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踏进房门,内里便传来软乎乎的黏人嗓音,带着她自己都没觉察的依赖。
“你去哪里了啊?我醒来都没见到你。”
谢宸对此相当受用。
“你怎么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偷偷地走了。”
“偷偷?我做什么能把小乖给忘了?”
谢宸淡着嗓反问,顿时引来了栖雾和南栀的一阵捂嘴轻笑。
阮顷盈也不觉得难为情,温温吞吞道出自己的担忧。
“因为怕你自己去见王励了啊。”
谈话间,谢宸已经走到了她跟前,略一抬手让两个丫鬟先退下。
阮顷盈也没拦着,因为她的妆发都已经弄好了,暂时也不需要栖雾和南栀的帮忙。
谢宸掐着她的下巴,俯身过来仔细看了看。
“睡得不错,脸色好了不少,这会儿觉得舒服了?”
阮顷盈仰着小脸,粉润的唇瓣微微翕动。
“谢宸呐……”
语调又轻又柔,尾音拖得软绵绵的,像是全身心地依赖眼前这个人。
谢宸嗯了一声,温声问她。
“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脂粉是什么东西?”
谢宸身形微顿,松开了掐着她下巴的手,站直身子。
“看样子是舒服了,还有心思说笑。”
阮顷盈微微撅唇,没说话,接着便瞧见谢宸的左手从身后取出一个纸袋。
“这是云片糕,你没用午膳,先垫垫肚子。”
阮顷盈双眸微睁:“这是你去外头买给我的吗?”
“嗯。”
阮顷盈有点儿震惊,想了想又问。
“是因为我同意你亲我的脚,所以才对我这么好吗?”
谢宸看她一眼:“买点儿云片糕就是对你好了?”
阮顷盈已经接过他手里的纸袋子,从中取出一片咬进嘴里,吞下肚后才慢慢开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你以前都不会给我买外面的小食呀。”
她都是靠阮景川接济,还有栖雾她们去给她偷偷买。
谢宸已经将倒好的温水放到她手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王励邀我晚上去见他。”
“晚上?去哪儿啊?”阮顷盈语气有些狐疑,一边吃云片糕,一边望着他。
谢宸坐在她身前,轻咳了一声。
“满春楼。”
阮顷盈对“春”这个字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既有望春楼在前,那这满春楼……
她手里的云片糕被捏碎:“是青楼吗?”
谢宸本就没打算瞒她,摇了摇头。
“算不上,只是艺馆,卖艺不卖身。”
阮顷盈抿唇,抬手就将捏碎了一半的云片糕砸在他身上,哼哼哧哧别过脸。
“这是什么意思?”谢宸挑眉。
“没什么意思,你去吧。”她酸溜溜。
“我去?你想让我去吗?”
阮顷盈又回头横他一眼:“我有什么办法?你是要去见王励的,是要做大事的,去吧,多瞧瞧这江南的姑娘,隔不了几日就是七夕了,说不准到时候还有姑娘给你送荷包呢。”
谢宸将身上被砸的云片糕抖落干净,又两步走到阮顷盈跟前,捏起她小巧精致的下巴四目相对。
“说的这些话都是真心的?”
阮顷盈紧抿着唇瓣,一张线条软和的鹅蛋脸绷得紧紧的。
“怎么不说话?”他语调突然变沉,眼神也蓦地变得锐利。
“问你,是真心的吗?”
阮顷盈被他透着狠色的眼神吓了一个哆嗦,忍了忍,再也绷不住,呜地一声哭出来,埋头砸在他的腹部。
“你好凶,谢宸你好凶啊……”
谢宸突然就变得好凶,逼她还吼她。
“这就算凶了?”男人漆眸中闪过一抹无奈。
“不是才抹了脂粉,哭了可就脸花了。”
谢宸暂且没强制着她抬头,大手由上及下顺着她的脊背。
阮顷盈一听,哭得更大声了,嘟嘟囔囔地埋怨。
“你坏死了。”
“我坏?我说过的话你都忘了?”他嗓音寡淡,一下下顺着她的脊背。
阮顷盈闻言怔了一怔,谢宸说过的话可太多了,可能同眼下的事情相关联,又曾给了她很深刻印象的只有……
她咬着唇,往下缩了缩,在他肩上擦了眼泪。
“……我不想,不想你去,我不愿意你看旁的漂亮姑娘,我想你只看我,可是,可是”
她想说,可是今天这种事是避免不了的,谢宸怎么可能不见王励,做了这么多事等的就是今晚。
“你好坏,明明自己也做不到,还非要逼我说出实话来。”她哭哭啼啼地指责他。
“谁说我做不到?”谢宸缓慢低沉地出声。
阮顷盈僵了一瞬,又两手撑在他的腰上,挺直腰板儿去看他。
眼睫上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晶莹泪珠:“那你什么意思啊?”
谢宸也敛眸定定看着她:“你跟我一起去不就行了?”
“我跟你一起去?”阮顷盈缓缓睁大了眼。
“不愿意?”
“我没有不愿意。”她愣愣回着话。
她要去见王励,还带着她吗?
“小乖,我早就告诉过你,想要什么就说,什么事都可以说出来,你办不到的事,想不到的主意,我帮你。”
话落,眼见着少女还呆呆愣愣怔在原处,谢宸蓦地沉了音色。
“说气话没有任何用处,听明白了吗?”
阮顷盈犹如大梦初醒般:“听,听明白了。”
她要跟着谢宸一起去满春楼。
“那,那我还是跟昨晚一样,唤你公子,还是昨晚那个奉茶女。”
“嗯。”谢宸以指腹揉了揉她的眼角,“先吃你的云片糕,末了我再让丫鬟进来给你重新梳妆。”
“知道了,你也吃啊。”
阮顷盈很快就恢复如常,还将纸袋里的云片糕递给了他……
两个时辰后,阮顷盈和谢宸一道坐马车去了满春楼。
满春楼建在湖边,外观瞧上去十分清雅,足足五层,往来多是些文人雅士。
阮顷盈挽着谢宸的胳膊,一边左右张望着一边往里走,马车不能直抵大门,还需得穿过一段清幽雅致的石板路,路两侧还栽着兰草,放眼一望,木制楼宇的背后便是水波荡漾的湖面,景色很美。
远远儿便瞧见满春楼的大门口立着一个侍卫模样的人。
等阮顷盈他们走近,那人也适时迎了上来。
“林公子,咱们大人还没到,我领您先去往楼上入座。”
“嗯。”谢宸轻点了点头,抬步往里走。
阮顷盈也跟着他的脚步往里,直接上到了二楼的一间厢房。
“林公子,弹琴、下棋、作诗,不知可有所好?”
谢宸轻笑了一声:“我不过一俗人,这般高雅之事不适合我,还是等到王大人到了凭他做主罢。”
侍卫模样的人点点头,又瞥了阮顷盈的方向一眼,这才离开。
房门甫一阖上,莫辞便麻溜地将从客栈带来的荔枝搁进了盘里,再看了眼卫凛,伸臂就打开了房门,他是守在门外的,卫凛则是守在门内,同莫辞一门相隔,能瞧见他的人影。
阮顷盈见他们都站好了,自己转身凑向了谢宸的肩膀,在他耳边细声细气,用只有他才能听得到的音量道。
“他刚刚悄悄看了我,那个人是谁啊?”
谢宸也学着她,俯身在她的耳侧,以气音道。
“是先前来承安客栈邀我来见王励的人,你觉得是谁?”
阮顷盈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抱着他的脖子在咬耳朵。
“我觉得就是王励的手下,还是他值得信任的下人。”
谢宸若有所思:“小乖说得很有道理,应该就是这样。”
不远处立在门口的卫凛虽是在无语地抽着嘴角,可一边又忍不住地斜眼去偷看……
殿下的动作和眼神真像是被夺了舍。
想把这一幕给永远刻进脑子里。
两人说了会儿小话,阮顷盈又被谢宸喂了几颗葡萄,便听见了外头莫辞的声音。
应该是王励到了。
果不其然,房门打开后,肥头大耳又穿着织金锦袍的王励便从中阔步入内。
阮顷盈一见到他就不喜欢,觉得他跟谢霖有点子像,面相泛着邪气,整个人瞧上去很浮躁。
几句客套话后,王励便直言。
“昨日林公子在汀兰雅馆豪掷一万两白银,这事儿全汀越府的人怕是都已经知晓了。”
谢宸轻笑了一声:“小事。”
王励的视线稍稍偏移,一对狭小的绿豆眼便看向了紧挨着谢宸的阮顷盈。
“这便是昨日林公子为之豪掷一万两白银的姑娘?”
阮顷盈胆怯地垂下了脑袋,一个劲儿地往谢宸身后缩,像是害怕同他对视。
这是她来之前就跟谢宸说好了的,她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开口,就装着很是害怕胆小的样子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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