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去北地,想着起码能同兄长并肩作战,想着,若是他也死在了那里,是不是大家都能痛快一点?
可是祖母独自抚养他长大,却是一点刀枪拳脚都不许他碰。
小时候他尚且还不懂事问起时,祖母总是别过头去,红着眼眶安抚他道:“鹤年啊,这可不是好东西,拿起来后,可就再也放不下了。咱不玩,乖啊。”
赵屿懵懂地点点头,等长大了知道真相后,便是想再去碰,也没有机会了。
再后来,只要看到汤圆,赵屿总会想起祖母殷切的期望,还有那一双总是含泪的眼眸,他便干脆再也不尝了。
如今他看到这一碗冰汤圆,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涌现。
胸口骤然像是被一只大手揪住,冰冷的水淹没了他的鼻息,闷得他发不出半点声响,只剩下喉间窒息般的轻喘。
忽的,他好似闻到一股带着酒香,却又酸甜的味道。
赵屿定定地看着手中的瓷碗,不知何时将它端了起来。
冰爽清甜的汤水如山泉流淌,化作一缕清风,带走他心中的苦涩。
赵屿咬了一口久违的汤圆,一滴眼泪也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再抬头时,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意的神色,懒懒散散地靠在了椅背上。
而一旁一直流着口水看着的周天罡,则是心中大骇。
不是,这至于吗?他不过就是偷偷舀了两勺这碗里的甜汤,屿兄至于这般小气到落泪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麦虾面(一) 保管鲜得人
每次旬假结束后, 国子监里总是会出现奇奇怪怪的嚎叫声。
学舍,斋舍,食堂, 甚至就连某个角落的树林里都能偶尔听到一阵阵鬼哭狼嚎。
路过的博士学正每每听见了, 都要脚步一顿。又抬头看了看烈阳,心想着这青天白日的总不能闹鬼了吧?!
但这一次的旬假结束, 他们刚张贴完此次旬考的榜单,却发现那阵阵鬼叫声少了些, 就连站在榜单下讨论的人也冷清了不少。
真真是奇了怪了。
以往这时候总是有不少监生立足于此处, 仰头看着比自己名次高的,想着要怎么赶超努力。亦是有考的好的,也会驻足停留, 蹙眉思考着于前后之间的差距。
怎么今日都这个点了, 竟是毫无动静?
他们心生疑惑,走进学舍时, 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不少的监生,叽叽喳喳地议论纷纷。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改在学舍里头谈论了。
想来也是,近来天气愈发炎热起来, 在外头便是什么也不做也要出那么一身的热汗, 浑身都黏糊得难受。
在学舍里头倒是要在比外面凉爽一些。
瞧着他们这般激动的神色,想来对这次的旬考都有所感悟,正在说着自己的见解吧。
等脚步踏进了学舍之中,耳边的那些议论声也变得清楚起来。
“你们听说了没有,这一次那太学的赵屿位列榜首,拉开了第二名足足有一大截。”
“听说了听说了。现在谁人不知,昨儿晚上就连我远在岳麓书院的表兄都来问我了, 说赵兄这回可太替我们天下所有读书人争脸了。”
“嘿嘿,我昨儿还给赵兄投了三票,这榜首,也有我一份功劳。”
有人压低了声音悄悄道:“其实我也偷摸着把绢花都丢给了赵兄。以后也别说什么咱们国子学的和太学的势不两立了,在那群武学生面前,咱们可都算是读书人,都是同仇敌忾的一份子。”
“没错,一想到这次咱们将武学的人狠狠地压在下头,恨不得沈娘子能快些组织第二场蹴鞠赛。说起来我都有些心痒难耐,想下场踢上一把了。”
众人交头接耳,神色兴奋,甚至有不少人已然激动地站起身来比划着。
唯有刚刚踏进学舍的博士们听得一头雾水。
他们方才说的是什么玩意?莫不是年纪大了,耳朵都出现幻听了吧?
太学的赵屿夺得了榜首??刚刚也没听到老齐念叨此事啊。
齐博士在门口听到此等言论更是虎躯一震。
他自是最清楚不过这位赵屿的秉性,讲学时能安安静静坐着不添乱便已是谢天谢地,还指望他旬考能夺得榜首?还是在睡一觉在梦里比较快能实现。
这群监生也真是的,竟这般编排同窗,拿人家来寻开心。
齐博士摇摇头,走了进去。
只见一群人将赵屿团团围住,面露喜色,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
“赵兄,那一招‘风摆荷’可太飒了,回头得空了你教教我!”
“风摆荷算什么,最后那一招‘燕归巢’才叫做绝杀。我这回算是对咱们赵兄彻底服气了,以后您就是当之无愧的榜首,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小弟做的,您吩咐一声就行。”
“赵兄赵兄,我是坐在您前座的前座。小弟俞友仁,曾跟您一同在沈记坐一桌用食过,不知你可还有印象?”
赵屿听见“沈记”二字,低垂的眼眸总算是抬了抬,眼底也泛起了一丝流光。他正要说些什么,余光瞥见门口的齐博士张大了嘴唇,一副被雷劈中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对着围在他桌案前的同窗们一一拱手道:
“诸位同窗,齐博士来了。若是我这走读证能办下来,日后闲暇时定当与诸位同窗们一一切磋。”
说完,他还站起身来对着大家拱手致歉,举手投足之间,颇有文人墨客的风范。
齐博士:“......”
他在门口看了这么一出,那是一言难尽。
这群人怎么还当着他的面演起来了。
齐博士走到讲坛之上,一甩衣袖,手指用力地敲了敲讲坛上立着的桌案,说道:“一个个还杵在那做什么呢?没听到早课的钟声都响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
方才他们谈论得实在太过热烈,满心满眼都想着要学习赵屿那几个招式,喧杂声阵阵,竟将早课的钟声都盖了去。
眼看着齐博士沉着脸站在上首,自是也不敢再多言,灰溜溜地弯腰躬身,迅速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齐博士这才翻开书卷,瞪着下首这群无法无天,莫名其妙的崽子们开始讲学。
直至快要临近早课结束,他缓缓合上书本,咳了两声道:“前段时间咱们太学外舍有不少人向朱监丞提交了走读证的申请.....”
下方的众人一听,方才还困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挺直了腰背,将身姿也坐得正了一些。
“经晁司业和朱监丞二人共同研究稽考,以下念到名字的几位监生,待会儿早课结束后,便去绳愆厅去领你们新的生牒。”
齐博士顿了顿,慢慢地拿起手上的纸张。
下面的监生们皆是深吸一口,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宋樾。”
第一排的宋樾起身,朝着齐博士鞠了一躬。
“杜琅。”
“是我吗是我吗?”杜琅“噌”地一下就跳起来,激动地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在对上齐博士眼神的瞬间又连忙张地站定,学着先前宋樾的模样鞠躬感谢。
“周天罡。”
周天罡缓缓起身,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起身朝着齐博士微微颔首。
“俞友仁、汪全、关奇文......”
齐博士每念到一人,那人都会激动起身,激动地表示感谢。
直至念完十个名字后,他将手上的纸张往桌案上一搁,说道:“你们十个人,还有沈青松,虽说现在等暮间时便可归家,但还是要切记,明日早课,万不可迟到!谁要是耽误了,我便上报给朱监丞,收了他的走读证,以儆效尤!”
“其余的那些人也都给我收收心!”齐博士冷哼一声,“你们那些申请的借口都什么乱七八糟一大堆,晁司业可没同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晁司业也松了口,日后若是真得了风寒了,倒是不用再像往常一般一人关在斋舍之中。只要提前在‘感风簿’上登记注明,便允你们半日假去医馆或者是回家休息,待病好后再来销假,可知道了?”
他说完,原本没被点到名字的监生倒是眼睛跟着一亮,皆是响亮地应道:“知道了!”
齐博士摆摆手,让他们各自散了去食堂用食,自己也收拾好书卷准备回去。
赵屿双眼微怔,瞧着他周围这几个人一脸兴奋的模样,整个人都跟泄了气似的瘫在了桌椅上。
他前段时间明明每日都去朱监丞那与他谈心谈话的,怎么独独把他给落下了。
他叹了口气,听着周天罡和杜琅谈论着等会儿就要约着去沈记吃那暮食的时候,眼神艳羡。
而领了新生牒的众人显然是兴奋得不得了,拿在手里是看什么都新鲜。
尤其是周天罡,甚至还将生牒和沈记的会员卡放到了一起比对,末了还推了推赵屿,说道:“屿兄,你瞧沈娘子做的这木牌可比我们的生牒精致多了。”
赵屿瞥了一眼就扭过头去,懒得再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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