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杜琅同他又没什么矛盾,相反两人因着就坐在前后桌,而赵屿旬考垫底又给了他莫大的自信。逃学好啊,逃学就能一直给他垫底了。


    是以赵屿偶尔逃学时,杜琅偶尔还会帮着打一打掩护。


    如今看到赵屿过来,倒还主动挥手同他招呼了一声。然后就瞧着赵屿落座点了不少的吃食,又去书墙前驻足片刻,取了本书回来。


    杜琅心下还紧张了片刻。


    赵兄总不会突然转了心性要好好学习了吧?


    那日后万一要是赶超他可怎么办?他要不要也意思意思,借一本科考相关的书籍趁着旬假好好温习一番,也好巩固巩固齐博士讲课时的内容。


    他正纠结着,门口的风铃声又再次响起,一个龇牙咧嘴的脑袋从后面钻了出来。


    周天罡今日身穿紫色对襟大袖法衣,前胸和后背皆绣着日月星辰和八卦云纹等图案,行走间衣袂翻飞,金线流转,不像是一名来这吃饭看书的食客,倒像是哪位高人前来做一场法事的。


    不仅是国子监的同窗们,就是明棠从后院刚走出来时也当场愣在了原地。


    不是,难怪这人一直神神叨叨的,原来他副业还真是一个道士啊?


    周天罡从容落座,以手扇风,说道:“我刚从会灵观下来,帮着我爹一起办了场法事,可把我给累坏了。”


    他说着,又朝着明棠解释道:“沈家小娘子,昨日自从在你这看了那本《星座大全》,我就感觉收获颇多。这不,法会一结束,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回府换了,直接就奔这儿来了。”


    明棠闻言弯眸笑了起来。


    有人对她的食肆这般念念不忘,明棠自是高兴的。


    她想了想,又同他介绍了《MBTI性格测试》,说是可以通过做几道试题就能测算出一个人的性格特征,若是他感兴趣的话,届时倒是可以研究一二。最后想起他托自己寻的那两本书,拱手道:“郎君说的那两本古籍我已经托人寻到了,再过些时日就能摆上来了。”


    周天罡只惊讶一瞬便又不甚在意了。


    先前他那般急迫是因为市面上有的几本关于看相之术的书籍都已烂熟于心,只这两本是曾在幼时翻过一二,后来不慎遗失,便一直挂记在心,念念不忘。


    如今他看着这琳琅满目的天文地理,星象大全,一门心思全都投在了其中,哪还能分出别的精力看那些古籍啊。


    周天罡笑道:“实在是多谢小娘子!只不过那本有关星座的书籍着实精妙,我昨儿抄录了一些带回府中,就连我父亲都大为震叹,说此乃一大奇书是也!”


    明棠“噗嗤”一声笑了。


    没想到这个时代的人竟对这星象占卜这般感兴趣,再瞧着他这一身道袍,想来自是从小耳濡目染,是以才这般热衷于这些推命之术。


    她沉吟片刻后,眉梢带笑道:“正巧那西洋来的书贩子前些日子托人带了信来,说是又寻了些西洋之外占卜之术的书籍,等过几日书到了,我便可以上新了!”


    “当真?!”周天罡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没想到他竟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西洋的占卜之术,语气都变得急促起来,“小娘子可说好了,我今儿回去就让我父亲去给我办那什么走读证,再在这附近租一间宅子,以后只要一散学,我就守在你这铺子里不走了!”


    明棠朝他眨眼道:“好啊。”


    这都是今日第三个同她说要去办走读证然后在附近租房子的人了。万万没想到她只是开了一间食肆,竟还能带动周边的房地产涨价的。


    不过还有好些个客人在,明棠这会儿也腾不出时间再同他闲聊了。她同周天罡摆摆手,就往后厨去了。


    周天罡今日赶得急,什么都没带,又去柜台买了一套新的笔墨,准备再将那本《星座大全》的后半部分抄录回去。重新落座后,又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他轻抿一口,瞧着这热热闹闹,人来人往的食肆,竟生出一种危机感。如今便已这么多人?等日后这食肆名气再大些,总不至于要日日排队了吧?


    周天罡环视了一圈,也想看看到底哪些个同窗都这般勤勉,旬假还窝在这食肆里读书的。


    一转头,没想到在最里头的一个角落看到了赵屿的身影。而赵屿恰好也正朝他这边看了过来,眼神不善。


    真是奇了怪了,屿兄怎么也会在这里?


    不说赵府离这儿隔了有好几条街巷,更是还隔了条护城河,这好好的旬假他竟不去玩樗蒲,竟跑来沈记看书?


    周天罡忙端起桌上的物件,又朝着来往厅堂跑腿的小童招呼了一声,手指了指赵屿的那个方向:“我换个座儿,待会我点的吃食就上到那一桌来。”


    小童点头,从兜里拿出一根炭条和一本小本子记下,又急忙跑到后厨去通报了。


    周天罡挪到赵屿身边后,发现赵屿反而不搭理他了,盯着手里的书籍认真品读,时不时还提起毛笔在本子上记录一二。


    周天罡被他忽视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甚至欣慰。


    果然读书使人进步啊!不成想有朝一日,屿兄又重新捧起书籍,面对外界嘈杂响动充耳不闻。只要他能这般用功下去,定然是能将成绩提上去,也免得被国子监除名了!


    周天罡又往他身边挪了挪,伸着脖子想去看一看他如今正在读的是哪位名师的大作时——


    只见赵屿悠然自得,就着芦苇做的管子吸了一口杯中果饮,而后惬意地点头翻页。周天罡定睛一看,那本子的封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冷面将军俏厨娘,我靠厨艺拿捏夫君》。


    周天罡:“......”这么一长串字都是什么玩意啊,他怎么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啊!


    ......


    周天罡一言难尽地看着赵屿。


    就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他怎么能看得这般开心?还时不时奋笔疾书,在另一本空白的本子上连连记录。这里头到底有什么糟粕值得抄录学习的!?


    奈何赵屿只一心扑在了这话本上,心无旁骛,全然没有看到他的迷惑,无助还有彷徨。


    周天罡长叹一声,最后还是摇头坐下。


    罢了罢了,只要屿兄愿意重新开始读书,管他读的是什么东西,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周天罡这般想着的时候,明棠已经把他点的吃食都端上来了。


    他方才看着那画报上的图案时便已忍不住垂涎欲滴,只觉得这里的每一样都想尝一尝,是以点了满满当当的一大桌,


    现下可好,他自己一个人坐的时候倒是没什么,挪过来和赵屿拼桌后才发现,赵屿也同样点了满满的一桌。这么多吃食可摆不下了啊!


    周天罡偷偷觑了赵屿一眼,正想将他那边的只剩一半的吃食都给叠在一起好腾出些位置。一双手刚刚伸出——


    赵屿仍然是眼不离书,却似乎又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腾出一只手按在了盘子边缘。


    周天罡拽了两下,盘子纹丝不动,只好瘪着个嘴,又往旁边看去。


    旁边坐着的两个倒是熟识的。


    杜琅从早上起便待在这里了,食肆里该点的该吃的,差不多已尽数尝了一遍,如今桌上倒是空空荡荡的,只有两杯果子饮摆在桌上。


    周天罡眼珠子转了一下,撩起他那宽大的衣袖,凑过去捏了个手诀,轻声俯到杜琅的耳边嘀咕道:“伯瑜啊——我方才瞧见你印堂发黑,似有不祥之兆。咱们同窗一场,我实在不忍你遭受不测。”


    杜琅心中大骇,忙起身拱手道:“还望周兄替我卜算一二。”


    周天罡正要说话,听到响动的明棠忙端着木盘也凑近了,笑道:“这是要占卜?巧了,我正好也得了一套西洋的占卜物件,也想来试上一试,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也来凑个热闹的?”


    左右现在的客人都自顾自地或看书或用食的,明棠也略微空闲下来,听着他们的话语,倒是真想试一试她新学的塔罗牌占卜。


    周天罡一听明棠竟是自己的同道中人,立马站直起身,激动地比划着,然后“刺啦”一声,径直把两张桌子拉过来,拼在了一起。


    没想到抬头间,又对上了赵屿那冷冷的视线。


    咦?屿兄方才不是还一心一意地看书吗吗,怎么这会又把手头的书合上了。难不成这么点时间就把手上的书看完了?


    不过他眼下正急着想看一看这西洋占卜之术,也没时间多想,对着明棠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她先来。


    明棠把一副塔罗牌拿出来洗好摊开,让杜琅抽牌。


    她一副上扬含笑的眼睛看着桌上的众人,事先声明道:“我才刚开始学呢,要是算的不准,你们可别笑话我。”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周天罡第一个摆手,心想着待会儿不管明棠算得准不准,也会对她稍加鼓励一二,绝不能下了她的面子。


    他神色激动道:“我从未见过西洋的占卜之术,这还是头一次,也算是让我开了眼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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