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集百家之长,自成一体。多好啊,给大家带来欢乐。”


    池晴然翻个白眼。


    “是是是,欢乐喜剧人。”


    大一下学期,同系一个学长在图书馆门口拦住池晴然,红着脸递上一封情书。


    池晴然的第一反应是,惶恐。


    是的,惶恐大于羞涩。


    那学长人其实不错,成绩好,长得也端正,但池晴然对他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感觉。


    她手足无措地拒绝了,话说得有些磕巴,脸也红了,但态度很明确。


    学长看起来有些失望,但还是礼貌地说“没关系”。


    池晴然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这只是麻烦的开始。


    那位学长似乎并不死心。


    他开始在各种地方“偶遇”池晴然。


    食堂、图书馆、教学楼走廊,甚至她常去的自习教室。


    他会走过来打招呼,找话题聊天,有时还会“顺手”带杯奶茶或小零食。


    池晴然明确说过好几次“我们不合适”、“我现在只想专心学习”。


    对方却总是笑着说“就当交个朋友嘛”、“没关系,我可以等”。


    后来变本加厉。


    他开始在池晴然宿舍楼下等她,在教室门口堵她,甚至打听到她的课表,在她下课必经的路上“巧遇”。


    有一次晚上九点多,池晴然从实验室回来,他居然还等在路灯下,说要送她回宿舍。


    池晴然真的怕了。


    那种被步步紧逼、无处可逃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甚至有些害怕。


    她不敢告诉父母,怕他们担心。


    跟室友说了,室友建议她态度再强硬点,或者告诉辅导员。


    她试着更严肃地拒绝,对方却摆出一副受伤、深情的模样,引来旁人侧目,倒显得她不近人情。


    就在她焦虑不安时,江璟年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事。


    一个周五晚上,江璟年特意约她吃火锅,吃完亲自送她回宿舍。


    走到离宿舍楼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那个学长又出现了,手里还拿着一小束花。


    池晴然脸色一白,下意识往江璟年身后躲了躲。


    江璟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平时总是笑嘻嘻的,此刻嘴角那点惯常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把池晴然往身后带了带,自己上前一步,挡在她和那个学长之间。


    “同学,有事?”


    江璟年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罕见的压迫感。


    学长显然认识江璟年,他常来找池晴然,很多人都见过。


    学长勉强笑了笑。


    “我找晴然有点事。”


    “她跟你不熟,别叫得这么亲热。”


    江璟年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


    “还有,她明确拒绝过你很多次了吧?听不懂人话?”


    学长的脸涨红了。


    “这是我和晴然之间的事……”


    “你眼睛瞎了啊?看不出来她现在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吗?”


    江璟年打断他,往前又逼近一步。


    他比那学长高了半个头,肩宽体阔,常年运动的身材结实有力,此刻面无表情地站着,威慑力十足。


    “我警告你,离她远点。再让我看见你骚扰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冰冷刺骨。


    “否则我一定会不择手段整死你,听懂了吗?”


    学长被他眼中的冷意和语气里的威胁吓到了,脸色白了白,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匆匆走了。


    江璟年转过身,脸上瞬间又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戏谑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冷厉的人不是他。


    “搞定。”


    他拍拍手,对池晴然挑眉。


    “怎么样?哥刚才帅不帅?有没有英雄救美的风范?”


    池晴然长长松了口气,忍不住笑出来。


    “帅帅帅,你最帅!刚才可吓死我了。”


    “现在知道怕了?”


    江璟年弹了她脑门一下。


    “早怎么不告诉我?要不是听你室友说,我还蒙在鼓里。这种牛皮糖,就得一次性解决干净。”


    第二天是周六,江璟年又跑来找池晴然,说是“汇报后续战果”。


    “我查了下那小子。”


    江璟年咬着奶茶吸管,语气随意。


    “风评一般,之前也追过别的女生,死缠烂打型。我昨晚又去找他‘聊了聊’,明确告诉他,你再靠近你,就不只是口头警告了。他怂了,保证不会再来烦你。”


    池晴然眼睛亮了。


    “真的?太感谢你了小年子!说,想吃什么?我请客!火锅烧烤日料随你挑!”


    江璟年看着她如释重负、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那就……烧烤吧。不过得等我从德国回来。”


    “德国?”


    池晴然一愣。


    “嗯。”


    江璟年放下奶茶,语气轻松,但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我爸给我申请了慕尼黑工业大学的交换生项目,研究方向正好是我感兴趣的。刚收到通知,通过了。如果没意外,下学期就走,去一年。”


    池晴然嘴里的奶茶突然不甜了。


    她愣愣地看着江璟年,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璟年要出国?去一年?这么突然?


    “……出国”


    她喃喃道,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舍。


    虽然两人学校离得近,但江璟年就像她大学生活里一个固定而温暖的存在,每周见几次面,插科打诨,分享琐事。


    他突然说要离开那么久……好像心里某块地方空了一下。


    “对啊,德国,机械自动化圣地。”


    江璟年笑着,但笑容似乎没那么亮了。


    “怎么,舍不得我?”


    “当然舍不得啊!”


    池晴然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话有点太直白,补充道。


    “你这一走,谁陪我吃饭逛街吐槽啊?谁在我被骚扰时帮我撑腰啊?”


    江璟年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眼神深深。


    池晴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认真思考起来。


    “不过……小年子,作为好朋友,虽然我超级舍不得你,但这么好的机会,对你未来发展肯定有帮助。我觉得你应该去!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她说得真诚,完全是从朋友角度出发的考量。


    江璟年眼中的光芒,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对了,你刚刚不是还想说什么来着。”


    池晴然想起他刚才在火锅店未说完的话。


    江璟年摇摇头,站起身。


    “没什么。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烧烤……等我回来再吃吧。”


    他走得有些匆忙,池晴然看着他高瘦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更明显了。


    她总觉得江璟年今天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大概是要出远门,心情复杂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


    那之后,江璟年找她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即使联系,也多是简短的信息,不像以前那样插科打诨、絮絮叨叨。


    池晴然忙着应付越来越难的医学专业课,也没太多精力深究。


    直到十二月底,京市下了第一场雪。


    池晴然考完最后一门期末考试,走出教学楼,打开静音了一上午的手机,才看到一条未接来电。


    是江璟年,两个小时前打来的。


    她回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通。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有机场的广播声。


    “大晴子。”


    江璟年的声音传来,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一丝沙哑。


    “我登机了。”


    池晴然愣在雪地里。


    “登机?你现在在机场?今天走?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具体时间啊!我好去送你!”


    江璟年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


    “怕你来了,我就不想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机场的嘈杂里,池晴然差点没听清。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你……到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啊。”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嘱咐。


    “德国现在很冷吧?多穿点。吃饭要按时,别老凑合。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嗯。”


    江璟年应了一声,声音更低了。


    “晴然。”


    “啊?”


    “……没什么。”


    他又顿住了。


    “要关机了。再见。”


    “再见,一路平安!”


    电话挂断了。


    池晴然握着手机,站在纷纷扬扬的雪花里,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再次清晰而汹涌地弥漫开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