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罡狐疑地看着他, 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过了许久,才惊道:“那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去拜了文昌帝君?!难怪啊难怪, 之前你就突然问着我爹爹的行踪, 又是要去那三圣庵,又是问我哪里的符咒最灵,原来如此!”


    周天罡恍然大悟,问道:“屿兄屿兄,快同我说说,你到底是去哪里做的法会?竟能这般灵验!”


    赵屿扶额,又看着周围蠢蠢欲动的同窗们, 生怕他们被周天罡带的误入歧途,转念一想,解释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我之前便同你说过,沈娘子托我帮着整理了一些习题,恰好将这些策论都熟读了几遍,自然便也答了出来。”


    什么?!竟是如此吗?


    周天罡想了想,算起来,他还看过那本书籍的。只不过当时光顾着看那里头精妙绝伦的小故事了,还同赵屿吐槽过那故事末尾出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题目。


    现下想来,他正是因为读了那些个故事,这回旬考才能将曾经冗长生僻的典故都尽数记了下来,竟也拿了不错的名次。


    最为震惊的还是那杜琅。


    他平日里虽也算的上用功,但毕竟他是靠着捐纳进的国子监,底子同那些正儿八经考进来的同窗们终归还是差了一大截。


    次次旬考只位居于赵屿之上,两人稳坐倒数第一和第二这么久,这回还是头一次有所进步。


    杜琅感动地泪流满面,缓缓转过身来,就当着诸位同窗的面开始痛哭流涕:“赵兄啊——你就是我的恩人啊!枉我苦读这么些年,没想到竟因着你这一本奇书让我醍醐灌顶,受益良多啊!”


    “以后你若出了什么事,只管叫我!我一定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赵屿:“......你可盼我点好吧。”


    杜琅还在那感叹着,把身子又侧过去几分:“赵兄,等会儿散学了,你得空了再辅导辅导我?我觉得再照着这个势头下去,我必然也能冲上那第一甲的名次!”


    还没等赵屿开口,周天罡倒是先阴阳怪气地“呵”了一声:“这第一甲要是有这么容易拿的,那我朝也就真的无人可用了。我就说让你少看些话本,这青天白日的,竟还做起白日梦来了。”


    杜琅:“你——!”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了,上头的齐博士终是忍无可忍,一拍桌案,怒吼一声:“我说你们几个人也适可而止吧?别以为这次旬考取得了一些好名次就沾沾自喜的,马上可就要岁考了,若是岁考不及格的,我看你们回头上哪儿去哭!”


    说着,又飞了一个眼刀过去:“待会儿我讲完要是还不能明白的,莫要再来问我!”


    众人立刻端正坐姿,也不敢再交头接耳了,只不过神色之间还在回味赵屿方才说的话。


    原来他一跃提升了这么多的名次竟是因为提前窥得了沈娘子那新的辅导用书。


    再转头看着沈青松依然冷静听讲的模样,不禁纷纷摇头。


    唉罢了罢了。他们再难过能有沈兄难过?


    他可是沈娘子的嫡亲兄长,如今却被赵屿截胡,旬考只得了个甲等第三名的名次。


    难怪沈兄方才一言不发的,想来是伤透了心吧!


    ......


    今日晚间散学的时候,齐博士倒是一点也没有拖延。一听到钟声响起,就摆摆手让这群小崽子们散了。


    正当他们收拾好东西,该去食堂的去食堂,准备去沈记的也三两结对,就听见上首又有声音传来。


    “赵屿,你来一下博士厅。”


    周天罡拍了拍他的肩膀,幸灾乐祸道:“如今你可算是在几位博士还有晁司业那都挂了名了,再想逃学怕是难咯——”


    杜琅却颇有义气地拍拍胸脯表示道:“赵兄放心,待会儿我便将沈记那些个好吃的都打包一份回来,务必让你吃上热乎的。”


    赵屿看了眼上头正对着他吹胡子瞪眼的齐博士,认命地叹了声,对着他们二人说道:“待会儿你们先替我去找那国子学的田良翰,没道理他输了赌约还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的。还有——”


    赵屿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先前那赌局是谁开的?你们顺带去领一领那赢了的钱财,还有沈娘子那一份也记得替她领了。”


    “晓得的晓得的!这点小事哪还要您亲自操心。”杜琅傻呵呵地乐着,又咧着牙说道,“多亏赵兄,这回我们两个可赚了不少银子。”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的,都已经盘算着待会儿要点哪些吃食了,一转身,只看见赵屿耷拉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齐博士的身后走了。


    可惜了,赵兄真真是没有口福啊!


    ......


    明棠看着面前这一群眼冒绿光,如狼似虎的监生们,着实是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这旬假才刚过,也没道理这会儿饿坏了吧?


    怎么瞧着他们一个个的眼神都像是要吃人一般?


    还没等明棠发问,就有监生大步上前,迫不及待地问道:“沈娘子,听说太学的赵屿在你这儿得了一本新书,直接从旬考末端一跃成了第一甲第一名,到底是何等宝书,是否也能借我们端详一二?”


    “沈娘子,我可求求你了。我们如今都已经知道了,求求你也让我等也开开眼界吧!”


    “就是啊!沈娘子,您行行好,这等宝贝怎么能就给赵兄一人看呢!”


    明棠被他们这群人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都快搞糊涂了,好不容易从其中几人的话语中抓住了重点,试探地问道:“方才郎君们所言何意?什么宝书?”


    “唉,沈娘子!我们又不是那等奸佞之徒,何须对我们藏着掖着?”


    “是啊,赵兄这回旬考考了甲等第一,国子监所有人都传遍了。他说啊,正是因为在您这儿日夜温习,又加上您那本新出的辅导用书,这才让他侥幸夺得榜首。”


    “沈娘子,我等亦不是要去争取那甲等名次的,只求你让我们也掌掌眼,能稍稍前进几名,便已是心满意足了。”


    那俞友仁也挤在人群中大声嚷嚷着:“别的不说,就连那杜伯瑜都能看懂那书,想来对于我们更是大有益处啊!”


    “杜伯瑜?可是太学那常年不着调,靠着捐纳进来的那小子?怎么?他也考进甲等了?”人群里有人声音陡然拔高,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俞友仁应道:“那倒是没有,只不过杜伯瑜同赵兄恰好前后相邻,赵兄心善,将这书籍也借他阅看了。”


    他这话一说,众人更是伸着脖子,一脸期待地看着明棠。


    明棠:“......”好嘛,她现在总算是理清了缘由。


    这位赵郎君也真是的,怎么就把那么大一份功劳甩在了自己的头上?


    明棠想着他那日胸有成竹的许诺,不由摇头失笑。


    她猜到赵屿定然才华横溢,不是等闲之辈。却万万没想到他竟能一举夺得榜首,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难怪这会儿还没看到阿兄回来,想来定然也是心有郁结,还不知道在哪儿难过呢吧?


    再瞧着面前这群监生们慷慨激昂的,后头还不知道排了多少人拼命地往里面挤着,明棠高呵一声,接住了这波流量。


    “都别挤,都有份!书要明儿才能印好,若是有郎君急着要的,可以先去前头那付定金,等明儿书一到,便能拿凭证来取货。”


    话音落下,面前的人潮倏然散去,纷纷转头跑向前面的柜台。


    “我,我第一个到的,我先定两本!”


    “我也来上三本。正好家中表弟在岳麓书院读书,我给他也捎上两本。”


    “你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的?咱们国子监的人还没分完呢,你竟还想着替其他书院的人谋福利?可上一边去吧!”


    “我就买一本,先让我买!我就自己看,等春闱时,一定替咱们国子监的争口气!”


    明棠摩挲着下巴,看着不断争抢的人群,心里美滋滋的。


    这赵郎君可真是她的财神爷啊。


    每次都能整出这么大动静,最后却都是白白便宜了她。


    等他下次来时,她定然要好好将他供起来,拜上一拜。


    信女愿荤素搭配,只求能再赚多多的银子!


    ......


    过了酉时,食肆里的人群渐渐散去,俞嫂嫂她们也收拾好了桌椅,准备回家歇息去了。


    天气也渐渐冷了起来,明棠瑟缩了两下,添了一个火盆,却仍听到了窗外呼呼的冷风往里吹着。


    屋外的天色也暗了下来,只余下几盏微弱的烛光跳动。


    天气一冷,不少人便不爱待在这儿了。更多的是打包上两份吃食,再回国子监用食。


    国子监里每个人都有一定份例的炭火。


    再加上在一个斋舍之中,只要有两个人添了炭盆,那斋舍里可就比外头暖和多了。


    明棠撑着脑袋,盯着窗户外头看了许久。


    屋外枝头上的鸟儿都躲进了巢窝之中,不再吱吱喳喳吵个不停。屋里也只有零星两三人,拌着唰唰的书本翻页声响,亦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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