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骏失落了一瞬,又重新打起了精神,问道:“我先前听瓒哥儿说你这食肆要招人手,可是要招几名?主要是做些什么事,工钱又是如何?”
明棠这才反应过来。
俞嫂嫂家的这位郎君,该不会是想来应聘的吧?
但她是想招个长期工。方才她也听到了,阮骏是武学生,平日里定是要上学,训练,最多也只能是来兼职帮忙的,哪能一天到晚都在她的店里忙活的。
她咬了咬唇角,甚至都不准备跟他详谈就要拒绝——
只听见那阮骏没有了方才那股的别扭劲,又继续说了下去:“既然你认识我阿娘,那应当是了解她的为人的。我阿娘踏实本分,手脚利索,甚至还会主动找活干。”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许久才道:“若是沈娘子招人的话,您能不能优先考虑考虑我阿娘?”
“啊?”明棠愣住了,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没想到他竟是替俞嫂嫂来求职的。
但,俞嫂嫂的杂货铺子不是开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不准备开了?
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阮骏解释道:“前些时候我阿娘为了理货,腰一闪,就从扶梯上摔了下来,养了大半年才把骨头养好。但郎中说总归是留下了病根,让她日后不要再像以前那般跑跳或是爬高了。”
阮骏说着叹了口气:“我阿娘的性子我也知道,她定然是不会听郎中所言的。但前些时候她却特地问了瓒哥儿,你家食肆招人有没有招到?又同我在闲暇时念叨了几句,我便想着,她兴许是想来你这儿做工的。”
“我也没有旁的本事,但总归是有这一身力气的。若是沈娘子愿意让我阿娘来您这做工的,只要是闲暇时,我便也来这儿帮着干些杂活,绝对不会让您觉得亏的。”
明棠听完了前因后果,倒是也明白了。
她早些年也听爹爹和阿娘在闲聊时说起过俞嫂嫂家里头的事。
俞嫂嫂的丈夫好些年前便从了军,后来便随军去了漠北,这一去便是十年的光景。
但阮家家里有两个老人,外加阮骏那会儿年纪小,去漠北的路途遥远,加上那会漠北还不够太平,俞嫂嫂一咬牙,就选择留在了汴京,不仅独自抚养阮骏长大,还要再肩负起照顾两个老人的起居生活。
但阮父也时常会托人寄来信件和家用。俞嫂嫂每每收到的时候,总是眉开眼笑的,还会偶尔同他们这些邻里也分享在那漠北的趣事。
他们这般相隔两地的过了好些年,信件往来却从来未断,甚至比那些尚且还在热恋期的未婚夫妇还要黏糊,信件也是越写越长。
但在去年,从漠北来的信突然就断了,一断就是大半年。俞嫂嫂到处托人打听,却始终没打听出什么消息。
直到到了去年的年底,传出漠北突然出现了遮天蔽日的沙墙,卷走了许多的百姓,就连驻军的将领士兵也有不少以身殉职的。
俞嫂嫂之前托的商队也终于传来了口信。
有人说阮父失踪了,也有人说他既然是被那沙墙卷走,自是生死难料,且多半是已经尸骨无存了。
朝廷倒是体恤,给这些失踪了的士兵家里人都发了一笔抚恤金。俞嫂嫂收下后,却是一言不发,也没有给阮父立衣冠冢。
只是做起活来更加卖命,那杂货铺子便是从早营业到晚上,就连进货都是自个儿推着车,鲜少去租牛车了。
明棠知道,俞嫂嫂一定是还怀揣着希望,想着能等阮父回来的一天亦或是想找机会亲自去一趟漠北,亲自寻他回来。
她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麻绳专挑细处砍啊。没想到俞嫂嫂这日子刚好上没几天,就出了这么档子事,现如今还把脚摔断了。
若是俞嫂嫂真的能来她这食肆做活的,她高兴都还来不及。
她这般重情重义,又是相处了这么多年的邻里街坊,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手脚还勤快,没有人比她还要更合适了。
她还怕自己这儿店小,亏待了她。
明棠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她认真地行了一礼,说道:“若是俞嫂嫂愿意来,郎君只管让她过来便是了。月钱我便按一月三贯算给她,每日包她的吃食,住宿便让她自理了。左右我们两家离得近,嫂嫂晚上回家也方便的。”
明棠说完后,心里还好一阵唏嘘。想当初她为着自己家里只余下三贯钱而发愁,没想到这才半年光景,她竟也能眼睛也不眨地给别人开出了三贯钱的月薪。
而阮骏闻言也是欣喜万分。
对他们家来说,一个月三贯钱虽说不算太高,但日常家用是足够了。阿娘也不用再日日起早贪黑,进货理货这般辛苦了。
更何况沈娘子还会提供吃食,阿娘也不会再偷摸着自己再吃那些个腌菜了。
等他再过上两年便也能参加武举,若是能考上功名,就该由他来撑起这个家了。
他感激不尽道:“阮某便替阿娘先谢过沈娘子了,我这就回去告诉阿娘这个好消息。”
明棠更是眉开眼笑,她也没想到竟能招着俞嫂嫂来她这做工,真真是她的幸运。
“若是俞嫂嫂的伤养好了,随时都可以上我这儿来。若是还要养一段时间的,便是先来做些简单的活计也行,工钱照付。”
她想着俞嫂嫂识字,又会算账。来帮着坐在柜台前登记定然也是把好手,反正什么都能做。
阮骏应了声,又朝她拱手道谢,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带着一脸喜色走了出去。
明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笑了笑,然后去前头把张贴着的招聘单页撕了下来。
她前脚刚撕,后脚转身就看到自己身后站了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手上的纸张,又异口同声地问道:“沈娘子这可还要招人的?”
明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蛋包饭(四) “谢谢你,
明棠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大为震撼。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
怎的她招人招了这么久,一直都没招到合适的,今日却突然一下子来了三个。
俞嫂嫂因着受了伤, 没办法独自一人再开着铺子, 这才不得不出来寻新的生计。
但谁能告诉她,这宋郎君和赵郎君到底又是因为什么?尤其是这位赵郎君, 身上随随便便掏出来的交子都是一千贯面额的,他难道会少自己这每月三贯钱?
明棠无法理解, 她觉得要么是他们两个人在同她开玩笑, 要么就是他们两个的脑子被雷劈了。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脸上还带着那股不信任的神色打量起他们。最后皱着眉,狐疑道:“两位郎君莫不是闲着无聊, 特地来寻我的开心吧?”
“自然不是。”宋樾率先开口解释道, “我只是想借阅沈娘子这铺子里的书籍,但实在囊中羞涩, 又不好每次只点那清茶一壶白占您的便宜,便想着能否以工抵债。”
明棠这才想起来, 这位宋郎君确实时常会来他们这儿看书,但每次总会只点一壶清茶, 一坐便是一整日。
不过她倒是不太介意。
毕竟当初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 便也是想着能让那些寒门子弟也能有机会一同学习的。
不然她也不至于把价格定的这般低。
想起这,她又把视线转向了赵屿。
这位财大气粗的爷总不至于是因为想省下几文钱而来自己这打工吧?
赵屿看到明棠望向自己的时候,没由来地觉得心慌。
他想着方才那人寻的理由,眉间微蹙,这借口都被他们找遍了,只恨方才自己没有抢先开口。
他在心里咒骂一声,略微思考了一会儿, 大言不惭道:“我近来翻看了沈娘子编撰的那本辅导用书,于学习上颇有些心得,想来应当再接再励,再来这儿加倍勤勉,才不愧于沈娘子的一片心意才是!”
明棠:“?”
不是,他骗鬼呢。
就他三天两头被晁司业批评的劲头,竟还能改过自新,开始认真读书?
她反正不信。
还有,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他真的开始勤勉读书了,那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啊。
她狐疑地打量赵屿半晌,却看着他镇定自若,从容不迫的模样,又有些怀疑是不是她自己想岔了。
但不管怎么样,她这间小小的食肆也不需要这么多的人手,最主要的是,她也付不起这么多的薪酬啊!
想了一会儿,她委婉地拒绝道:“多谢郎君们的好意,我方才已经招到了合适的人手了。”
赵屿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
他本还想着若是能来食肆这儿帮工的话,自然是能多些同沈娘子相处的时间。但没想到竟被人捷足先登,实在是失策了!
但他见旁边的人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心里总算是又平衡了一些。
赵屿“嗯”了一声,看着旁边尚且还杵着的人,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又上来了。
本来他都准备离开了,但瞧着这个宋樾还没走,于是又把迈出去的腿脚收了回来。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活像是被人丢弃的大狗狗,湿漉漉的眼睛就跟随着主人的动作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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