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某个监生将吃食带入了学舍之中,又在博士讲学之际,当着他的面大肆啃咬,发出了簌簌声响。以至于众多学子无法安心听课,国子监才出了这么一条规定。


    晁司业看着明棠期待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含义。


    好嘛,敢情人沈娘子生怕他还会因为这个监规责罚她的兄长,又不好意思开口让他破例。


    真看不出来,她还是个鬼灵精的。


    不过嘛......


    晁司业想了想,若是学舍里能带吃食的话,那日后他岂不是也能光明正大地将吃食带入国子监之中,也不至于这般藏着掖着了?


    他假装掩面咳嗽两声,特地掩饰住自己隐隐激动的神色,再回头时已然又恢复了那副板着的面庞。


    “这监规嘛......”他顿了顿,一本正经道,“也不是不能改。”


    他看着明棠毫不掩饰的喜悦,再看自己还在这拿着端着,只觉相比之下实在不够坦诚。


    晁司业收了收衣襟,也不端着架子了,干脆直接把话挑明白道:“沈娘子可是想着日后来国子监给你兄长送食?”


    其实每天都有在给他们送外卖。明棠在心里腹诽道。


    但转头却换上了一副茫然无辜的神色,点点头道:“兄长是走读生,每日要比旁人多花费些时间在路程上,我只是想着若是能携带外食的话,想来他也不必日日都这般着急忙慌地在家中先用食了。”


    晁司业眯了眯眼。


    等会儿?她说沈青松路程要花费许久?就他们家到国子监的距离,跟斋舍去学舍有区别吗?


    再说了,国子监大食堂的朝食不是在早课结束之后才开放的吗?沈家大郎何至于还要在家中先用完再赶过来的?


    还没等他深思明棠话里的漏洞,只听见她又说道:“若是晁司业应允,我就先将今日的朝食送去给兄长了,也免得他等急了。”


    晁衡挥了挥手,点头应道:“去吧。”


    眼看着明棠背着背篓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他才恍然察觉——


    不是,你给你兄长送朝食至于背这么一大箩筐吗?沈家大郎究竟是有多能吃啊!?


    ......


    太学众人已经很久没有在大食堂里排队打饭了。


    一个个如今垂头丧气,长吁短叹的,若不是待会儿还有这么多的课业要完成,他们都想着干脆饿着肚子撂挑子不吃了!


    吃惯了沈娘子亲手做的美味珍馐,再尝这大食堂里黑乎乎的大锅饭,愣谁也接受不了这等落差啊!


    罢了,还是快点囫囵吞咽一些,填饱肚子就算了事。


    正想着,已有两位同窗打好了饭食落座了。


    国子学的马嵘桓今日等了他们许久,好不容易看到他们身影时就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再一看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心里咯噔一下。


    马嵘桓还不知死活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怎么这群人今日手里没拿着吃食啊?莫不是找了一个新的据点,偷摸着吃完了吧?!


    随后而来的周天罡听到声音,一个箭步上前将他隔开,不耐烦道:“你又瞎打听我们太学的事情做什么?”


    马嵘桓一看到来人就闭嘴了。


    这么些时日的相处,他也算是了解了。太学里最不能惹的就是沈青松,不然他不仅吃不到朝食,还会被沈娘子暴打一顿。其二就是赵屿和周天罡两人了。


    这两个人一个面色阴冷,一个会偷摸下咒,都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人!


    他扁着个嘴,转身就往回走,不同他们计较!


    眼看着这群人蔫蔫地排着队去打粥食,他才骤然发觉,原来今日沈娘子没给他们送吃食啊!


    马嵘桓心里瞬间平衡了,跟着端了个木盘,紧随其后,随意吃点罢了。


    正在他们在慢慢向前挪动之际,宋樾已然用完朝食起身离去。路过时还朝着沈青松颔首示意。


    托他们兄妹俩的福,他爹爹接到了不少的工匠活,而这两人还时不时地对他多方照拂,时常给他带一份吃食。


    宋樾不好意思总是白拿人家的吃食,除却最初几次,后面也就谢过他们的好意,摇头拒绝了。


    “我乃读书人,自是要懂得礼义廉耻的。若是一两次还行,时间久了,怕是会影响我同沈兄的情谊。”他认真地说道,“如今我身无长物,也没有什么同等价值之物可以回馈给沈兄,你们的好意,唯通心领了。”


    明棠听到兄长的转述后,自然也不勉强了。


    推己度人,若是她当初被同学这般对待,也怕是会不好意思白吃白喝,甚至可能还会产生一点点自卑的心理。


    所以她听完宋樾这一番话后,只觉得这位郎君如清风朗月,自有自己的一番傲骨,不免也起了钦佩之意。


    恰巧她今日来时,跟着杂役的指引到了这太学外舍的学舍门口。在门外踱步许久也未见来人。


    总不会都去大食堂用食了,一个人都没有吧?


    如今她背着这么大一个背篓,四周无人,两眼茫然。国子监里头这般大,若无人带路,她也找不到呀。


    正在此时,明棠看到一个清秀的身影慢慢朝她所在的方向靠近。


    等他走近了,明棠只觉得瞧着他的脸庞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还未开口,便见着眼前之人先停下了脚步,对着她拱手问道:“可是沈娘子?这是有要事来寻你的兄长吗?”


    明棠心想神了。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是谁的?再仔细一打量,总觉得隐隐有些熟悉,过了片刻才拍了拍脑袋道:“你是宋木匠家的郎君!”


    “是。”宋樾朝她笑了声,说道,“前段时间多谢沈娘子照拂,让宋某也有幸尝到了同窗们口中那赞不绝口的吃食。”


    明棠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


    她还没好好谢过宋木匠呢,替她打的柜子物件都是又结实又便宜,这才真真给她省了不少银子。


    两人相互谢完,宋樾就转身带她往大食堂的方向走去:“我方才在看见沈兄他们还在里面排队,我带沈娘子走一趟吧。”


    明棠欣然应允。


    都去食堂排队领餐了,她再不送过去,可就真耽误事了。


    明棠同他一道走着,脚踩在青石阶上,才发觉国子监连绵的朱墙似乎真的都重新刷了漆。


    厚重的围墙里是三三两两并肩而行的监生,看到她的时候不过诧异了一瞬,而后又自顾自低头行走了。


    毕竟国子监里突然来了个女郎,愣谁都会驻足看两眼的。


    比起他们的惊讶,明棠想着宋樾倒显得有些特立独行了。不仅独来独往的,就连刚刚初见她时,也丝毫没有惊讶之色。


    她正想着,突然就被树上落下的花瓣撞了满怀。


    蜿蜒垂挂的紫藤花穗透过枝桠晃动,似被轻风卷起,簌簌落下,飘落到了她的肩上还有衣袖上。


    紫色的瀑布花海如梦似幻,肆意飞扬。


    明棠伸出手接了几朵,心情也莫名地好了起来。


    “到了。”宋樾将人送到,指了指前头的建筑。


    颀长的檐柱勾叠着连绵的灰瓦屋顶,徐徐相叠,高耸入云。


    明棠没想到阿兄日日吐槽的国子监食堂竟是这般气派,心下暗暗咂舌。


    不好吃归不好吃,但就这排场,谁来了都不能说一句“破食堂”吧?难得她竟还真的以为这国子监食堂真如他们所说一般是个老破小呢。


    明棠朝里面走了几步,穿过连廊,门口有一群少年郎正相互勾着肩走了出来。


    她停住了脚步,望了过去。


    她的阿兄跟那些同窗们不知道说了什么,旁边的人就兴奋地手舞足蹈,还有两人更是直接兴奋地跳了起来。


    而方才还爬在墙头朝着她伸手的少年,透过光亮,也恰巧不经意间看了过来。


    一瞬间,视线交错,对方慌乱地低垂下脑袋,又忍不住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她。


    明棠笑着同他,还有他们招手:“郎君,又见面啦。”


    ......


    太学众人怎怎么着也没想到竟会在他们国子监的食堂门口碰到了明棠的。


    好些人揉搓着眼睛,不敢置信般地看向她的身影。


    似是金光闪闪,浑身都散发着耀眼光芒。


    沈娘子怎么会在这里!?莫不是先前吃的那碗粥食尚且未垫饱他们的肚子,以至于现在还迷茫恍惚?


    正在他们尚且还犹豫之际,赵屿已然撒腿奔向了前方,接过明棠身上的背篓,又挤进了她和宋樾中间,一气呵成。


    硬生生将她和宋樾二人从中隔离开来。


    宋樾:“?”


    明棠:“......”


    作者有话说:


    赵屿的恋爱脑在养了


    第46章 可丽饼(一) 这修仙之术


    明棠被赵屿挤到一边的时候, 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他有病吧?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们方才的站位也没什么问题啊。难道是他那什么强迫症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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