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顷盈默了默, 琢磨了一下,然后自以为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


    “那我还想你亲我,要你主动亲我。”


    她抱着他的脖子,软软腻腻地撒娇。


    “你亲我的时候也不能凶,得温柔一点。”


    她喜欢跟温柔的谢宸亲近。


    谢宸轻轻挑眉:“可以,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其余的?”


    其余的?


    阮顷盈蓦地就回想起了昨晚。


    她轻垂下眼睫,嗓音轻轻:“你今晚能不能也陪着我啊?”


    谢宸目光柔和,沉甸甸的幽暗自眸底深处缓缓漫了上来。


    “你既然主动邀请我,那当然可以。”他嗓音略沉。


    阮顷盈圆瞳微亮,抬起眸来。


    “那你要等我睡着了才能离开。”


    轻拍着她脊背的大手微顿:“离开?”


    “是啊,你可不能中途就走了……”


    谢宸扫了一眼放在软榻角落的那一叠话本:“明日我再给你送点其他的时兴话本来。”


    以往是他要当君子,可以后不必了。


    阮顷盈默了默,突然问他:“你为什么要转移话题?你不想答应就直接说啊。”


    “而且你也不拍我了。”


    话落,背后温和的力道重新开始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肩背。


    “没有不答应你,只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


    阮顷盈趁着自己生病使劲黏谢宸,以往是隔几日才能见一面,可现在她已经习惯了每日都要见到他。


    而且谢宸这段日子好像又变回了以前的温润君子,再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有求必应。


    阮顷盈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一点儿也不想让中途那个沉着脸凶她的谢宸回来,因此也就见天儿地黏在榻上。


    哪怕身子早就已经好了,也能出去见风了,却还是一见着谢宸就撒娇,说自己还没好,没力气,要他抱。


    这日是慕容霞亲自来找她,看着她这副病怏怏,软绵绵的样子瞳孔震惊。


    “这都多少日过去了?你怎么还这样?前段时日太子是下了令,不许旁的人来打扰你,我还觉得他小题大做。”


    “你没事儿吧?”


    慕容霞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摸着也没什么事儿,你这体质也太差了些。”


    阮顷盈放下手里的话本,又推开她的手:“你不懂,我是有图谋的。”


    “笑话,我有什么不懂的?这些年我游历四海,就你这样儿的,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还图谋?”慕容霞轻嗤了一声,“你是觉得太子吃你这一套?”


    阮顷盈被一语戳穿了心思,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抿着唇不说话。


    “你现在还不是太子妃呢,日日这么黏着他,就不怕他腻了?”


    慕容霞冷笑了一声。


    阮顷盈顿了顿,仰起脑袋看她。


    “这怎么可能?我们从小就待在一起的。”


    要是谢宸会觉得腻,那早就腻了。


    而且她也不觉得腻呢,就想跟谢宸多待在一起。


    谢宸肯定也跟她一样。


    慕容霞捏着自己的下巴:“你懂什么?男人天性就是如此。”


    阮顷盈直直望着她,突然就想起了娘亲日前嘱咐给她的那席话。


    能让她大哥那样的人说沦陷就沦陷,北狄公主定是有本事在身的。


    而且她装病也的确有一阵了。


    柔和精致的鹅蛋脸逐渐变得凝肃:“那你说要怎么办?”


    慕容霞上下扫她一眼:“你别日日都黏着他,就算你的太子哥哥愿意照顾你,可他毕竟是太子,平日里国事繁重,你要是太黏人,会耽搁他的正事。”


    阮顷盈的眼神开始变得迟钝,懵懵懂懂又顿感十足,这是她沉浸在思考里的眼神。


    显然是还没思考出结果……


    “还有,”


    阮顷盈抬眸:“还有什么?”


    “最重要的一件事,你既然想当太子妃,那自然而然就是以后的皇后,贤德明礼的名声你到底想不想要?你们大黎不是最在意这种名声的吗?”


    阮顷盈微僵,很快点了点头。


    “想要,想要的。”


    那她今晚就不让谢宸守着她睡了。


    “可你的态度也不能突然发生变化,这会让他产生怀疑,尤其是太子这种擅长揣度人心的掌权者。”


    “怀疑什么?”阮顷盈虚心求教。


    慕容霞恨铁不成钢:“怀疑你是故意的啊。”


    “可是我不就是故意的吗?不是只要不像之前那样黏着他不就行了吗?这样他就更有时间去忙他的事了。”


    慕容霞默了默,突然将屁股底下的方凳搬到了软榻边,然后两手摁在阮顷盈的肩上,迫使她看着自己。


    “你听好了,如果太子知道你是故意不理他,那他就会觉得你是在欲擒故纵,是在意他的,那他就占据了上风,你们之间的关系就由他说了算。”


    阮顷盈略琢磨了一下,没琢磨明白,但还是不耽误她点头。


    “然后呢?”


    “但是如果你转变得很是自然,逐渐有了自己所关注的人和事,他心中就会生出危机感,会知道你不是永永远远会无条件黏着他,这样就是你牵着他走了。”


    阮顷盈沉默了会儿,呆呆愣愣。


    “有这么复杂吗?”


    她跟谢宸之间有这么复杂吗?


    她跟谢宸之间不是有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吗?


    慕容霞勾了勾红唇:“你爱听不听,到时候别哭就行了。”


    眼瞧着阮顷盈开始发呆,慕容霞挑眉。


    “你陪我出去玩吧?”


    阮顷盈不怎么想答应她:“你怎么总是要出去啊?”


    “我还想问你怎么总是待在这院儿里呢?四四方方的一片天,究竟有什么好的?”


    “……可是我身体本来就不好,不能去那些吵闹的地方。”


    “没让你去那些吵闹的地方啊,咱们就出行宫就成,要我说,你就是太小心翼翼了,总是给自己心里暗示,说自己不行,那铁定是不行的。”


    阮顷盈沉默着琢磨,觉得自己跟慕容霞出去玩是可以的,不仅能暂且避开谢宸,也能趁机说一说她大哥的好话。


    她慢吞吞直起腰,抬眸望着慕容霞。


    “你想去哪里啊?”


    *


    莫辞和苏秉忠候在皇帝的寝殿门口,直到视野中出现了那道熟悉的颀长身影。


    谢宸踏出门槛,脚下步履匆匆,转瞬便掠过了二人的身形,莫辞和苏秉忠赶紧跟了上去。


    莫辞冷着脸:“殿下,”


    谢宸突然抬手制止了他,头也没回,语气有些不悦。


    “怎么都守在这里?都这个时辰了,也不去清竹居传话。”


    苏秉忠赶紧接话:“……额,那”


    “嗤,合着她等的不是你们?”说着,他脚下的步子也愈发迅疾。


    莫辞顿了顿,忽地面无表情出声:“殿下,县主根本就没在等您。”


    话落,前方的身影蓦地停下了脚步。


    谢宸侧着首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苏秉忠皱着脸踩了莫辞一脚,不露声色地回禀。


    “是这样的,今儿北狄公主又去见县主了,俩人出了行宫,随行侍卫也来回禀过,说今晚县主和北狄公主都在阮大人的府里歇息。”


    话音才落,周遭的空气都在一瞬间凝了寒意。


    谢宸眯了眯眼,嗓音似是结了冰。


    “阮大人的府里?”


    苏秉忠不敢抬头:“是,阮府大公子,永宁府通判的府里。”


    ……


    阮顷盈留在自家大哥府里的原因有些说来话长。


    一来是因为她不小心崴了脚,便就近回了阮景辞的府上,后又请了大夫来看,不怎么方便挪动。


    二来是因为她大哥亲口留她,阮顷盈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大哥相求过。


    小事一桩而已,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阮顷盈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借口,她是留下来了,可慕容霞和大哥却不见了人影,可她对此也接受良好,总归她脚崴了也没事做,也给他们两人制造了机会,她让栖雾和南栀两个丫鬟伺候完她沐浴,便窝上了床榻。


    她一向就睡得早,前阵子因为有谢宸守在身边,她想跟他多待一会儿,就总是拖延睡觉的时辰。


    今天谢宸不在身边了,她闭上眼没多会儿就睡得迷糊……


    正觉着半梦半醒的时候,身子却忽地一轻,陡然悬空的失重感让阮顷盈心脏一缩,吓得睁大了眼。


    “……谢宸?”


    周遭很模糊,但阮顷盈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的脸。


    她嗓音黏黏糊糊的,下意识就往他肩上靠。


    “醒了?那下来自己走。”


    阮顷盈意识迷糊,脑袋还昏昏沉沉的,都没来得及靠上谢宸的肩,就被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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