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天地间仿佛陷入了一片空寂之中。
明棠不喜欢这般安静,好像自己脱离了这个世界之外。
她想着,再过几日若是下了大雪,这天气定然还要更加寒冷,正盘算着届时不如上几个锅子。
一来可以留住更多的人,能热热闹闹的;二来嘛,国子监马上也要岁考了,等岁考结束后便是要过年了。
也不知道今年过年舅舅和外祖父他们还会不会过来?
若是来了,想来也会被他们家这般大的变化震惊的吧。
明棠的思绪越飘越远,直到眼前渐渐模糊,就连那摇曳的烛光都快朦胧成一个小圆点之时。
她听到门口的风铃响动,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
抬眸望去。
赵屿正拂去身上的灰尘,迎面走了过来。
他轻轻地将手中的荷包置在桌案上,笑道:“幸不辱命。”
“我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黄金糕(一) 不如爹爹和
烛火明明灭灭, 将来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一时之间,明棠怔忪在了原地,就直愣愣地看着他不断地向自己靠近, 又缓缓俯身同她说笑。
纵使是荷包里的碎银叮当作响, 也没能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影, 顿时不知所措。
两个人骤然挨得太近,明棠稍一抬眼, 就能将他脸上那层细微的绒毛尽收眼底。甚至都能清楚地看见, 他眉骨下长睫垂落的那一小片阴影扇动。
明棠的视线被那长睫勾住,慢慢又落到了他桃花眼下的那颗小痣上。
粉色的小痣藏在睫羽下被薄影遮住,又在烛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像是在雪地里凭空落了一瓣妖艳的桃花。
明明是清隽冷峻的郎君, 却生了这么一双勾人的眼睛。
直到对方的眼睫轻颤,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猝然相撞, 明棠连忙掩饰地垂眼,半晌, 才不自在地问道:“这么晚了,郎、郎君怎么突然来了。”
赵屿看着她尚且还带着惺忪的眼神, 轻笑一声:“我来给沈娘子送银子。”
一听到银子, 明棠精神了一些,又掂量着那荷包的份量,咂舌道:“怎么会这么多?”
赵屿的眼底还带着笑意,许是平日里见惯了她精神奕奕的模样,如今瞧着她困倦,懒散的样子,倒是觉得新奇。
他只笑着解释道:“那田良翰前些日子不是在你这儿同我叫嚣着要比试吗?如今他输了个彻底, 却又不肯如之前所言般向我下跪道歉,我便使了个法子,让他多出了些血,用银子来抵过。”
“沈娘子先前这般信任我,还是头一个站出来支持我。幸不辱命,我替你连本带利赢回来了。”
明棠困顿的睡眼瞬间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又惊又喜道:“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
她当初怕自己沾染上赌博的坏习惯,可只押了二两啊!
如今那二两银子变成这么沉甸甸又厚实的一大袋银钱,明棠那点瞌睡也浑然消失不见。明明是昏暗的夜晚,她的眼睛却好似比屋外的星子还要明亮。
她瞪着一双眼睛,嘴巴都快笑得合不拢了,却抱着这一袋的荷包不肯撒手。
嘿嘿,这么多银子,如今都是她的了!不用起早贪黑地起床准备食材,亦不用每日熬夜点蜡抄写书籍,就这么不劳而获,天降了一笔横财。
难怪那些个赌徒沉迷赌博无法自拔,这什么都不用干,坐着就能数银子的日子,谁会不喜欢,谁能不上瘾啊?!
过了许久,明棠才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看着眼前的人还坐在桌椅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明棠耳朵倏然一红。
她方才一时得意忘形,定然糗得失态了,怎么忘记了眼前还有一个人坐在这的。
想到这些银两还是多亏了他才赢回来的,差点都忘记感谢他了。
明棠顺手给他添上了茶水,嘴里也跟抹了蜜似的:“我就说郎君一定是顶顶厉害的,轻轻松松就把那国子学的人给赢了。如今更是托了郎君的福,好些人都来问我预定尚且还没印好的《错题集》,方才你没看到,我这门槛都快被他们踏破了。”
明棠瞧着他仍是轻轻地笑着,眉眼也不由地跟着柔和下来,问出了她好奇许久的问题。
“不过郎君怎么将功劳全都归在了我身上?我可没当过郎君的老师,若是论感激,不是应当先感激国子监的那群博士们吗?”
赵屿听着明棠的揶揄声,长久以来的疲惫似乎终于在此刻卸下。
他右手握拳,抵在唇角边轻咳一声,耳尖也弥漫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意,就连说出来的话都有些结结巴巴的:“沈、沈娘子这、这儿的书籍助我良多,纵使是叫你一声老师,也、也是应当的。”
明棠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
原本只是想着逗逗他,再对着他这般隐藏实力行为略有好奇,没曾想他还竟真的认认真真地朝着自己喊了声老师。
这算是怎么回事?她平白就多了个弟子了?还是一位前途无限的弟子?
她打趣道:“郎君可真是说笑了。我哪有这等本事,能在短短几日就培养出一个甲等第一的学生来。”
赵屿见她丝毫没有惊讶的神色,定定地看着她。
自打这次旬考名次出来后,他的周围突然多了好些不熟悉的面孔。震惊有之,质疑有之,打探亦有之。却始终没有人像明棠一般,这么坚定地相信他,好似他就应该拿这甲等第一,又合该他是这榜首。
他这么想着,嘴里也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沈娘子,当初为何你这般笃定我能赢过那国子学的田良翰呢?”
他问出口的时候,恰好一阵穿堂风呜呜地吹了进来,吹得烛火忽的一跳。
满室昏黄的烛光都跟着晃了晃。
那一层薄薄的烛光映在了明棠的脸上,勾勒出一段柔和的弧度。
她声音轻轻的,像是一片无声的雪花落下,却灼得他心口发烫。
“因为,郎君站在那儿,就比旁人都要耀眼啊。”
话音刚刚落下,明棠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这般直白,露骨的话语,她从前从未说过,以后大概也不会这样直接地宣之于口。
她惶惶然地垂下眼眸,绞着手指,暗骂自己今日心志不坚,竟一时被美色迷昏了头,说出如此荒唐的话来。
烛火幽幽,将两个人的影子都笼在了这方寸之间,静得只能听到门口呜咽的风声,与她心口的急鼓声遥遥相应。
明棠只觉得对面那道沉沉的目光压在她的脸颊两侧,烫得她几乎快要烧起来。
她平日里在人前素来端庄稳重,从不失态,此刻却像个孩童一般手足无措,动弹不得,更是紧张地手心冒汗,连口大气都不敢喘出来。
明棠悄悄深吸了口气,想让自己镇定些。
可越是紧张,那心跳就越是不听话般地撞击着她的胸口。就像是胸腔里头突然被人点了一串爆竹一般,噼里啪啦地炸得她兵荒马乱,在这阒静的黑夜中更是格外的清晰。
明棠就这样跟他对视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将他记住的。
许是他替自己抄书那段日夜相伴的时光里,每每只要她抬头时,正好就能瞧见他眼里含笑的目光。还是那日暴雨之中,他狼狈地替自己护住那一盆盆的海棠。
又或许更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俯身替自己扶正那朵簪花。
心口那只在笼中扑棱的鸟儿,挣扎着要冲破笼子,振翅高飞。
两人静默了许久,久到明棠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
她才听见赵屿哑着嗓子,慢慢地吐出一句:“原来我在阿棠心里,竟是这般厉害啊。”
带着一丝隐秘的愉悦,驱散了满室的寒意。
......
翌日,明棠在被窝里醒来时,脸上还隐隐有些发烫。
她将自己卷进被子里左右翻滚了好一阵子,又露出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屋顶看了许久,才慢慢地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
定然是她平日里对着爹爹还有阿兄他们说了太多的甜言蜜语,昨儿一时没过脑子,竟就当着赵屿的面前这么堂而皇之地调侃他。
一想到他那灼热又晦暗的眼神,明棠又将脑袋重新埋进了被窝里。
这叫个什么事儿嘛。
她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影响着自己,才能让昨天的她心跳得这般激烈,如鼓声擂动,久久未停。
两世为人,明棠却从未和人谈过恋爱。
所以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昨日那种突如其来的悸动究竟是因为气氛烘托到了那儿,还是因为受到了旁的刺激,以至于肾上腺素飙升,误让她以为这就是欢愉,是心动。
感情中那点缠缠绵绵若是能像算术一般简单明了,只有唯一的求解答案便好了。
她叹着气,又将自己在被窝里闷了好长一会儿,直到听到沈父在外头扯着嗓子喊她起床,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窝窝囊囊地从床上爬起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