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在你和太子的事上可出了不少力,你难不成还想过河拆桥?”
阮顷盈呼吸微滞,拧紧了自己的裙摆。
“我没有,我从来就没想过过河拆桥的,你不要胡说。”
“没想过?那你这就是答应我了?”慕容霞眯了眯眼。
“……答应你就是了嘛,但是你也不能太过分,有的事是不能做的,就算谢宸也不能”
慕容霞可不是来听她这一通软绵绵的唠叨,当即就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行,我知道事情的轻重。”
她朝阮顷盈挑了挑眉:“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你要是有什么不能跟太子说的话或者小秘密,都可以来找我,我帮你出主意。”
她特意强调了,是那些不能跟太子说的……
阮顷盈懂她的意思,咽了咽嗓,小心点头。
……
翌日一早,是阮顷盈回门的日子。
在大黎朝,大都是女子独自回门,少有夫君陪同的例子,除非新婚夫妇二人的感情相当和睦,再经由妻子相求,丈夫又实在疼惜,这才会一同回门探亲。
阮顷盈可不会想这么多,她从一开始就默认谢宸会陪她一起回相府,甚至这些日子谢宸的言谈之间也是这么安排的。
卯时中,阮顷盈就睁眼了,事实上是她这一夜都是浅眠,一直没能睡得安稳,谢宸这会儿瞧上去还正在熟睡,呼吸均匀又平稳,胸膛随着轻轻地起伏,没有分毫防备。
她想也没想地,伸手就贴上他的心口,然后用力摇晃……
“谢宸……”她软软腻腻地唤他。
没几下就把谢宸给摇得闷哼一声。
后者压根儿就没睁眼,抬手就捉了她的两只手腕,然后抵在自己胸前,手臂用力,蓦地就将她重新裹紧,直接就让她曲起了两只手,手心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几乎是动弹不得。
阮顷盈急得踢他的小腿:“你快起来啊,别再睡了。”
谢宸终于掀起半拉眼皮,嗓音沉哑。
“做什么?我可没见你在这个时辰睁过眼。”
阮顷盈推搡着他的胸膛:“我要起来,所以你也得起来。”
“我不想,所以你也别想。”
谢宸的嗓音沙哑,手臂死死箍着她的腰。
阮顷盈皱眉,软糯的嗓音夹杂了几分急意。
“你忘了吗?今天是要回丞相府的!”
“忘不了,马车也就一炷香的时辰,天还这么黑,急什么?再睡会儿。”
阮顷盈可不听他的,一个劲儿想挣脱出来。
“可是我想早一点起来准备啊。”
谢宸不为所动:“准备?有哪一样东西需要你来准备?底下的人都已经备好了,届时你只需要上马车即可。”
阮顷盈还是不乐意,推推搡搡地不安分,谢宸耐心告罄,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精力这么好?既然不想再歇息了,那就陪我消磨消磨时间。”
……
这一消磨,阮顷盈睁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竟都已经躺在马车上了。
她迷迷糊糊地张嘴:“口渴,想喝水。”
很快,便有人揽着她的脊背将她抱着坐起来,再往她身后塞了引枕。
“张嘴。”
阮顷盈半阖着眼皮儿,就着谢宸的手喝了几口温水。
“咳咳咳……”她还没能彻底清醒过来,嗓子眼儿又细,一时间咽得急了,被呛了好几声。
“急什么?”
谢宸语气微凛,搁下杯盏,已经再用素帕帮她擦拭唇角。
阮顷盈咳了会儿,已经彻底没了睡意,混沌的脑子也变得清醒了。
这一清醒,那就更是了不得了。
“我还没梳妆打扮,你就把我带上马车了。”
“……我还没戴那顶我最喜欢的凤冠,谢宸你好烦!我都想好了要给我娘看那顶凤冠的……”
阮顷盈皱着眉瞪他,浅瞳中水汪汪的,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甫一低头,再瞧见自己身上穿的衣裳,她眉心皱得更紧了。
“栖雾昨晚已经把我今天要穿的衣裳放在衣架上了,为什么我身上的不是那一件?”
那是她挑了好久的。
谢宸怔了一瞬,面不改色地坐直上半身。
嗓音淡淡:“你长得这么好看,穿什么都是一样的,哪里需要衣裳来增色?”
阮顷盈泪朦朦的眼神一怔,悄悄咽了咽嗓,再抬起眼皮瞄他一眼。
嗓音黏黏糊糊:“真的吗?”
谢宸嗯了一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阮顷盈搅了搅衣摆:“可……”
“没有可是,丞相夫妇怎会不知你平日是什么样子?你越是同往常无异,他们会越放心。”
阮顷盈呆在原地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谢宸说的那样。
“可是我娘说了想看凤冠的。”
谢宸语气随意:“这有什么难的?我让人回去取就是了。”
阮顷盈很快就被哄好了,又自己往谢宸身边凑。
“那你给我擦一下脸啊,等会儿娘亲看见我哭了会担心的。”
谢宸嗯了一声,转头看着她。
“你的手帕呢?”
阮顷盈不解:“为什么要用我的?用你的就可以了啊。”
“是谁方才呛着了?你觉得我是用的什么给你擦嘴?”
阮顷盈呆了一小会儿,然后啊了一声。
“可是我的衣裳不是你帮我穿的吗?你没给我带手帕啊。”
此话一出,谢宸也愣了一瞬。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正当这会儿,马车停了下来,苏秉忠在外头小声禀报,丞相府已经到了。
阮顷盈一僵,直直望着谢宸的下颌。
“怎么办呐?你快想办法啊。”
谢宸淡定如斯:“过来。”
……
阮顷盈睡眼惺忪地出了车厢,差点儿在下马车的木阶上摔了一跤。
脚下甫一磕碰,就及时被她身后的谢宸给捞住了腰。
丞相府的门前已经站满了人,除却丞相夫妇二人,还有阮顷盈的三个兄长。
是了,除了阮景川,大哥阮景辞也已经接到了调令,日前已经从永宁府回到了长京,还有阮顷盈的二哥阮景砚,这会儿也已经从边关赶了回来。
他是人群里最黑,也最为高壮的,独有他的气质最为扎眼,脊背挺得笔直不说,还携有一身从边关沙场磨砺出来的凌厉。
阮顷盈一眼就瞧见了他。
两眼倏地就红了:“二哥!”
“二哥,我好久不见你了。”
阮景砚从一堆人里阔步而出,走到阮顷盈的身前。
“小乖。”
干巴巴的两个字。
阮顷盈彼时还站在木阶上,同阮景砚差不多高,她往前扑在他的身上。
“二哥,我好想你啊~”
“嗯。”他顺势环抱住阮顷盈的腰,将她从木阶上抱了下来。
“想骑马吗?”
“骑马?”阮顷盈轻声重复了一句,还没来得及回答,视野就猛地被抬高,她被举着直接坐上了阮景砚的肩,就像小时候那样。
阮顷盈惊得大叫了一声,紧接着的就是兴奋。
“要的,我很喜欢,谢谢二哥!”
阮景砚笑了两声,这才转身对上谢宸,眼底顿时就失了笑,他轻点了点头。
嗓音冷沉:“殿下。”
谢宸一派清润君子的模样,嘴角噙着浅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几年你在边关着实辛苦,眼瞧着比之前黑了不少。”
阮景砚硬邦邦地回话:“都是为了大黎,能护家国安宁,手握兵权镇守边关,是臣之幸,谈何辛苦?”
谢宸点点头:“如此,待会儿一定要同孤多说会儿话,孤亦有话要告诉你。”
阮景砚轻轻颔首:“是,臣也觉得应当如此。”
这两人……不和吗?
视野居高临下,还坐在阮景砚脖子上的阮顷盈也听出来了,两人这话里话外,有点儿针锋相对的意思。
可当时谢宸不是还说过,二哥在查谢霖的那件事里也帮过忙的吗?
阮景砚驮着她往里走,身后一大圈儿人也都围了过来,只有阮父走向了落单的谢宸。
他拱了拱手:“不想殿下今日还特地陪同小乖回门,这实在是天大的恩典,有劳殿下一路奔波,臣惶恐。”
谢宸的嗓音从容温和:“丞相一直以来的担忧,孤都心中有数,说这么多的客套话反倒有碍情分,到时候小乖说不定又会多想。”
阮屹摆了摆手,呵呵笑道。
“小女的心思历来单纯,瞧见什么就信什么,哪儿能有什么过多的深想?”
谢宸随着他往里走,闻言语气冷了下来。
侧眸瞥他一眼:“岳父。”
阮屹吓了一跳,脚步蓦地顿住,微微垂着头。
“殿下这是?”
谢宸立在他身前,敛着眉目语气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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