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宸朝王励举了举杯:“昨儿被吓破了胆,这才不放心硬要跟来,生怕落了单。”
这么一解释,阮顷盈为什么在这儿就很明了了。
王励也无所谓地笑了笑:“林公子能随手就拿出一万两银子,想必家中不俗。”
阮顷盈贴在谢宸的后背上,看见卫凛拿过来了一只小匣子,跟他一只手的大小差不多,打开后交给了谢宸。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金银珠宝的金。
果然,几乎是下一刻她便听见了王励惊讶出声。
“林公子这是?”
“一点见面礼。”谢宸言简意赅。
“咳咳咳……”王励接连咳了几声,眼神往那匣子瞟了几眼,又突然伸手重重阖上了那盖子。
“大胆!”他陡然提高了音量,“你可知私相授受是什么罪名?本官在汀越府这么些年一心为民,两袖清风,岂能随意授受你这点东西?”
谢宸面色不改:“王大人言重了,大人清正廉明、克己奉公的名声自然已传遍整个汀越府,我一介草民也早有耳闻,这不过是我因着昨日之事,对王公子的一点歉意,大人若是不收,今晚我必将彻夜难眠。”
王励面露难色:“这……”
谢宸适时给了卫凛一个眼色,后者将那匣子托起来递给了王励的随从。
那随从抬眼过来看王励的眼色,后者捻着胡须,片刻后还是摇了头。
“不可不可,我家逆子一向爱玩闹闯祸,何须如此贵重的赔礼?我是不会收的,林公子还是拿回去吧。”
不收?
阮顷盈看来看去,心叹谢宸真的料得好准。
谢宸早就说过,今日过来见王励,不是让他收礼的,是来让他放下防备的。
“既如此,便由我暂且保管。”谢宸执起茶杯喝了口茶。
“王大人方才问及我家中,不知王大人可曾听说过御北林氏?”
王励下意识地皱眉,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又瞳孔一怔,一双绿豆大的双眼硬生生睁成了黄豆大小。
“御北林氏?林公子便是来自御北?”
御北林氏富可敌国,渊源良久,听闻代代都只经商不入仕,家中生意遍及五湖四海,不止大黎,甚至是北狄,西燕……方方面面无一不踏足。
若是御北林氏,如此轻易便能拿的出一万两银子,便说得通了。
谢宸轻点了点头:“正是,我就是林安。”
“林安?”王励怔了怔,绿豆大的浑浊双眼里闪着算计。
御北林氏他自然是知道的,可再进一步的事却从没有去了解探查过,譬如这位林安,也不知是在家族中充当什么角色。
谢宸又接着适时道:“我是家中二房嫡子,按照家中规矩,是长房继承家业。”
王励抚着胡须笑道:“林公子说笑了,林氏如此庞大的家业,子子孙孙都应该各有际遇前程。”
谢宸勾了勾唇,抬手斟茶,又亲自将茶盏推到王励的手边。
“的确如王大人所说,只不过比起从商,我更想谋一仕途。”
王励脸色微变:“林公子年纪尚轻,既然有这样的想法,自当努力考取功名。”
谢宸又笑着道:“可惜我生性愚钝,从小就不擅长读书,不过,林氏十几代人的基业早已遍布大黎朝,有些时候生意人探听消息比之常人更为方便,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听着古怪的话,那就是真的有古怪。
王励沉默着没接话,一双黑眸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他深谙没有送上门来的好事,眼下他还正发愁着替恭王筹集银两,这个林安就如同天上掉下来一般,别是朝廷派的人来钓他的吧?
这种事,还是得再考量考量。
心里这么想着,王励面上便样装着不解。
“林公子说的有理,只不过我家中到底没有亲朋好友能比得过林公子的家业,所以也无从得知。”
谢宸挑了挑眉:“王大人两袖清风,实在受林某的尊崇,不知林某是否有幸能同大人多多交谈?”
“那是自然,林公子来我汀越府也可到处走一走嘛,既是出身御北林氏,必定眼光非凡,还得劳烦林公子多瞧瞧咱们这儿可有什么地方产业能发掘的,也好造福一方百姓呐。”
……
阮顷盈听了一会儿这些套话,一开始觉得很新奇,听多了也就觉得无趣了。
哼,都是在乱说罢了。
正当她无聊地用指尖戳了戳谢宸的后腰时,突然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那是王励手底下的人,声音很陌生。
“大人,有人在楼底下闹事。”
闹事?
阮顷盈怔了怔,是大哥吗?
今天大哥也会来这里,为的就是配合谢宸,要让谢宸取得王励的信任。
王励让人开了门,那名侍卫便走进来弓着腰禀告。
“楼下有一公子非要强行带走楼里的姑娘。”
王励挥了挥手:“这种小事来烦本官做什么?满春楼里的护卫还少吗?给本官直接轰出去!”
“可是大人,那位公子出手就是一万两白银,说是要替那位姑娘赎身。”
王励微僵,抬头朝他看过去。
“多少?!”
……
阮顷盈挽着谢宸的胳膊,跟着他走出厢房,还没下楼呢,她从楼上就瞧见了楼底下的情形。
果真是她大哥。
至于他手里拉着的姑娘,是慕容霞。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也不知道慕容霞到底是怎么混进这满春楼的。
她可真是有本事。
“何人胆敢在此处闹事?!”
王励的侍卫大喝了一声,又偏头看向楼梯,一副恭迎着王励出场的模样。
可阮景辞根本没将王励放在眼里,抬头就看向了谢宸,眯了眯眼。
“林安?你怎么在这儿?”
……
“这么说,二位公子其实是一家人?”王励左右看了两眼。
谢宸瞥了眼阮景辞,面带不悦。
“往大了说,的确是一家人。”
“林安,爹现在离我们远着呢,你也不必在此惺惺作态!原来昨晚在汀兰雅馆大出风头买个姑娘的人就是你,嗤,你也不过如此。”
阮景辞在这桩戏里扮演林禹,是林安的庶弟,二人水火不相容。
谢宸随即蔑他一眼:“彼此彼此。”
说罢他又转头向王励轻轻颔首:“王大人见笑了,这是我的庶弟,平日多爱吃喝玩乐,上不了什么台面。”
“林安!”阮景辞眯了眯眼阴沉沉看着他,“逼急了我,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王励看了他们几眼,打着哈哈站起来。
“本官想起衙门里还有几桩要事要立即处理,你们兄弟二人也正好在此处谈一谈,都是一家人,何苦在外人面前损了颜面?”
谢宸立即道:“王大人哪里算是外人?”
王励哈哈笑了两声:“那我便先走了,林公子若是有事,随时可遣人去府中通传一声。”
“那我送一送大人。”谢宸随即站了起来。
“唉,这就不必了,本官向来最不喜欢这些表面功夫。”
谢宸便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
“大人慢走。”
房门打开,王励便从中大摇大摆走了出去,行至楼梯拐角处,他突然停住脚步,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个大肥章,之后的大肥章会多多滴~
第72章 受伤 那侍卫模样
那侍卫模样的人立刻走上前来:“大人?”
“给我盯紧了, 弄清楚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是,大人放心。”
侍卫被留在了原地,王励带着其余人等浩浩荡荡地离开……
厢房里, 阮顷盈和慕容霞坐在一起, 两人以气音说着小话,至于谢宸和阮景辞,则大声说着那些务必要让外头偷听的人听清楚的话。
阮顷盈问慕容霞,等汀越府的事结束以后, 她要去哪里。
“我会随你大哥先回长京,在那儿等你回来。”
阮顷盈又道:“你还是不喜欢我大哥吗?”
慕容霞瞥她一眼:“问这个做什么?他让你问的?”
她出身草原, 天生就好自由, 最讨厌被人箍着、强迫着做事。
换句话说, 一身反骨,别人想让她做什么, 她就偏不愿做什么。
必须要留在大黎朝这件事已经让她很不爽了,若是要嫁给谁都要受旁人所推动, 她会更不爽。
就譬如阮景辞, 追她追得太紧, 让她浑身不舒爽。
“啊, 不是的。”阮顷盈睁大眼睛看着她, “我仔细想过了,虽然大哥喜欢你,我和娘亲都喜欢你, 可也不能强迫你啊,只是你毕竟是公主嘛,你也说过你必须要在大黎安家……”
慕容霞掐着下巴:“你的意思是,要把那本册子给我使?”
阮顷盈点头:“那册子上还有小像呢, 每个人的情况都很详尽,你可以多瞧瞧啊,费了我爹不少功夫的,找夫君嘛,多瞧瞧也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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