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折里头都衬着一层软布,还有几支毛笔插放其中。待合拢系好细带后,外面同样露出“国子监”三个字的绣文还有朱墙楼阁的图案。


    诸如此类,还有装订而成的精致小本,那些个小童们之前手中所拿的炭笔,还有下雨天常用的罗伞......


    无一例外,只要是有空缺的位置,都刻上了“国子监”三个大字。


    就生怕别人第一眼看不见似的。


    晁司业在国子监任职了这么多年,骤然见到这么多带着他们国子监名字图案的物件,头一回对自己上值的地方产生了一种自豪感。


    倘若日后他致仕了还用着这些物什,只怕也会是睹物相思,念念不舍啊!


    这些年碰到过的监生,同僚,一个个的都在他的生命中出现,又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每每回想起来,总还觉得恍如隔世,真叫人难以忘怀。


    罢了,还有好些年呢,何至于现在就开始这般伤春悲秋的。


    他轻轻拭了拭发红的眼角,衣袖一挥,大声呼道:“沈娘子,点菜!”


    明棠听见熟悉的声音,撂开帘子一看,果然是晁司业他们又来了。


    刚好她做了一锅的打卤面,淋上浇头,给他们二人也上了一份。


    最后淋上来的浇头焦香,热气扑了满面。两人微微朝后仰头,躲开了这腾起的白雾,只略拌了拌,就开始大口地吃起面来。


    这一碗打卤面浇头醇厚,勾芡的浓汁就顺着面条的缝隙留了进去。挑一筷子吸进口中,挂满卤子的面条滑溜溜地就从舌尖滑了过去。


    肉片软烂,木耳爽脆,还有那鲜香的口蘑,全都搅在了一起,稠而不腻,将面条裹在里面,嚼起来更是咸香滑润,留下满嘴余香。


    不一会儿,两人呲溜呲溜地把一整碗面扒拉完了,忍不住吧唧着嘴巴,又伸出舌头把嘴唇边上残留的卤汁都给舔干净了。


    纵使是烈日炎炎,他们吃出了一身的热汗,却只觉得浑身舒爽,连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活络开了,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有人上前将桌案收拾干净,两人也不急着走。


    皆是挑挑拣拣各买了一些文创,又各自选了一本杂书,点了一壶清茶继续坐下休息。


    不急不急,尚且还未到上值的时间,先看会儿书,再回去上值也不迟。


    晁司业看的是一本关于修仙的话本。


    别的不说,这话本子还怪勾人的。他上回正看到主角闯入秘境,要夺取秘宝功法的那部分,心痒难耐,恨不得连夜就能知道结局。


    奈何沈娘子说这后卷还没出呢,得过个几日再去书贩子那进货。


    他这一等就等了一周,咬牙切齿,恨不得就守在这著书者之人的家门口,日日拿着把刀就盯着他写完。


    怎么就这么不勤快?不知道他们等的抓心挠肝的吗?!


    也不知道现下有没有写到那主角成功晋升金丹修为。


    书卷一页一页翻着,时间也一点点流逝。


    一晃而过,眨眼间就已日落黄昏,天边都染起了绯红的云彩。


    晁司业终于看到主角成功闯过秘境,夺得了一堆的天材地宝,满意地合上了书页,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才看到窗外落日熔金,红霞漫天,顿时大惊!


    怎么回事,他只不过就是打了个盹儿,又翻看了几页书籍的功夫,怎么这一眨眼,太阳就已经下山了?!


    这修仙之术害我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可丽饼(二) 这一个两个


    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因为看书而忘记其他事情。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全身心地投入做一件了。


    书中所描绘的皆是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看入迷了也属正常,毕竟那可是他一直心向往之的仙界!


    况且也不止他一人,没看到朱监丞也一样傻傻地愣在这里吗?


    晁司业惊慌了一瞬, 又镇定地敛了敛衣袖。


    罢了罢了, 反正都已经快到了下值的时间,他索性就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等暮鼓钟声响起时,再迈进国子监也不迟。


    朱监丞显然也是这个打算的。


    要怪就怪这沈记的书籍太过令人着迷了。怎么一会儿的功夫, 时间便已悄然流逝了。


    偏沈娘子还定下了书籍不可带离铺子的规定。他尚且还有一半没看完呢, 这勾得他心痒痒的,就是连暮食都不想吃了,只想着一页一页地看到结尾。


    两人就这般坐着, 岿然不动。


    明棠恰在此时端出来一盘甜食, 正想着好好犒劳她的小员工们,眼睛向旁边瞥过的时候, 发觉晁司业和朱监丞两人竟还在这坐着,不由惊叹道:“两位大人怎么这么早就下值了?”


    两人神色讪讪, 实在不好意思说他们是因为在这里看话本看得入迷,差点都忘记上值这回事了。


    好在他们二人不用授课讲学, 荀祭酒又向来宽待下属, 郝司业更是每日只知道捧着个书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


    跷班一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要回去后加个班,将今日的公务处理完便是了。


    这般想着,他们二人又安心地坐下,晁司业随口应道:“我们想同沈娘子商议些事情。”


    明棠将手中的托盘放下,让沈二郎将里头的吃食分了去。又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上前问道:“不知两位大人可有何吩咐?”


    晁司业想了想, 眼下还确实有件怪事。


    自从他给沈青松办了那走读证后,他这案头上莫名多了好几份的申请,皆是有各种理由也想来办这走读证的。


    譬如周天罡那小子,说是家中父亲时常会让他去参加法会,若是他经常穿着道袍法衣在国子监里游荡,只怕是会引起其他监生的恐慌非议。


    这理由倒是合情合理。


    又譬如那靠着捐纳进来的杜琅,说是他阿姊千辛万苦特地从江南赶来了汴京,路途颠簸以至于身体抱恙,他作为唯一的亲人,理应前去照顾。


    确实也是有理有据。


    但他收到的呈文实在太多,仔细翻阅后,没想到还在最后又翻到了赵屿那小子的呈文。这让他火冒三丈,同时也起了疑心。


    这些个监生们莫不是沉迷了外头什么不着调的东西,这才一个两个的都想着找借口往外跑吧?


    方才不过随口搪塞明棠的话语,此刻却真的对她说了说来。


    毕竟他可听说沈娘子那一手卜算神鬼莫测,可是连周天罡都甘拜下风的。


    明棠听完后诧异了几瞬,又想起那些个监生曾经对她所说的豪言壮语。


    敢情还是她招惹出来的这桩麻烦事啊。


    明棠哭笑不得,想了想应道:“不如就按国子监的监规来办?或者依着下次旬考的成绩?须得考得多少名次内,再可应允此事,如何?”


    “不可不可。”晁衡摇摇头道,“既是监规,便理应一视同仁,岂能以成绩优劣来将监生划分三六九等!若我真这般做了,只怕那些落在后头的监生,更是会生出不平之心,从而郁郁寡欢。”


    明棠听完他一席话,肃然起敬。


    前世她的老师们就爱以成绩来区分好学生和坏学生,对待好学生更是几乎是有求必应,她差点便以为世上的老师皆是如此。


    如今听完晁司业所言,他才是真真正正的为人师表,理应受人尊敬,称得上一声“老师”。


    明棠深深行了一揖。


    难怪爹爹说起晁司业时对他是又恨又爱。虽偶尔会说他几句古板守旧,却依然尊敬有加,更是夸赞他对待下属皆是一视同仁。


    晁司业今日提出的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是多了一分考量。若是按照他以往的性子,定然只会大手一挥,尽数拒绝批复。


    但近来他屡屡破了那些个以往的规矩,推陈出新,如今再处理起这等公务起来皆会斟酌再三。何况这次更是有不少监生求到了他的面前,略有心软罢了。


    他愁眉苦脸地想着法子,明棠也尽数看在眼里。


    算起来这国子监的监规也确实太过严厉。


    除却丁忧、省亲、婚假,亦或是家中有急事需要处理的,其他借口皆是不允批假。


    就算是生病了,便请医学官们前来把脉,若是诊断小毛病,也只是允许监生在斋舍休息一天。


    明棠先前听兄长提起这些监规时都暗暗咂舌。


    都说国子监是整个大胤朝的最高学府,科考时监生更是发挥稳定,历代状元皆是从国子监里出去。就这般严苛的监规,监生们每日除却读书,想来也分不出别的心思做其他事了。只怕时间久了,对他们的身心亦是会造成巨大的损害。


    难怪晁司业这般头疼,想来也是纠结于此。


    她突然灵光一闪,歪了歪脑袋,说道:“我这还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不知道晁司业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但说无妨。”


    “若是晁司业有意通融,便先制定一套相应的流程才是,往后监生们想要请假或是办理走读证便皆按流程来办。”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