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夫人又道:“你说你这才几岁啊, 怎么就不行了呢!看过几个大夫了?还能治好吗?这些滋补之物平日里也不能多吃,不然虚不受补, 到时候那里更不中用了。”


    赵屿满脸黑线,沉默无言。


    不是, 祖母到底在脑补些什么啊?他怎么就不行了?他的小兄弟行的很!


    今天一大早还昂首挺立跟他打招呼呢!


    但此刻当着祖母的面, 他实在是羞于同她一个女性长辈谈论这些。


    赵老夫人见他不语,只当他是默认了,愈发焦急起来,甚至当场站起身子要去找人来看一看。


    还是赵屿急忙将人拦住,这才罢休。


    老夫人道:“是祖母没有考虑周到。这会儿去找人给你诊脉,明儿传出去了,咱们屿哥儿就没脸见人了。”


    赵屿跺脚, 咬牙切齿道:“祖母,我身子真的没事!”


    “祖母懂的,都懂的,男人嘛,这种事情确实是不好意思。”老夫人坐了下来,还是愁眉苦脸的。


    也幸好她这么些年一直给他充分的自由,没给他议亲,不然就他这情况,那岂不是还害了人家女郎!


    这可如何是好啊!


    还没等她坐稳,就听见自己孙儿愤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祖母...其实还有一事......”


    老夫人觉得自己现在经此一事后,承受能力也跟着强了不少,深吸了几口气,手掌向下压了压,问道:“什么事,你说?”


    “其实...其实孙儿......”赵屿脸不由泛红,说话的声调也变得轻柔了起来,“其实孙儿有了心仪之人,还望祖母能替我做主,过几日替孙儿托个媒人,去那女郎家探探口风,可好?”


    老夫人整个人如遭雷击,一目不错地看着他。


    先前想着这兄弟二人一个两个都不开窍,正愁着该怎么办。


    如今倒好,大郎刚刚定下亲事,这后脚二郎就有了心仪之人。


    若说这双喜临门倒也是桩好事,可...可如今二郎这副样子,这还怎么让她去人家女郎家里头提亲的,这也开不了口啊。


    不是把人家小娘子往火坑里推吗!?


    老夫人沉着一张脸,正想着要怎么回话。


    赵屿看她脸上没有意料之中的喜色,心中也不免慌乱,心急如焚地撒娇道:“祖母,祖母!我求求你了!”


    “那女郎兄长是我同窗,父亲乃国子监博士,是你往日里最敬重的读书人,我真的心仪她很久了。”


    赵老夫人终于回过神来,脑中思绪闪过,再看着这一桌的吃食,张了张嘴,最后委婉地试探道:“这些...莫非就是那女郎做的?”


    “正是!”一提起这个,赵屿难免与有荣焉,自豪道,“都是她特地给孙儿做的!祖母,你最好了,你就替孙儿走上一遭,问问她家里人的意见吧,可好?”


    老夫人一言难尽地又看了他几眼。


    看来这女郎是知道自个儿孙子这毛病了,也难为她不介意,还真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儿。


    她满脸慈爱地看着赵屿,应道:“好好好,祖母现在就去叫府里的管家备好厚礼,等过完年就替你走上一遭。”


    “祖母,别等过年了,明日就去!”赵屿急了,等过完年黄花菜都凉了!现在有多少人盯着沈娘子啊。


    老夫人的袖子都快被他扯断了,看着他一脸焦急的模样,实在是没辙了,只能答应道:“明日便明日吧,虽说有些仓促,但赶一赶,还是能将府中的东西先理一些出来,等你大婚时祖母再额外给你添一些。”


    末了还忍不住怜惜地拍了拍他的双手,长叹一声:“你也要好好听大夫的话,平日里好好调养身子。”


    赵屿胸口一闷,看着祖母这忧伤又怜爱的模样,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又恐去提亲的事情多生变故,只好咬牙背下这个黑锅,应道:“......知道了,祖母。”


    ......


    翌日一早,赵屿特地去了一趟马行街和潘楼街。


    虽还未到小年,但却已经沿街搭起了彩棚。纵使天空中飘起了雪花,但也抵挡不住众人的热情,彩棚里头摆上了舞场,不少人当街轻歌曼舞,酣畅淋漓。


    赵屿长这么大,还算得上头一次在年前这种时候来街上闲逛。


    以往每每这个时候,他都是将自己缩在屋子里,愣谁叫他都没有用。


    如今却是迫不及待地,想替心上人挑选物件,看到什么都想买上一点。


    等身后的小厮指挥着马夫将这一箱箱的东西都搬回马车时,赵屿想起了那根发簪,又去了珍宝阁一趟。


    珍宝阁新进的花样琳琅满目,赵屿看了一会儿却始终都不怎么满意。


    这些个珠饰美则美矣,却都是千篇一律,看多了只觉得全是珠宝堆砌,繁冗累赘。


    赵屿想起初见明棠那日,头戴海棠簪花,便足以让他心旌摇曳。


    他想了想,拿出早已画好的样式,同掌柜定了一整套的纯金海棠头面。


    既然沈娘子喜欢金子做的首饰,那便全做成金饰好了。


    珍宝阁的掌柜自然也是人精,见到这般出手阔绰的主顾当即应下,末了还多看了他几眼。


    这位郎君长得一表人才,上回来时还穿着国子监的青衫襕袍,想来自也是前途无量,不免又多添了几分小心。


    等他小心翼翼地将赵屿送到门口时,才赫然发现他周边的几家铺子似乎也被扫荡一空。


    怎么回事,纵使现在是扫货的高峰期,以往也不会将铺子都买空啊?!


    究竟是何人,怎么不上他这儿也来瞧瞧的!


    神秘买手赵屿带着浩浩荡荡的物件回府时,老夫人正找了汴京城里最有名的张媒婆过来。


    府里的管家早就将田庄铺子都清点好交到了老夫人手里。


    赵老夫人心想着,虽然早就说过这府里的东西迟早是给他们兄弟两个平分,但二人也一直都是相互谦让推托的。这会儿倒好,都不用愁了,都趁着他们两个大婚的时候,将东西都给出去。


    老夫人想着赵屿曾提起过,那女郎的兄长在国子监读书,父亲又是国子监的博士,心下一动,又叮嘱了两句,将几个雕版铺子、书坊还有城外种植了新鲜蔬果的庄子也划了过来。


    清点完这些后,她便托着张媒婆同她一起去沈记走一趟。


    按理说这种时候,赵屿是不能跟着一起去的。


    但恰好她们准备出发时,被回来的赵屿撞上了,死皮赖脸就跟在后头说一起去。


    赵屿央求道:“祖母,孙儿不进去,我就在外头等着,等你们什么时候谈好了,我再来接您。”


    老夫人睨他一眼,哪里会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见他这般认真,不免也笑着揶揄道:“瞧你这紧张的模样,莫不是那女郎还没开口答应你吧?”


    赵屿沉吟片刻,还是轻声应了一声:“嗯。”


    老夫人:“......”


    她本只是想开个玩笑调节气氛,没想到竟是真的。


    难怪二郎这么急切,老夫人一想到他的暗疾,沉默许久,瞬间加快了脚步。


    “快,手脚都麻利些,快走!”


    老夫人这是第一次来沈记。


    她抬手让媒婆先在外等一等,接着让身边的嬷嬷搀扶着她走了进去。


    放眼望去,这食肆干净整洁,两个宅子打通连在了一起,让厅堂看起来尤为开阔。


    她坐下时,便有三两穿着打扮神似的小童上前,将耳后夹着的炭笔拿起,随手就在手上的小板上不知道一边写着什么,一边招呼着:“几位客官要吃些什么?”


    老夫人看见这些分外可爱的小童时,心也跟着软了下来,她依言翻开桌案上的菜谱,发现里头的菜色画的鲜润油亮,看起来便令人食指大动。


    她随手指了几个好克化的,再看着那些个样式新颖的甜点,实在忍不住也点了一些。


    等各色各样的吃食摆满了桌案时,她心中不免懊悔,怎么一不留神,就点了这般多!只怕待会儿是要浪费了!


    老夫人这般想着,让嬷嬷也坐下来一同用食。


    木盘上摆着许多精致小巧,松软可口的糕点,玲珑剔透,空气中都充满着香甜的气息。


    老夫人捻起几个,咬了几口。


    整个人被这浑然的甜香和柔软的口感包裹住了,仿佛踏在了云端之上,整个人都飘忽忽的。


    等她回过神时,盘中的糕点只余零星一两个了。


    方才还担忧着是否点了太多,如今看来,只怕是这些个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正想着再点些什么,老夫人就见着面前被摆上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她朝一旁的嬷嬷投去疑惑的眼神。


    若是没记错,她们可没点饺子。莫不是这店家记错了?


    嬷嬷收到示意,连忙将嘴里的吃食囫囵吞下,正要开口——


    只见那面前的这位郎君拱手笑道:“再过两日便是新年了,小店也该打烊歇业。舍妹念着诸位客官这一年的关照,故而每桌客官皆赠了一碟饺子,纯当是给大伙儿图个吉利,当作年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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