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讪笑两声,又想着还让人一个三好学生特地违反监规翻墙出来,心下不免有些过意不去。


    “到底还是郎君仗义。”明棠也朝着他微微一笑,又靠近了些,歪头轻声道,“以后我一定给郎君单独做一顿好吃的,悄悄的,可别让他们知道了。”


    轻风拂过,许是他们两个彼此离得太近,风带起明棠的一尾发丝,又擦过赵屿的手背。


    赵屿浑身都僵住了,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眸,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过了许久才用力压了下来,绷着一张脸应道:“嗯。”


    两人走到了那处熟悉的墙头。


    如今这片连绵的朱墙被加高了许多,再也不是随意几下就能攀爬上去了。


    明棠摸了摸身子,发现最初用的齿轮也忘记带了,正愁着该怎么办,赵屿往前走了几步,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杈,自告奋勇道:“反正今日这背篓轻巧,不如我先爬上去,再劳烦娘子用这根树杈把东西递过来。”


    明棠瞧了瞧,也觉得可行。


    这树杈跟晾衣杆似的,刚好叉在那两根绳带上,也不会让东西掉出来。


    两人达成一致,赵屿朝她颔首,踩在门墙外垫着的几块石头上,脚尖轻点,不过须臾就纵身爬到了墙头上。


    明棠险先看呆了眼。


    她没想到这个赵郎君身手竟如此矫健,这爬墙爬的似乎比她还要熟练。


    当初她可是因为生计所迫才练就了这一身本事,那这位赵郎君又是为何?


    难不成他是文武兼修?


    明棠还没来得及深思,就看着墙头上的赵屿在朝她招手。


    红墙灰瓦,映着他的影子摇曳,露出了那宽肩窄腰的轮廓。


    明棠看着他的腰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仿若一个模特一般在那搔首弄姿,终于忍不住朝他喊道:“郎君,你往下蹲一蹲,不然够不着。”


    赵屿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又朝墙头外的同窗们比了个手势,这才慢慢俯身去够那个背篓。


    就在他那修长的手指刚好够到那两根肩带时,突然一声怒吼从墙下传来,带着那满腔的怒意,就连墙外头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赵屿,你这小子是不是又皮痒了?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爬墙逃学,你给我下来,我今儿非得好好罚你一顿!”


    “听不见是不是?你自己说说,次次旬考都是排在最后一名,我要是你,我都觉得羞愧难堪!一日日的不好好读书,净想着逃出去玩,你到底是来这国子监读书的,还是来挑战翻墙的乐趣的?!”


    “你还不给我快些下来!?等会儿,你手里头拿着的是什么东西!?赶紧给我交出来!”


    “好你个小子,东西扔了也没用,我今儿非得去一封书信到你府里,还要亲自登门拜访,也好跟你祖母仔细数落数落你这些年犯下的‘罪状’!我教不了你,总有人能治你!”


    “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可就派人上来抓你了!一、二......”


    赵屿只觉大事不妙,幽幽然地转身,正好对上了晁司业那满脸怒容。


    晁司业一张本就常年板着的脸已然是气急之相,嘴里的唾沫星子横飞,伸出的手指头恨不得能戳到他的脑门上。


    赵屿尴尬地回头,再看着墙下的明棠,正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面露惊讶地盯着他的身影。


    一瞬间,他脑子飞速地转动着,闪过无数个可以编造的借口,想着要如何同她解释。


    突然,一道耀眼的光照刺了过来。赵屿抬手挡了挡,再挪开时,只看见明棠突然朝着自己弯眸大笑。


    赵屿就被她这灿烂的笑容钉在了原地,胸口猛烈的撞击声甚至超过了晁司业的咆哮声,一下又一下的,撞得他险先喘不上气来。


    耳边嘈杂怒骂的声音尽数都化作风声呜咽,却似有战鼓擂鸣。


    咚咚——咚咚咚——


    最后他在一片恍惚中,被两名同窗架着从扶梯上慢慢爬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肉蛋堡(二) 她如此恣意


    赵屿恍恍惚惚地从墙上下来后, 就被晁司业一顿痛骂。


    晁司业那是痛心疾首,引经据典,将一口怒气尽数宣泄出去后, 才恨铁不成钢般的将人拉到身前。


    赵屿唇瓣紧抿, 两眼失神,一言不发。


    晁司业发完怒气后才仔细想着刚刚的情景。


    赵屿似乎是蹲着去够什么东西, 不像是要翻墙逃学的模样。更何况下面还有这么多同窗在,以往就算他再胆大妄为, 也从未干出过这般出格的事情。


    再看他现在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想来是被自己刚刚那狠厉的神情吓到了,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晁司业在心里长叹一声,若真是如此,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自己尚未问清就冤枉了对方。


    他平复了一番心情, 缓声道:“赵屿啊,只要你老实交代方才爬那墙头上究竟是为何事, 若是情有可原,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赵屿的瞳孔依然还涣散着,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才聚焦回了一处, 盯着他诡异地笑了起来。


    晁司业:“......?”


    好好的孩子, 莫不是被他吓傻了不成?


    晁司业忙拍了拍赵屿的后背,猛地一用力,击得他咳了两声。


    赵屿缓缓转头,看着晁司业紧张的模样,又露出了那副诡异的笑容:“晁司业,您方才问我什么?”


    晁衡忍了又忍,最后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问你方才爬在那墙上做什么呢!”


    赵屿“哦”了一声, 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也没什么,我就是看着上头的桃花开得艳丽,想靠近了仔细瞧瞧,就爬上去了。”


    晁衡:“......”


    他显然被赵屿这一番回答气到手指发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又下不去,若不是要维护他在其他监生面前的形象,甚至都想一脚踹过去了。


    晁衡:“那你倒是来说说,你看出了什么名堂。”


    赵屿心想着,反正明棠刚刚都听到了,也懒得装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没看出什么。主要咱们国子监实在太过破旧了,一眼望去花没怎么瞧见,倒是只看到了一片灰扑扑的屋瓦。”


    “那你吃饱了撑着爬上去做什么?”


    “晁司业,我还没吃朝食呢。”赵屿无辜又无耻地说道。


    “好好好,好你个赵屿。”晁司业问了半晌,被他一通插科打诨,愣是没能从他嘴里撬出来他方才究竟意欲何为。


    一怒之下,当即准备杀鸡儆猴,势要让赵屿当着国子监全体师生的面前做一次检讨,以儆效尤!


    不过好在他这将火力全都吸走了,晁司业一时都没注意到太学众人为何会一同聚集在这一片偏僻的东墙口,满心满眼都是赵屿这幅吊儿郎当又不屑一顾的模样。


    他又训斥了一番,,最后同赵屿撂下一句:“明日早课结束后,你就站在那孔圣人像前,给我严肃,认真地检讨一番你近来的所作所为,若是再这般屡屡违戒的,日后也就不用再来国子监上学了!”


    晁司业一甩袖袍,鼻腔里重重地发出一道哼声,最后再朝着围着的太学众人扫视一眼,留下了警告的眼神。


    晁司业一走,太学众人纷纷瘫倒成了一团,抹去额头的虚汗,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我方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晁司业问我们这一群人堵在这里做什么。”


    “谁说不是啊,晁司业最后那个眼神真的太可怕了,我只看了一眼,就感觉魂儿都去了半条,今夜定是要做噩梦了!”


    “唉,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来这般偏僻的东墙边,偏偏今日撞上了晁司业。现下是也不知是说我们倒霉,还是该庆幸他未曾责罚我们。”


    周天罡也过了许久才从这个噩梦中惊醒过来,握着赵屿的手一通嗷嗷乱叫:“屿兄,你没事吧?你也真的是太仗义了,宁愿当着众人的面做检讨也始终没有把我们供出来,大恩大德,玄晷记在心里了!”


    他这话一说,其他人也才反应过来。方才正是因为赵屿为了他们才冒险爬上墙头去拿那朝食,也正是因为赵屿独自承受了晁司业的怒火,才让他们这些人免于责罚。


    刚刚一时紧张,都差点忘记这一茬了。一个个鬼哭狼嚎地感谢赵屿的救命之恩。


    “赵兄这般忠义,愣晁司业怎么威逼利诱都始终未说我们一句不是,独自一人替我们扛下了这顿责罚,实在是令吾等动容,又觉愧疚。”


    “赵兄不仅仅是义气,更是我辈楷模。晁司业那一瞥我就吓得浑身发抖了,但赵兄却始终从容不迫,应对自如,若是日后能高中参加殿试,这等气魄定然也能夺得头名啊!”


    杜琅也颤颤巍巍地同他竖起了大拇指,拱手佩服道:“这次我可算是心服口服了。万没想到赵兄竟能顶住威压,真真乃当之无愧的太学英雄!”


    “赵兄威武!屿兄仗义!”劫后余生的太学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用力放声大喊,将刚刚紧绷压抑的心情排解出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