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棠眼见着俞嫂嫂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甚至跛着个脚在那开始帮着整理货架了。


    她本还想劝上两句,但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明棠瞧着她活力满满的模样,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物,俞嫂嫂能自己找点事情做也好,起码人一旦忙碌起来,就不会再去想着那些苦痛的烦恼了。


    她就顺势交代了一些小事,准备先回后院让俞嫂嫂先适应一段时间。没想到她前脚刚要迈出去,江氏和张嬷嬷也抱着二娘出来了。


    江氏她们昨天听说俞嫂嫂要来自己家做工时还惊了一惊,不过想着她现下的处境,又全都了然了。


    她在旁边一阵唏嘘:“俞娘子也不容易,前段时间咱们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每去买东西的时候还会给我们饶不少添头,现在她困难了,咱们也能帮一把是一把。”


    这街巷里头就这么几户人家,大家也都是这般帮衬着过来的。


    就连隔壁抠搜的许学正,偶尔也会帮着给对门几个不识字的老大爷老大娘写几封家书,虽说写的时候老是会念叨着笔墨费钱,但却是一文钱也没有收过。


    明棠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条街巷里的人一个个都是有本事的人,却也都是有情有义的人。


    是以阿娘昨日同她说的时候,她还笑话着,自己又不是黑心资本家,怎么可能会压榨俞嫂嫂的。


    再说了,上回二娘出生的时候,俞嫂嫂还特地送来了不少红糖给阿娘,她都记着的。


    如今一转眼,二娘都已经长牙了。


    俞嫂嫂看到二娘的时候,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嘴里发出“咯咯咯”的声响逗她。


    二娘被养的白白胖胖的,也不生分,握着个小拳头在空气中挥舞,也跟着“咯咯咯”地朝着她笑着。


    俞嫂嫂笑道:“这才半年光景,二娘都长这么开了。上回我来瞧你的时候,她还只有这么皱巴巴小小的一个呢。”


    她边说着边比划起来,回想着起那时候沈家一家人焦急的模样。


    那会儿她还想着真好,纵使一家人日子过的清苦一些,但好歹全都聚在一起,做什么都是有商有量的,也都能相互搭把手。


    不过她现在也好。


    自己虽然开不了铺子了,也算是找到了一份如意的活儿。大郎再过两年也能下场去参加武举了,只盼着他日后不要像着他爹一样,能平平安安地留在这汴京就更好了。


    江氏也好久没见她了,如今见她笑了,话倒是也多了起来。


    “我刚生完的时候奶水少,可把我愁的。还是棠姐儿上你那买了好些个东西,天天给我炖那些个甜水,后来挣着些银子了,又给二娘订了牛乳,这才把她给喂成现在这胖乎乎的模样。”


    这二娘比起前头几个,可是算的上文文静静。就算现在会爬了,也都是一个人趴在床上捏着床单玩,丝毫不像她的兄长阿姊,闹腾的厉害。


    现在抱在手上,就瞪着一双圆溜溜地眼睛四处打量着周边的环境,也不吵不闹,就朝着俞氏笑着。像是同她格外有缘。


    江氏说着,把怀里的二娘抱给了张嬷嬷,仗着自己年长几岁,直接就拉着俞氏的胳膊坐下:“你这脚现在可得好好养着,阿棠都同我说了,到时候你家大郎旬假了也会来这儿帮忙的。你现在可别急着干活,等你好了有的是你忙的。”


    俞氏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消失了。看着他们对着自己真诚关切的模样,浑身都暖了起来。


    她顺着江氏的话语应下,又同她露出了个笑脸,揶揄道:“你们现在可是我东家,哪有东家反过来让伙计少干活的。”


    江氏:“旁的我不管,但这些费腿脚的活,你就让我们家二郎去干。等再过上几个月他去书院启蒙了,你想干什么,我都不拦你。”


    俞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好嘛,既然东家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又都是知根知底多年的交情,她也就安心地坐在了柜台上,帮着开始盘点账目。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这般清闲过。


    江氏见完人了,也聊过了,就抱着二娘去屋子里了,前厅就留着俞氏一个人在前面看着铺子。


    大门敞开着做生意,有几个街坊路过瞧见俞氏在里面,还会走进来问上一句。


    俞氏也不扭捏了,大大方方地告诉来人,自己以后就在沈家这里做活了,还请着那些熟识的客人多来照顾照顾他们的生意。


    众人惊讶之余又觉得合情合理。


    毕竟这沈家这段时间的火爆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每日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呢,更何况还跟国子监都搭上关系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沈家是怎么做到的,但好在这一家人平日里为人和善,邻里街坊也没起过什么冲突,眼见着巷子里热闹起来了,大家伙也都是乐呵的。


    如今看到俞娘子都跑来沈记做活了,有些熟稔的,自然也不好空手回去,顺带着来买些平日里常买的果脯肉干。


    俞氏收银找钱都是做惯了的,迎了个开门红,更是劲头十足了。


    一如当初风风火火的模样,如今在这儿也是算盘拨得飞快,眉眼间尽是干脆利落。


    阮骏一觉醒来就发现阿娘不在家中,想起昨天夜里同她说的事,马上就赶到了沈记。到了门口一时还没敢迈进,只瞧着阿娘似乎已经完全融入进去,就连带着精神气都之前好上了许多。


    他就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过了许久,才用力地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水,使劲揉搓了脸颊一把,才跟着前头的客人慢慢走了进去。


    ......


    明棠从后头再次出来的时候,还给俞嫂嫂也端了杯饮子。


    天气热了,走在大街上都会捂出一身的汗水。明棠顺势就推出了凉饮还有沙冰。


    不仅在绿豆汤、乌梅饮、甘草水等酸酸甜甜的饮子里加了冰块,更是直接在红豆沙里混了不少做的冰屑,在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舀着吃的时候当是冰爽沁人,清甜爽口。


    许是今日太过炎热,铺子里来往的客人比前几天少了些许。明棠正准备趁着这个空当去寻一寻宋木匠,没想到一扭头,就看到了宋樾手里拿着一叠纸张站在了她的身后。


    巧了么不是。


    明棠笑着对他说道:“我正想去你家找你爹爹再打些桌椅,如今你来了可正好,也省去我再跑一趟的功夫。”


    宋樾“嗯”了一声,应道:“沈娘子将你需要的样式和数量告知于我,我晚间回去的时候同我爹爹说一声就好。”


    图纸明棠早就备好了,去屋里头翻找了一会儿,又付了定金给他:“那便有劳郎君帮我再捎上两句,我还想把这后头的院子再隔出一小间来,若是宋木匠近期得空,还劳烦他再跑一趟量一量尺寸。”


    宋樾一一记下,手里捏着纸张尚且还未离开。


    明棠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模样,疑惑道:“郎君可是还有其他事?”


    宋樾又“嗯”了一声,把手里的纸张递过去。


    “昨日你说已经招到人了,但我瞧着那书墙上的连环画册已经许久没有上新了。”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回去后翻到了些许往日所画的作品。你手上这些皆是出自我手。虽不敢比肩名家,倒也尚且能算得上生动有趣。不知道可还能入得了沈娘子的眼?”


    明棠一张张翻着,发现这些画上自水墨山水,下自人物塑像,每一张都算得上是栩栩如生,意趣斐然,什么不敢比肩名家,这就是大家之作啊!


    甚至她翻着,还能看到临摹她所画的漫画人物,应当就是这些时日翻阅了回去特地画的?


    明棠佩服他的画技,更是佩服他的记忆力。不过他拿来这么一叠的作品给自己,又回想起昨日所言,莫不是还想着来求职的吧?


    果然,下一秒宋樾说出口的话就是她意料之内。


    他说道:“若是沈娘子应允,日后闲暇我可以替你作画,不求报酬,只望能够借阅您这儿的书籍。”


    明棠一听,立马应下了。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大学生啊,便宜好用。哦不对,是零薪酬的大学生。


    她立马放弃了先前的言论,化身黑心资本家,恨不得还能再来几个这种清澈的大学生能来免费给她打工的。


    明棠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几分掌柜的架势:“那日后我也给你管饭。”


    正巧,她准备将答应那些监生们的塔罗牌上一上。现下有了画师,她可省了不少功夫。


    明棠看着宋樾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着准备宰杀猪羊的屠户,磨拳霍霍,


    宋樾被她盯到久了,抬头看到的就是笑得一脸邪恶的明棠,突然觉得身上泛冷,捏紧了手上的纸张,说出来的话都有一丝自己尚未察觉到的紧张:“沈娘子,你、你这是准备干嘛?”


    明棠特地给他腾了一个位置,拿出来早已制好的卡片和笔墨,指着空白处语重心长道:“宋郎君,这纸张狭小,极为考验画工,要在这上头画上文昌帝君可不是件易事,如今全靠你了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