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这才放心地颔首:“那你也多添件衣裳,小心着凉。”
“知道了娘亲——”
夜色如水,明月皎皎地垂挂于树枝上,冷冷清清地照在这一方小院上。
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外面虽然阴寒,却也不是那般刺骨的冰凉了。
明棠裹了裹身上的衣襟,抬头呆呆地看着这一轮明月,脑子也被那汹涌而来的醉意暂时蒙蔽了神智,眼神迷茫。
忽然间,她抬头望去,墙角上坐着一个人,眉目舒朗,自带着一股懒散的矜贵。
明棠也不知他是何时来的,又坐了多久。
风拂过,带起他的发尾飘动。只见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新岁安康。”他说。
第101章 屠苏酒(二) “生辰快乐
明棠迷茫的眼神渐渐清醒, 一阵风儿吹过,才将她的脑袋也吹醒了几分。
再看着墙上的人,她这才骤然惊呼道:“你怎么在这儿?!”
赵屿从墙角上一跃而下, 搓着冻红了的双手, 一直往里面哈气。
好不容易将快要失去知觉的手搓热了,才傻乎乎地看着她, 眼睛也更亮了。
“只是想同你说一声新岁安康。”
“那你就一直这么蹲着?”
“是啊。”
“等多久了?”明棠看着他的发间都沾染了些水珠,想来是方才的雪融化了, 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你怎么就不会敲门啊?”
赵屿跟着憨笑起来。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想着今日除夕,她定然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 欢声笑语, 其乐融融。
他想着自己现在总归还是个外人,无名无分的, 这一个两个都又不待见他,到时候万一说错了什么, 害得自己前功尽弃,还是坐在墙头吹冷风吧。
但明棠问了, 他总不能一言不发的, 顶着一张蛊惑人心的脸,却又一脸委屈十足的表情:“唉,名不正言不顺,我怕被沈博士打出去。”
明棠想起他以往那些厚着脸皮来蹭饭的架势,哪会如同现在一般动不动就说自己没名分的?
他那会儿上赶着来给自己打工不也师出无名,全靠着死皮赖脸吗?
怎么这会儿就幡然醒悟,知道要起名分来了?
明棠瞥他一眼, 哼哼唧唧道:“你想什么呢,总不至于前脚刚答应我爹爹,后脚又来我这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赵屿拱手笑道:“...不敢。”
“谅你也不敢。”
明棠随便找了一处,伸手撇了撇尘土就要坐下。
赵屿眼疾手快地解下了自己的披风,垫了上去。
院子里的烛火通明,远处还能听到有零星的爆竹声响。
赵屿在她身旁跟着坐下,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想着这会儿只有自己瞧见了,心里就升起一股隐秘的愉悦,连带着这段时间一直紧绷的精神也跟着放松了。
他轻轻笑道:“阿棠。”
明棠转头,冲他眨眨眼,脸上的酒气未散,就连说话时,语调也变得黏糯起来。
“嗯?怎么啦?”
“没什么。”赵屿笑了笑,同她分享道,“恰好今日收到了我兄长的来信,他说跟嫂嫂在漠北摆了场酒宴,还说着明年我可能就要当叔叔了。”
兄长还说,他如今娶妻生子后,才知道当初他和祖母实在是太过偏执,也太过自以为是。
不该一味地拘着他不让他去漠北,更是从小不让他碰那些刀啊剑的,从来没有问过他到底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就这般自私地替他决定安排好了一切。
兄长写了很多,最后同他道了歉,又说着漠北的辽阔,南地的富裕。
他说:阿屿,我希望你能过你自己喜欢的生活。读书也好,武举也罢,就算是什么都不想做,只是去游历山河也是极好的。若是能把一路上的见闻趣事写成册子寄给我,那便更好了。
赵屿知道,这是兄长还担心着他钻牛角尖,还一心想着去从军。
他是迷茫过,也自我厌弃过。
但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心里也有了极为重要的人,日夜牵挂,自然也不会像以往那般冲动莽撞了。
赵屿看着醉醺醺的明棠,明明双目迷茫,却又死死地瞪大着眼睛,拼命地想撑开眼皮。
他问道:“阿棠呢,新年有什么打算?”
“打算?”明棠迟疑了一瞬,眼睛又开始慢慢明亮起来,“我要继续扩张铺子,再卖上个几百套的试卷,每日晚上都能抱着一堆的金银珠宝入睡......”
她越说越兴奋了,掰着手指头数道:“还得买一个大宅子,嗯,对,大宅子!”
“好,开铺子,买宅子。”赵屿眸子越发温柔。
明棠又嘟囔了一句:“还要看美男!”
“嗯...?”赵屿没听清,问道,“看什么?”
一阵寒风吹过,骤然将明棠吹了个激灵。
她看着面前的人,倏地把嘴巴闭上了。
好险好险,这一喝酒就耽误事,差点就口无遮拦地说出来了。
明棠伸手,将他的脸放在手心里揉搓了一会儿,说道:“说郎君长得俊俏,还想多看看郎君。”
积雪从枝头簌簌落下,天空里疏疏朗朗的星星倒是比方才更亮了一些。
赵屿看着她的眼睛,分不清那亮着的到底是雪的倒影还是星光。
但他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如今在映在她的眸光里。
漫天的星星闪烁,赵屿将她的头轻轻倚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阿棠。”
“我一定会考上状元的。”
明棠突然想起他答应父亲的条件,脸颊更红了。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想来是酒精作祟吧。
......
正月十五。
赵屿自从除夕那日没脸没皮地偷偷翻墙角溜进来后,行事是越发大胆,更是时常将这儿当成自个儿第二个家了,在这正月里几乎是每日都要来明棠家里报道一番,刷一刷存在感。
今儿送一些年货,明日又挽起袖子替沈父沈母搬重物,后日便是赖着一同刷锅洗碗用食了。
就连赵老夫人瞧见他这副狗腿的模样也觉得着实丢人。
但她一想到赵屿身上的隐疾,又心想着合该如此。
若不是再好好表现,被那女郎嫌弃了可怎么办?
赵老夫人如今倒是也打听清楚了,那女郎是个真真有本事的。
不仅国子监里的监生们对她夸赞有加,便是里头的博士们也都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时常感叹着若是国子监能收个女弟子便好了。
老夫人一听,那他们家屿哥儿还有戏吗?连忙让管家又给他备了些更贵重的礼物,让他趁着这几日好好去走动走动,也好在沈娘子家人面前多露露脸。
不说明棠已经习惯了,就连沈父沈母他们也都习惯了。
沈青松依然是当他是个空气,每日微微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了。沈二郎倒是一转以前敌对的态度,从明棠的小尾巴变成了赵屿的小跟班。
沈二郎每日拿着把小木剑,舞的也算是有模有样,甚至曾经被明棠唬着练的轻功虽还没有练成,但如今爬墙是愈发熟练了。
明棠瞧见了哼哼唧唧的:“好的不教,净教你这些歪门邪道。”
沈二郎立马倒戈:“阿姊你怎么能这样说咱们二哥呢!二哥可威风了,昨儿还给我耍了一套剑法,唰唰唰的,别提有多潇洒了。”
“二...哥?”明棠疑惑道。
“是啊,他在家中行二,又比我年长几岁,我当然要叫他二哥了。”沈二郎理所当然道,“我倒是想叫他一声兄长,但是咱们阿兄在旁边呢,我怕他揍我。再说了,二哥不喜欢我叫他兄长。”
赵屿不止一次跟沈二郎透露他想当他的姊夫,爹爹和阿娘平日里也总是会说漏几句。
家中唯一不知情的沈二郎便是再笨,也察觉了到了有什么事情在他们家慢慢发生着变化。
沈二郎想了想,眼珠子转来转去的,说道:“阿姊阿姊,若是以后你们成亲了我们还住在一起吗?我还能经常来找你玩吗?”
明棠被他问的问题噎住,一时半会儿答不上来。
沈二郎这小子叛变的还真是快,算了算这两个人都是二郎,还真真是臭味相投。
明棠瞧着现在院子里只有沈二郎一人在那舞着剑的,不由好奇道:“你二哥呢,今日怎么没来?”
沈二郎收了剑,正色道:“二哥说他今儿有些事,就不过来了。”
明棠想了想,又算了算日子,今儿是十五,想来是想趁着假期最后一日陪一陪祖母吧。
她也没多问,只备了些汤圆,若是他晚上来的话,就给他也煮上一碗元宵。
说起来今日可热闹了。
外头的酒楼瓦肆全都开业了,也有些熟客来向明棠打探着她们这儿什么时候才营业的。
明棠本着要好好过完年假的想法,还是决定等明日国子监报道的时候再开始新一年的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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