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棠说道:“第一,需得家中长辈亲自手书一纸担保,按押指印。第二,只批家在城内的,若是离国子监太远的,每日晨钟未响便要赶路,只怕不少监生学业都要荒废在了半道上。且办了走读的监生,每日早课前必须出现在学舍之中,万不可迟到早退。”
她说了这两点后,顿了顿,眼睛看向晁司业,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有没有道理。
晁司业却是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第三,提交的申请事由必须合情合理且于事实相符,并酌情严查。若是有查到走读的监生在外游荡闲逛的,立即收了他的走读证,日后也不准再办。”明棠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晁司业若是不想以名次成绩来划分,那便只瞧他自个儿的名次。若是前后两次旬考名次相差不大的,便可由着他继续走读。但若是因着给监生自由后,却被那外头的赌坊瓦舍迷了眼,导致成绩一落千丈的,那自然是不能应允的。”
说来说去,既不能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以成绩来评判。却得拿规矩约束着他们,还要拿成绩吊着他们,拴着他们。
不然真就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外头天大地大的,谁知道他们会干些什么?
晁司业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般想来,似乎倒是真的可行。
毕竟堵不如疏,让他们自个儿先同家中长辈商议去。等过了他们长辈那一关再来烦他。
他豁然开朗,一扫先前愁眉满面的模样,只觉得连空气都变得香甜了许多。
晁司业正想朝着明棠拱手道谢,一扭头,看见一旁的沈二郎拿着块松软的饼子正往嘴里塞着,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就像一只仓鼠一般不停地咀嚼吞咽,唇角边上还沾了不少白色的奶油。
这又是何物?远远瞧去软糯香甜,好像里头还裹着不少新鲜的果子,一口下去,汁水四溅。
晁司业跟着舔了舔唇角,方才的那些个烦心事瞬间被他抛之脑后。
管他们的,还是先尝一份甜食来安慰安慰他最近过的苦日子吧!
“...沈娘子,他们嘴里那吃食给我们也上一份。”
明棠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沈二郎他们正好吃完那饼子,伸出舌头舔舐着碗底漏出的奶油。
如此丢人的一幕又被外人看到了,明棠扶额长叹,忙应了声遮掩过去。
路过时恶狠狠地瞪了二郎一眼,以示警告:那哈喇子都给我收收,实在太丢份了!
......
明棠把端上来的时候,盘子里的吃食还丝丝冒着凉气,似是特地冰镇过的。
饼皮就这么软塌塌地趴在盘子里。
拿筷子轻轻一挑,绵软的饼皮顿时散开,露出了里头包裹着的香蕉和奶油。
一口下去,凉丝丝的,口腔里也瞬间被香甜软糯的味道充斥着,混着浓郁的奶香慢慢化开。
晁司业吃得不禁啧啧出奇,便是在那些个糕点铺子,也没尝过这般冰凉爽口的甜食了。
他越尝越是舒畅,整个人仿佛都被这丝凉意包裹住了,暂时忘却了周围的燥热。
晁司业还沉浸在这香甜的吃食之中,朱监丞已然吃完又抹干净嘴唇,大声呼道:“沈娘子,这个我打包两份带走。”
晁司业回过神来:“你竟还能再吃下两份?莫不是待会儿拿来当暮食的吧?”
朱监丞摇头:“我只是想起我家娘子素来爱吃这一口甜食,想着也给她带一份回去尝尝罢了。”
说完,朱监丞还颇为不耻地看着晁司业指指点点:“我记得你家夫人跟我娘子不是手帕交吗?两人的口味合该差不多才是,你怎么不给她也带一份。”
晁司业被他点醒,恍然大悟,拍着脑袋喊道:“我也打包两份带走!”
明棠隔着帘子,笑着应下。
她将冰镇后的可丽饼装到了精致的食盒之中,方方正正,盖子上自然也是印刻着“国子监”三个大字。
她拎着盒子递给他们二人时,弯眸一笑:“两位大人来的巧,这盒子今儿恰好到了,拿来装着甜点正正合适。你们这般关照我,这两个盒子便当是赠予两位大人的。”
“不可不可。”晁司业摆手拒绝,“这盒子要多少银子?我一并买了。”
朱监丞也不愿意白拿人家的,附和道:“沈小娘子经营这个铺子亦是不易,我等又岂可白占你的便宜。”
若是传了出去,他们更是要没脸了!
明棠思索了一番,取了个折中的法子:“那便当做是借二位大人的吧。等明日早上,我再来国子监取便是了。”
这回两人倒是欣然同意了。
主要是这食盒本就是专门为了拿来装甜品糕点的,是以规制格外小了些,他们二人若是买去,只怕也是会放着闲置。
明棠看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身影,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新想法。
看来得尽快去寻一个合适的帮工了,不然等晁司业真的批了这么多的走读证后,她这间小小的铺子怕是要忙不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可丽饼(三) 国子监文创
晁司业和朱监丞二人是恰好踩着暮鼓钟声的点踏进国子监的大门的。
恰逢下课时间, 许多监生们从各个学舍之中涌了出来。
国子监里的其他博士们因着肩负教学任务,几乎也没有人发现他们二人从午时起就溜了出去。
唯有许学正,平日里就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 看着他们二人形迹可疑, 鬼鬼祟祟的,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不对劲, 实在太不对劲了。
现在已到了下值的时间,按理应该是收拾物件回家才是。为何他们二人会偏偏是从大门的方向朝着衙署方向行走的?
只有一个理由尚且能够说通, 便是方才他们一直不在衙署之内, 这会儿正刚从外头回来的!那他们手上的东西定然也是从外头买回来的。
许学正觉得自己还是略有些探案的本事。也不知道这两位上峰是去买了什么,竟还偷偷摸摸的做贼一般。
许学正假装不经意间瞥过他们手中提着的盒子,上面“国子监”三个大字赫然醒目。心下一惊, 难道是他猜测错了?
两位上峰实则是外出办事, 这才回来的晚了些。
他正在心里暗暗揣测着,只见晁司业朝着他们拱手道别, 抬手间,就露出了腰带旁的一个荷包。
许学正瞪大了眼睛。
不是, 难道是他年纪大了,看花眼了?
他怎么隐隐觉得这荷包上绣着的是他们国子监阁楼的图案纹样呢。
他再细细看着, 朱监丞那腰际间也挂着些可疑的物品, 怎么还插着个鼓起的布袋的?还有那精致的册子,怀揣的玩偶,更别说手里还拿拎着个别致的茶壶。
他们两位上峰莫不是趁着他们讲学之时,特地跑到西市进货了吧!
许学正还没来得及询问,只见晁司业和朱监丞二人早已忍耐不住将手上的东西拿来与他们炫耀。
甚至指着上头的图文样式同他们分享道:“日后沈记里便会贩卖这些个带有我们国子监标识的物什,制作精巧,俭用得宜, 我瞧着甚是喜欢,自己也忍不住买了些把玩。”
好几个同僚围成了一圈,拿起他们手上的东西细细查看。
确如晁司业所言,每一样物品都印刻着国子监的标识亦或是图案,让人瞧着,怪与有荣焉的。一想到他们日后办公或闲暇时拿出此物,岂不是会引起其他衙署同僚艳羡的目光?
光是想着,这整个汴京城只有他们国子监有这么一份殊荣,还怪爽的。
好些人已经迈开脚步,准备奔赴沈记先购得这些个物什赠予尚且还在开蒙的小辈,也好勉励他们日后勤学不怠,早日来国子监进学。
也有人心下也开始琢磨,若是下次同其他文人墨客品茗论道,他便端上这个国子监的茶壶,少说也会让这些个人高看他一眼,无形之中便能拉高他的身份地位。
这般一想,方才还井然有序的人群突然拥挤了起来。不少人已经随意寒暄两句,拱手告辞,头也不回地朝大门的方向迈去。
这些大人们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想法:买,还得尽快买!趁着这些同僚们人手一份之前必须抢先用上!
他们健步如飞,矫健的身影也被夕阳拉长。一个个脸上却带着激动的神色,怀揣着即将被其他人羡慕的满足感,奔向了沈记。
......
齐峙齐博士在国子监任教多年,为人忠厚老实。
因着身形壮阔,往日里那些个学生们背地里常常喊他齐大熊,他也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一笑置之。
齐博士也没什么其他的爱好,平日里就爱吟诗作对,偶尔还会去一些诗会上与同好相互交流。
但齐博士平日里为人实在太过低调,长得又是一副熊腰虎背的模样,是以在场的不少文人墨客皆以为他是一名武将,言辞之中亦是隐隐有些贬低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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