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子?原来是这个蒲公子?!”


    “知府家的公子怎么这个打扮?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倌儿想要卖身……”


    “你胡说什么呢?我爹才不是知府!”


    他慌乱转身,绊住了自己的脚,“嘭~”的一声跌落在地, 腰间那层仅剩的网纱也由此散开滑落……


    “唉哟, 啧啧啧,姑娘家赶紧闭眼呐,长针眼了!”


    “啊呀,耍流氓了!耍流氓了啊!”


    “快去报官, 当着这么多人行如此秽乱之事,势必要狠狠惩戒的!”


    人群不断漫上来, 顷刻就将蒲旭围得更紧, 七嘴八舌地围着他指指点点, 四面八方的目光也都落在他身上……


    蒲旭埋头捂着脸忍了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大吼了一声。


    “都给本公子滚开!信不信我让我爹把你们全都抓进牢里去!”


    嗡嗡嗡的议论声蓦地一停, 蒲旭立刻趁机拨开人墙,弓着腰往前蹿, 没走几步路, 又在楼梯上被后一波赶来的人围住……


    卫凛偏头看莫辞, 满脸震惊。


    “还能这样?”


    莫辞冷笑一声:“你以为呢?难不成还真以为殿下要放他一马?”


    嗤, 可能么?


    蠢蛋。


    ……


    突然经了这么一件糟心事, 阮顷盈已经没有了赏玩的兴致,方才还因着窗外湖光水色而闪着兴奋的眉眼,这会儿已经彻底失了神采。


    她呆呆愣着神, 本来就瓷白的小脸更是白了几分,显得苍白如纸,眉眼耷拉着,嘴角也往下撇。


    “谢宸, 完蛋了。”


    她伸手扯谢宸的袖摆,嗓音又轻又哑,不难听出其中还未散尽的惊惶。


    “嗯,他的确是已经完蛋了。”


    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拍着她的背,谢宸的嗓音寒意浓重。


    阮顷盈用力扯他的袖摆,扯得谢宸垂眸看她。


    “不是他啊,是我,是我完蛋了啊!”


    “不许胡说,怎么就完蛋了?”男人垂眼摸了摸她的脸颊。


    暂时还好,没被吓哭。


    阮顷盈垮着小脸哭唧唧:“我脑子里一直都是蒲旭没穿衣裳的样子,我根本忘不了他,怎么办啊?”


    她满脑子都是他的丑模样。


    莫辞甫一走近,就听见了这句话。


    他心里咯噔一响,下意识斜眼瞟某人,果然,杀气浓重。


    也不知道县主有没有见过殿下不穿衣裳的样子?


    若是没见过,殿下也忒可怜了。


    守了这么久的窝边草,自己都还舍不得吃,结果被旁的人给污了眼……


    啧啧啧。


    谢宸沉默几息,强行按捺下心中翻涌的愠怒,温和着嗓音耐心问。


    “还想不想继续待在这儿?你不是想听评书吗,我让人把评书先生请上来如何?”


    “不,我不想在这里了,我在这里会一直想着他的,我们赶紧离开。”


    谢宸揉了揉她的脑袋:“好,那就立刻离开。”


    ……


    阮顷盈和谢宸的马车还未抵达陆府的大门口,她便已经从车窗瞧见了候在门口的蒲氏夫妇,以及跪在他们身旁的蒲旭。


    她偏头着急地唤人:“谢宸你快看,蒲旭又来了,还有他爹娘也来了,他们守在门口肯定是在等我们,是来道歉请罪的。”


    谢宸随即往外扫了一眼:“嗯,看见了。”


    他伸臂从阮顷盈的身前越过,抬手就阖上了窗户,又收回视线温声夸她:“你肯定猜对了。”


    阮顷盈拽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语气有些急切。


    “我不想原谅他,你也不可以,我的态度就是你的态度,你一定要记住。”


    “知道了,放心吧。”


    阮顷盈左思右想,将他的胳膊抱得更紧,又蹙着眉头望他。


    “他爹是知府,还给你送过美人,万一这次还给你送美人讨好你怎么办?”


    谢宸面无表情:“什么美人?在我眼里除了你,没有其他的美人。”


    阮顷盈乱七八糟地思绪被打断,呆了呆,又轻轻瞟他一眼。


    语调微微地上扬:“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阮顷盈的琥珀色瞳孔稍稍睁大了一圈儿:“因为你之前都没有跟我说过这种话啊。”


    “这种理所当然的事,还需要说?”谢宸定定看着她,目不斜视,眸色沉静。


    看起来很有说服力。


    起码阮顷盈是这样觉得的,心里小小高兴了一下。


    正想再多问几句,车轮就已经停止了滚动。


    阮顷盈不想下去,松开了他的手,又顺势推了推某人的胳膊。


    “你先去,记得无论他们说什么也不许原谅。”


    谢宸嗯了一声,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暂时不用下马车,我会让苏秉忠过来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啊?”阮顷盈的注意力被转移,“你还要带我去别的地方玩儿吗?”


    “去了你就知道了。”


    阮顷盈不怎么满意地哼哼两声:“我们什么关系啊,你还跟我卖关子。”


    不过谢宸这关子卖得恰到好处,立刻就引得她生出许多猜测。


    也不知道谢宸是要带她去哪儿?


    今儿休沐,他是不是还给她准备了惊喜呢?


    谢宸没回她的话,只让她别乱走,有事就让莫辞他们来通传。


    “我知道了。”


    阮顷盈眼瞅着挺拔颀长的背影走出了马车,立刻就悄悄打开了一点儿窗户的缝隙。


    ……


    蒲氏夫妇见到谢宸的身影,当即就跪了下来。


    蒲烈高声唱着请罪:“微臣教子无方,犬子实在是年少无知,今日在殿下及县主跟前闹出如此大的误会,还望殿下降罪。”


    “误会?”谢宸长眸微眯,缓缓从马车的步梯上走下。


    “细说是怎样的误会。”


    “这……”蒲烈将腰弓得更低,“殿下,犬子从小就心性单纯,胆子也小,此番是中了别人的圈套啊,今日这般绝非他的本意!借给他八百个胆子,也不可能在殿下面前如此无礼啊!”


    他身旁的蒲夫人也立即接话:“是是是,我儿天性单纯,素来就老实本分,还望殿下能宽恕他这一回。”


    谢宸回眸瞥了眼虚掩着的车窗,语气难辨。


    “既是误会,那自然应当说个清楚。”


    “是是是,殿下说得是。”蒲烈大松了一口气,连连应和,甚至面上已经显露出了笑意。


    正当时,苏秉忠也已经急慌慌带了一队人马从府里赶出来……


    谢宸眼风一扫,莫辞一句话没说,立刻就毫无征兆上前擒了蒲旭的双臂。


    蒲旭顿时吓得两股战战,偏头就喊爹:“爹,爹!”


    蒲烈侧眸瞪他一眼,抖着胳膊垂首:“敢问殿,殿下这是何意啊?”


    “孤今日有空,便替蒲公子做主解开这误会,严惩背后之人。”


    谢宸微微抬手,蒲旭便被莫辞先一步擒进了府里。


    卫凛紧接着上前一步,伸出胳膊。


    “二位,请吧。”


    蒲氏夫妇两人也依次被苏秉忠身后带来的侍卫给押进了府里……


    阮顷盈瞧见三人都被押送进去了,忙将窗户支得更开,小手扒拉着窗沿往外探身。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谢宸微微转身,见阮顷盈正在朝他招手,几步走到车窗跟前。


    “怎么了小乖?”


    “你要把他们分开审问吗?”


    谢宸轻挑了挑眉:“可以这样说。”


    阮顷盈稍微想了想,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她也想弄清楚这里头的误会。


    “那我也要去,我想知道那个误会是什么。”


    “你也要听?”谢宸轻声反问。


    “啊,不可以吗?今天不是要审问有关我的事吗?我都置身事内了,难道不可以听吗?”


    谢宸略一思忖,点了头。


    “可以是可以,也正好能让你琢磨些别的事。”


    “别的事是什么事?”阮顷盈的琥珀色眼瞳微微睁大。


    她怎么有一种谢宸话里有话的感觉?


    “你听了不就知道了?”


    阮顷盈点头,瞥了眼马车步梯的方向。


    “那你先过去站着,准备着扶我,我就要出来了。”


    南栀和栖雾都不在身边,她能依靠使唤的就只有谢宸了。


    “知道,出来的时候慢一点。”


    谢宸提步往前走,不忘偏头嘱咐她。


    “我会的。”


    她理了理裙摆,起身走出了马车。


    甫一走出车厢,背后便猛地袭来一阵强风,阮顷盈的裙摆被吹得鼓起来。


    她今日穿的褶子裙,裙摆宽大,被风吹得鼓鼓囊囊,甫一低头,就被胀开的裙摆遮住了大半视线,连自己脚尖都瞧不见,也不知道下一步的落脚处在哪里。


    “谢宸。”她下意识唤他的名字,嗓音轻软,急切中带有一丝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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