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郎咬下去的第一口,就被那凉爽软糯的口感征服,醋香裹挟着芝麻的焦香,黄瓜的清爽,还有面筋的软糯,和凉皮本身的爽滑弹牙交织在了一起,各种丰富的口感越嚼越是上瘾,在这初夏之际带来了一股清凉舒适的感觉。
不一会儿,沈二郎就把这一个卷凉皮吃完了,嘴角全是芝麻酱留下的痕迹。
明棠又卷好了两个,沈二郎还想再拿,就看到沈青松走了过来。
沈青松十分自然地拿起一个,看到沈二郎嘴边还挂着黏糊糊的芝麻酱,忍不住笑了一声:“二郎,你这吃完了,怎么嘴角的污渍也不知道擦一擦。”
也幸好此刻没人,不然若是被其他人瞧见了,定然又要被笑话了。
沈二郎听到兄长同自己玩笑,也没有像往常一般大声反驳,眼珠子一转,挪动着脚步慢慢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沈二郎又靠近了一些,抬着头问道:“阿兄,你想看月牙吗?”
沈青松用着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二郎这大早上的又是闹的哪一出?
见他没有应话,沈二郎扯着他袖子,小声道:“阿兄,你就说想不想看嘛?”
沈青松头一次见二郎对着自己撒娇,倒是觉得新鲜。想着兴许是他琢磨出了什么戏法,总要给他几分薄面,略一颔首:“既如此,那便演来给我们看看吧——”
沈二郎踮脚,张嘴,找准时机直接朝他手里的卷凉皮咬下了一大口,甚至还没来得及咀嚼,就鼓着腮帮子,指着上面的缺口说道:“阿兄看,月牙!”
沈青松愣了一瞬,而后看着手上的吃食平白缺了一个大口,再抬头时,沈二郎已经拔腿跑到了五里开外。
“沈、二、郎!”
可千万别让他给抓住!不然这虎口夺食之仇,非要狠狠地揍他一顿不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旬假餐(一) 疯狂旬假日
刚过辰时, 明棠把正门的门栓打开,俨然看到几张熟悉的脸庞正在门口徘徊踌躇,对上他们的视线后, 还有一瞬的错愕闪过。
这才几点啊?难不成这么早就来蹲着她开门?不能够吧......
犹豫间, 只见那几名国子监的学子已然佯装路过,左顾右盼, 东张西望,往前头走了几步停下后又回过头来瞥几眼。
这几人的演技实在太过于拙劣, 所有的心思都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很难让人忽视。
明棠忍不住抿唇笑了声,也只好装作没瞧见他们,又招呼着阿兄出来张贴昨日连夜赶制出来的广告。
广告最后贴在了一块定制的画板上。浓墨重彩的画布上写着“疯狂旬假日”五个花体字, 外面一圈还特地用红色的波浪圈出, 尤为醒目。
而后整个画布被一圈各种样式的吃食所包围。画布的左边画着炸鸡芋条梅子饮等油炸物,上面写着三百文, 但是又用一条横线划掉,重新写了一百五十文标在上方。
另一边又画了蛋糕布丁酸酪碗等甜食, 上面写着五百文,同样也用了一道横线划掉, 而后在上方标了二百六十文。
最后一个就是在画面的正中央了。
比起两侧的色彩鲜艳又逼真夺目的吃食, 中间这一块画面明显有些朴实无华了。
只有一壶清茶,同那些个花团锦簇一对比,看起来倒是孤零零的。当然也没有再用横线划掉的噱头,只在上面简单地标了:五文,于酉时前可免费续饮。
起初,沈青松不明白为何这在这最显眼的位置反而是价格最为低廉的,且免费续饮的话, 甚至说不定还要他们倒贴茶水钱。
明棠当时只笑了笑,回答道:“虽说这国子监里大部分都是富家子弟,官宦世家,却也总有一小撮人是平民百姓,他们许是历经千辛万苦才从边缘的小山村里脱颖而出,亦或是举全家之力才勉强供养着这么一个读书人。”
她顿了顿,神色有些飘忽,像是想起了什么,而后才继续缓缓道:“阿兄,我虽做不到大庇天下寒士,但哪怕是有人只点得起一壶清茶,我也愿让他来借阅书籍的。”
这何尝不是当初的自己呢?
明棠一直觉得小咪的出现并不是偶然的。诚然她可以利用这些先进的知识赚到很多银两,譬如贩卖给书肆,亦或是高价卖予某些个想要取得功绩的大人。
她想着如果是这样,甚至他们可以马上就获得一大笔银子,她也不必再这般起早贪黑地开这间铺子,赚这么几个辛苦钱了。
但她还是选择了最简单,最纯粹的一条路。
因为当时的她,正是因为各地图书馆里那些可以免费借阅的图书,电脑上无私录制的网课,才让她能有机会一步步从一个偏远的小山村走到A市,最后顺利地考上研究生。
如今,她也想将这种机会同样分享给其他尚且还没有银两,于科考路上苦苦挣扎的寒门子弟。
沈青松万万没想到明棠竟有这等胸怀天下的想法。从震惊,赞叹到佩服,不过一瞬,他便欣然接受。
他早该想到的,若是只开一间简简单单的食肆,她又何须这般大费周章。
过了许久,沈青松才喟叹一声:“阿棠,若你能入朝为官,定然能造福于民,流芳百世。”
明棠却笑了:“可是我并不想入朝为官,更不想流芳百世。我只想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沈青松看了一眼身后已经焕然一新的厅堂,眉眼都舒展开了。
“阿棠放心,我们一家人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
这张大画板一经张贴,方才还鬼鬼祟祟,躲躲藏藏的人瞬间又迈步过来,假装只是不经意间路过,又故作松弛地跟沈青松打了个招呼:“朔清兄早啊。”
“咱们家食肆这么早就开业了啊?”
沈青松拍了拍手,明知故问道:“伯瑜怎么也这么早就来此处闲逛了?”
杜琅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哦,我就在你家后头买了一处新宅子。”
沈青松:“?”
杜琅:“但就是要得太急了些,只买到一个两进的宅子,感觉都有些转不开身子,忒小了些。”
什么叫两进的宅子转不开身?沈青松看了看自家这个不过一进的宅院,突然生出了一种名为仇富的心理。
而杜琅浑然不知,还在喋喋不休地炫富道:“那牙人甚至还跟我漫天要价,开口就是八千贯?他是当我傻吗?当然,虽然我确实有这个银子,但是他到底怎么看出来的?难道是我的气质太过突出?所以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至于啊——”杜琅疑惑地转了个圈,他身上也没佩戴什么贵重的配饰啊?
沈青松看着他这一身一看就是名贵料材的绸缎,不禁扶额长叹。
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杜琅的脸上写满了几个大字:有钱,好骗,可以狠狠宰一顿。
沈青松生怕再聊下去就要告知他事实真相了,最后一把拽住了杜琅的衣袖,将人拉进了大门里。
杜琅和俞友仁甫一踏进,就瞧着里面也同样贴着跟外面一样的画板。方才大致晃过的字画,如今倒是终于能看清楚了。
万万没想到沈娘子竟然还有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旬假套餐。看着上头画出来的图案,感觉每个都怪好吃的。
杜琅大手一挥,豪气道:“都来一份。”反正这里有吃的有喝的,还有这么多的书籍消遣,他准备今儿一整日都待着这儿不走了。
沈青松:“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杜琅:“这不是还有俞兄在嘛!没事儿,真吃不完我晚间的时候打包带走,当宵夜也成!”
俞友仁立马拱手道谢。
谁曾想他早上只是随意出来溜达一圈,竟就碰上了杜琅在街巷闲逛。两人一合计,发现对方跟自己打的都是同一个主意,索性就一起在门口等候。
等进了门,又听着杜琅这一番财大气粗的发言,心中无比艳羡。
难怪他昨儿在斋舍里没有看到杜琅的身影,却又在这里碰上他了。
真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这江南大富商竟然就在他的身边?!
落了座,俞友仁便迫不及待地寻来了昨日未抄完的《历代状元真题答卷》,接着提笔逐一阅读誊抄。他在这边奋笔疾书,转头却看见杜琅正夹起一根炸芋条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又“咯咯咯”地笑着。
杜琅手里的芋头条与之前他们尝过的薯条不同。金黄的香芋外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筷箸夹起时还带着一条条的糖丝。
俞友仁也忍不住夹了一根。
琥珀色的糖浆包裹在芋头的表面,却又互不粘连。一口下去酥甜绵密,入口即化。脆爽的糖衣裂开后就是芋头本身的绵粉的口感,淡淡的,又有些糯糯的,甜而不腻,直呼上头。
不一会儿,一盘炸芋头就见了空。而食肆里也在此刻陆陆续续地又来了几名同窗,看到那画板时同样先是一惊,而后有跟他们一样点了疯狂旬假套餐的,亦有思索片刻后,赧然地只点了一壶清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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