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璟年出国后,两人联系得更少了。
时差、学业压力、各自的新生活……就像两条短暂交错的线,又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开去。
池晴然把全部精力投入学习。
她本就聪明刻苦,加上对医学的热爱,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列。
大二、大三……时间在厚厚的教材、无尽的实验和频繁的考试中飞快流逝。
她交到了新朋友,参加了感兴趣的社团,偶尔也会和同学出去聚会玩耍。
生活充实而忙碌。
只是偶尔,在路过以前常和江璟年去的餐馆,在听到某句他常说的口头禅,在遇到麻烦下意识想打电话时……
她会突然想起那个总是一脸笑容、聒噪又可靠的青梅竹马。
不知道他在德国过得怎么样?
应该……很好吧。
他那么聪明,适应能力又强。
大三结束那年暑假,池晴然凭借优异的成绩和科研成果,顺利获得了本校的保研资格,直博。
她高兴坏了,第一时间跑回家报喜。
“爸!妈!你们女儿我,保研了!直博!”
她冲进家门,包都没放下,就兴奋地宣布。
周水水正在看财务报表,闻言惊喜地抬起头。
“真的?太好了!不愧是我闺女!”
池澈从书房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和骄傲,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厉害。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顿大餐庆祝。”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讨论晚上吃什么。
饭桌上,周水水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说。
“对了,小年好像回国了。前两天诗音打电话,说他交换期结束,回来准备毕业设计和国内的研究生申请。”
池晴然夹菜的手顿了顿。
江璟年回国了?
他……没告诉她。
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情绪,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
她装作不在意地“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晚上回到自己房间,她盯着手机通讯录里江璟年的名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她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时,通了。
那边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小年子?”
池晴然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
江璟年的声音传来,有些低,有些含糊,背景里似乎有风声。
“你回国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太不够意思了吧!”
池晴然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往常一样轻松随意。
江璟年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
“你在家?”
“对啊,今天刚回来,跟我爸妈说我保研的好消息呢!”
池晴然说起这个又高兴起来。
“你呢?在哪儿潇洒呢?”
“我在你家楼下。”
“啊?”
池晴然一愣,下意识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冬夜的街道空荡安静,路灯下,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高瘦身影靠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正抬头看着她的窗口。
他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围着深灰色围巾,身姿挺拔,昏黄的路灯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将近两年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轮廓更加分明,褪去了不少少年气,多了些沉稳的俊朗。
“你……你上来啊?”
池晴然对着手机说。
“外面多冷啊!我爸妈还没睡呢,看到你肯定高兴。”
“不上去了。”
江璟年的声音依旧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压抑的情绪。
“你下来一下,行吗?”
池晴然皱了下眉,总觉得他不对劲。
“你喝酒了?”
“一点点。”
“……你等着,我马上下来。”
池晴然挂了电话,随手抓起一件羽绒服套在睡衣外面,跟父母说了声“江璟年在楼下找我,我下去一下”,就匆匆出了门。
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
池晴然小跑到江璟年面前,果然闻到了一股不淡的酒气。
“我的天,江璟年你疯了?大冬天的在外面喝酒?还穿这么少?”
池晴然忍不住数落,伸手想去拉他。
“快进去,家里暖和。”
江璟年却避开了她的手,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黑亮,里面翻涌着许多池晴然看不懂的情绪,浓烈得让她有些心慌。
“晴然。”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干嘛?”
池晴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
“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
话没说完,她忽然被拉进一个带着寒气、酒气和熟悉清冽气息的怀抱里。
江璟年抱住了她。
抱得很紧,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头顶。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池晴然完全僵住了。
她不是没和江璟年有过肢体接触,打打闹闹时勾肩搭背也是常事。
但这个拥抱……不一样。
太用力,太沉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意味。
“江璟年?”
她在他怀里闷声问,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回抱他。
“你……你怎么了?”
江璟年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了她一下,然后,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手。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路灯下,他的眼眶似乎有些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一些平静,只是眼神依旧深不见底。
“没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甚至有些疲惫的笑容。
“就是……想看看你。”
“恭喜你保研。”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沿着空旷的街道,一步步走远了。
背影在冬夜的寒风中,显得有些孤独。
池晴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羽绒服下的睡衣单薄,冷风一吹,她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她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抱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
心里乱糟糟的。
他……到底怎么了?
第185章 番外:青春纪事(下)
池晴然最近很不对劲。
吃饭时会忽然停下筷子发呆;看书时盯着同一页半天不翻;甚至有一次,池澈发现她居然把盐当成糖放进了咖啡里。
这天晚上,一家三口吃完晚饭,周水水在厨房收拾,池澈端了盘切好的水果放到客厅茶几上,状似无意地问正在对着电视走神的女儿。
“然然,最近学业压力大?”
池晴然猛地回过神,抓起遥控器换了个台,语气有点虚。
“啊?没有啊,挺好的。”
“那是有实验做不顺?”
池澈在她旁边坐下,拿起牙签戳了块苹果递给她。
“实验……也挺顺利的。”
池晴然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嚼得心不在焉。
周水水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了眼女儿,又和丈夫交换了个眼神。
她走到池晴然另一边坐下,声音温和。
“我昨天和你陈阿姨通电话了。”
池晴然咀嚼的动作顿住了,耳朵几不可察地竖了起来。
“诗音说,璟年本来可以在德国那边直接读研,那边导师很看好他,连推荐信都准备好了。”
周水水不疾不徐地说,观察着女儿的表情。
“但他好像不太愿意,坚持要回国。你陈阿姨问他原因,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池晴然捏着牙签的手指微微收紧。
“后来你江叔叔和他谈。”
周水水继续道。
“绕了半天,总算问出点眉目。好像是因为……国内有放不下的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池澈适时接话,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听江潮予那意思,璟年这小子,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在国内?”
池晴然感觉自己心脏跳得有点快,她垂下眼,盯着水果盘里鲜艳的车厘子,没吭声。
周水水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关心。
“诗音今天下午还打电话问我呢,说璟年前几天回家,情绪特别低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都没吃。问他是不是表白被拒绝了,他也不说,就闷着。诗音担心得不行,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导他。”
她顿了顿,看向女儿。
“晴然,你和璟年从小一起长大,最近……有没有听他说起什么?或者,你知不知道他喜欢的是谁?”
池晴然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江璟年……喜欢的人?
表白被拒绝?
她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最近几个月江璟年的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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