好景不长,刚在图书管学了一个周末,周一放学的时候,纪松月就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我妈这周就要回来了。”


    孟慧美去省城学习了一个月,周三就是返程的日子。眼瞧着自在的日子到了头,小姑娘愁眉苦脸的,满心都是对自由离去的难过。


    “她一回来肯定要盯着我学习的,到时候我一放学就得回家去,咱们怎么见面?”


    沈度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办法,他推着自行车,秀眉紧皱,看着车轮在马路上留下斑驳闪烁的倒影。


    两人顿时有些沉默,像是对命运的无可奈何。


    少年时的爱恋多甜美啊,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就能让火山喷发,就像今天的约会,俩人绞尽脑汁地打扮,也只是换上一双新球鞋,另一个扎了只侧马尾,刘海上别了只很可爱的星星发卡——没有见过世面的年纪,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珍重彼此的方式。


    但也如此脆弱,考试、学校、老师、家长这几座重重大山将他们围追堵绞,他们既是想反抗,也大多是以卵击石。


    这个月他们几乎天天见,但从周三起,就只能周末见了,一时间俩人的心都像是泡进了碳酸饮料里,冒着酸酸涩涩的泡泡。


    路过奶茶店的时候,沈度把车子停了下来,进去买了两杯哈密瓜奶茶,其中一杯递给她。


    「喝点奶茶,开心些。等你高考完就自由了,我们一起去北京玩,我给你拍很多很多照片,怎么样?」


    纪松月听到这话,心里的郁闷消散了一些。再喝一口奶茶,闷热的三伏天,冰凉甜丝丝的味道灌入喉咙,整个人都舒坦不少。她这才语气<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了一些:“好吧。其实我周末也可以来找你,就说我要去图书馆自习,我妈不会怀疑的。”


    现在只能这样了,他们也没办法反抗孟慧美,只能像两只小老鼠一样,等天黑了才敢出来,窸窸窣窣地、偷偷摸摸地见上一面。


    俩人熟练地往精品店的方向走去,走出一个街道后,附近的同校学生已经少了不少。沈度把奶茶往车把手上一挂,左手扶着车把,右手往后一伸,下一秒,小姑娘细白柔软的小手就塞了进去。


    精品店离文水一高两条街那么远,过了其中一个路口,他们就会牵起手,五指相扣,紧紧地牵着彼此,直到店里。这是他们能在外面做的最大胆、最叛逆的举动了——亲吻更不可能,两人独处的时候,也还没有亲吻过。为数不多的两个吻,也是一个落在额头,一个落在了指尖。


    纪松月一开始还会慌张,但现在已经放松了许多,快步往前跑了一两步,凑到他身边,害羞的垂着脑袋,可眼神亮晶晶的,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意。俩人一句话都不要说,温柔和幸福的氛围已经将彼此紧密地包裹住。


    可还没走几步,不远处突然有人喊:“纪松月。”


    这声音熟悉无比,令她立刻停下脚步,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来。


    沈度有些疑惑地停下脚步,刚想问她怎么了,却见她“嗖”地抽回手,像是避如蛇蝎。


    那张小巧的脸上血色尽失,眼神微微发颤,写满了恐惧和慌乱。就在这时,那人又喊了一句:“纪松月!”


    纪松月缓缓地转过身,看到那人站在离他们不过二十米的梧桐树下。一股空前绝后的绝望慑住了她,让她宛如濒死般几乎挤不出一丝话来。


    “妈……”


    她的声音在发抖。


    ……


    孟慧美本该是这周三返程。可是就在今天早上,她接到了一通电话。这种封闭式的培训都不许家里打电话的,除非是十万火急的事。孟慧美连忙去接听,结果没曾想,是陶梅打来的。


    她带来了一个令她无法接受的消息:她那乖巧听话的女儿,谈恋爱了,还是跟一个辍学的混小子。


    这个晴天霹雳把她整个人都砸懵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跟领队的主任请好假,收拾好行李打了辆出租车回去。一路上她脑海里很乱,想了很多,回到家里,她立刻打开女儿的房门,轻车熟路地摸出钥匙,从书桌的柜子里找出那本日记。


    那是她人生里难有的绝望无助的时刻。炎炎伏天,看着日记里那些文字,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心如刀绞。


    然后,她从家里打车去了文水一中,在学校附近蹲点。果然,她看到她的女儿一放学就从学校里出来,跟一辆骑着老破自行车的男孩子汇合。俩人不仅亲亲密密地喝奶茶,还手牵手一起走路。下午五点多的烈日威力还在,孟慧美被晒的汗流浃背,一颗心也仿佛被烈火煎烤,整个人竟然恍惚了一瞬,扶着身边的梧桐树,难以置信地喊了声女儿。


    然后,她那个乖巧、纯洁的女儿,像做错了事一般,立刻把手抽了回来。


    那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想法,要是纪松月坦坦荡荡的,她还能够欺骗自己一下。可是女儿分明满脸都是一副做错事的慌乱,这个表情令她宛如刀割。


    “你是谁?!”


    她冲到少年面前,怒火从烧地举起行李包,重重地砸到他的自行车上:“你他妈是谁!为什么勾搭我女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少年反应不及,自行车顿时脱手,”咣当“一声摔在地上。纪松月立刻冲过去,慌乱地伸手挡住她:”妈,你别这样,求你了!”


    沈度一听到“妈”这个字眼,顿时也脸色煞白,伸手飞快地比划着解释。孟慧美见他这样,愈发的急躁,怒火轰然涌上心头。


    “我为你是谁,你会不会说话!啊?你比划什么玩意儿,我能看得懂吗?你能不能说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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