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多年来为国操劳从不懈怠,而今年事已高难免心神倦怠,先前的风波就险些就差点儿酿成祸事,此事孤不愿深究,可您也当从中品出自己的过失,小乖瞧着反应迟钝,可实则心中通透,岳父日后莫要因一时偏颇,执迷不悟,误了大事。”
“可莫要把坏心人的话当真,把好心人的话当假。”
阮屹顿时僵在原地,一张老脸臊的通红。这是实实在在地敲打。
“……是,殿下说的是。”他拖着声线。
谢宸轻嗯了一声,往前眺着那被众人围在中间,又坐在高处的身影。
“走吧,再晚了,小乖又会怪孤走得慢了。”
……
阮顷盈被阮景砚驮着进了春晖堂,再放下来的时候,阮母便在第一时间握住了她的小手,左右上下都看了看。
“今儿从太子府过来,怎地瞧你脸上都没带妆?发髻也梳得不像样,难不成是刚从被窝里起来?”
还得是她娘。
一眼就瞧了出来。
阮顷盈默了默,垂着眉眼轻轻点头。
“我……就是稍微起晚了一点,没来得及梳妆打扮,怕误了时辰。”
阮母身为过来人,这还有什么不懂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顿时就笑了。
“不碍事不碍事,娘见着你们感情好就成。”
阮景川突然插嘴:“我瞧着阮小乖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那都是殿下给纵的。”
阮母蹙着眉瞥他一眼,嗔他:“不会说话就闭嘴,今日是小乖的回门之日,你们全都得说吉祥话。”
阮景川偏嘴硬:“我这难道不是吉祥话吗?这说明太子夫妇二人感情好,殿下也对咱们家小乖好啊。”
阮母压根儿不搭理他,只抓着阮顷盈的手往卧房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
“你们都别跟过来,我们娘俩儿有要紧话要说。”
阮顷盈大概能猜到她娘亲要问什么,果不其然,拽着她的胳膊甫一落座,阮母便压低了嗓音。
“瞧你虽是困倦,可气色到底是不错,殿下这些日子可还疼你?”
阮顷盈点头,这没什么好说谎的。
“谢宸一直都这样啊,他待我从来就没有差过。”
阮母点点头,是了,十好几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如今新婚正值蜜里调油之际,应该更好才是。
可为人母就是这样,得亲眼见着,亲耳听着,才能勉强放心。
她又捏着阮顷盈的手,凑到她耳边。
“你们夜里那事儿,可还和谐?”
“……”阮顷盈是牢记了皇后娘娘的话,以及后面谢宸说过的……
她心一横,摇头,再一瘪嘴,然后猛地就扑进了阮母的怀里。
“娘,谢宸他根本就不当人的……”
她方才一摇头,着实惊了阮母一跳,可再后来的话,阮母听得合不拢嘴。
“原来是这样啊。”她笑呵呵拍了拍阮顷盈的肩背。
“你傻不傻,这些都是有法子的。”
阮顷盈一怔,呆呆地抬眸。
“什么法子啊?”
阮母凑到她耳边:“宫里来的那些嬷嬷,那都是教人伺候贵人的,不会将这些教给你,你听娘的……”
阮顷盈莫名其妙学习到了一大堆御夫之术,等到她从卧房出来,脸也红了,目光也虚了,甚至不敢睁眼看谢宸。
谢宸眯了眯眼,视线微移,看向了阮景川,后者摊手。
母女二人聊了什么秘密,他可不知道。
用膳的时候,一家人是多年未见的其乐融融,直到饭后谢宸和阮景砚去了一旁谈话。
阮顷盈要回自己的院子歇一会儿,阮母也要午歇,便让阮景辞送她回去。
兄妹二人也正好有个说话的间歇。
阮顷盈是一直想问他有关二哥和谢宸的事的,便趁着这个机会直接问出了口。
“这个……估摸着殿下是没有将和你在一起的事提前告诉他。”
“真的吗?”阮顷盈有一点不信,“就因为这个?”
她瞧着那两人的脸色可都不怎么好看。
阮景辞点着头缓缓道来:“只能是因为这个,你二哥承受不住打击罢了,在他心里你永远是那个胆小体弱的小妹,甚至母亲以前也说过,不愿意让你嫁人,谁知他亲手将姬神医送来长京以后,你转头就嫁出了家门?”
这对阮景砚来说,有些难以接受。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直以来跟他有书信往来的太子殿下。
这么大的事,哪怕信上知会一声,他也不至于在收到婚讯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阮顷盈消化了一会儿,又提起了慕容霞。
这种事,即便是向来不假辞色的阮景辞,视线也略有些闪躲。
他轻咳了几声:“的确是因为你送给她的香料,提及此事,大哥应该向你道谢。”
“啊……我也是歪打正着而已……谢就不用了吧。”
阮顷盈轻轻摇头。
大哥这么一本正经地道谢,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
午歇后,几人齐聚在一起玩了会儿叶子牌,再用过晚膳,阮顷盈便要同谢宸一道回太子府了。
她挽着阮母的胳膊往大门的方向走:“娘,我隔两日再来看您和二哥。”
阮景砚好不容易从边关回来一趟,当然是要多见几面的,像这样齐聚的日子很是难得。
阮母却是瞄了一眼前方谢宸的背影,压低了嗓音。
“你有跟殿下商讨过这件事吗?”
“什么事啊?”阮顷盈睁大眼,侧眸看了她娘亲一眼。
“就是你多久回一趟丞相府呀?虽说两地离得近,但这种事还是得有商有量的,殿下虽是疼你,可你也不能太随着自己的性子,夫妻之间凡事都得多沟通,这日子还长着呢。”
阮顷盈也瞄了一眼谢宸的背影,然后点点头。
“有的,我们已经商量过了,他说这次回门是特意让钦天监看过日子的,在这之后我想什么时候回都可以,如果他有空就会陪着我。”
阮母怔了一瞬,眼眶蓦地泛红。
“他真是这么说的?你没有求他,吹吹枕边风什么的,他自己说的?”
阮顷盈琥珀色的瞳仁微微睁大:“是他自己说的啊,我又没有逼他。”
他的脚趾往底下扣了扣……
什么枕边风?
她可从来没给谢宸吹过枕边风。
“那就好。”阮母拍了拍她的手,“姑娘家嫁了人,多少都会有些不适,就算是不受到婆家的嗟磨,也不会再有以前那般自在,可殿下能说出这种话,说明他不拘于那些世俗的礼节,这样对你是好事。”
阮顷盈听到这里,看了眼前面同谢宸走在一起的她爹爹的背影。
“那……娘您嫁给爹以后,也过不得自在吗?”
阮母怔了一瞬,往她耳侧低声道。
“我早就知晓他母亲早逝,你祖父也感念旧情,终身不娶续弦,同你爹成婚,我从未后悔过,比起旁的许多人,为娘的日子已经算是相当舒心。”
阮顷盈点了点头,阮母又柔着嗓继续道。
“少年夫妻感情最深,尤其你同殿下本就青梅竹马,可就算是这样,成了婚也会同以往有许多不同的地方,你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回府来问我,小乖就算长大了,可你的父母兄长也一直会同往常那样疼爱你。”
话说到这儿,几人也已经走到了相府门口,太子车架已经候在门前。
阮顷盈扫了一眼周围围着她的几个兄长还有娘亲,以及离她稍微远一点的谢宸和爹爹。
“娘,那我两日后再回来。”
她这话的音量不低,阮母立刻看向了不远处的谢宸,见他脸色没什么变化,心里更是放心。
阮顷盈已经看向了阮景砚。
“二哥,你在边关待了这么久,就没遇上心仪的姑娘吗?”
阮景砚扯了扯嘴角:“人小鬼大,二哥的私事你也敢催?”
“景砚。”
这是阮景辞的声音,音量不高,却带着身为兄长独有的威压和警示。
阮景砚轻咳了两声,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粗硬着嗓一板一眼:“暂时还没有,等有了,我会写信告诉你。”
阮顷盈放心了,在众人的目送下,同谢宸一道上了马车。
车轮往太子府的方向滚动,谢宸见她跟没骨头似地歪在隐囊上,抬手将她抱进怀里,靠在自己身上。
阮顷盈黏着嗓:“你最近怎么动不动就喜欢抱我啊?”
谢宸垂眸看了眼她的发顶,嗓音清淡。
“我以为你喜欢这样。”
阮顷盈噎了噎,她的确喜欢,她跟谢宸一起长大的,自小就亲密,可现在她还想同他更亲密。
好喜欢谢宸。
“不说话?那就是不喜欢?那不抱了。”
他语气淡淡,一手托着她的膝弯,一手圈着她的肩背,看这架势,是要把她给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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