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母的步伐很急,脸色也不怎么好,拉着阮顷盈的手左看右看,见的确没什么大碍,才缓缓坐了下来。


    她语气虽不乏责怪,可眉眼里的心疼却藏不住。


    “你这孩子,怎么病了也不让人来告诉你爹娘?”


    阮顷盈靠在床侧,脸色还有些苍白:“是昨夜才发热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呢。”


    “娘,您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阮母看她一眼:“来了行宫这么久,也就只在曲宴上见过你一面,这其余的日子你都在做什么?”


    阮顷盈咽了咽嗓,心里腾起几分心虚。


    她能做什么啊?


    还不是忙着跟谢宸在一起。


    “听闻你昨日和北狄的公主出去了?”


    “啊,是,我们一起去了洞庭海。”


    这件事倒是可以说的,阮顷盈立刻就答复。


    阮母盯着她:“我也不瞒你,你大哥昨日来了行宫陪你爹和我用了晚饭,他说想娶北狄公主,此事你怎么看?”


    阮顷盈愣了愣,睁大眼:“我……我能怎么看呐?”


    这是大哥的事,而且他们都亲嘴了。


    “娘的意思是,那毕竟是外邦的公主,你大哥虽勉强算得上有前程,可他毕竟不是皇室中人,也无爵位在身,那北狄公主能瞧得上你大哥吗?”


    “啊?”


    阮顷盈温温吞吞啊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被面画着圈,开始在心里暗暗地回想。


    这么说好像也是啊……


    慕容霞也就只跟她哥见了几面而已,就把大哥迷成这样,可北狄公主好像对她大哥没那个意思?


    阮母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自己的担忧是对的。


    “你的意思娘已经知道了,此事也无需你太过上心,只是如果以后你还能同北狄公主相见,那你可以无意间多说说你大哥的好话,知道吗?”


    阮顷盈白着小脸点头:“……嗯。”


    阮母来清竹居就是想跟她一起用午膳的,母女二人也好说说小话。


    不想在饭点却正好遇上了太子。


    谢宸的声线温和有礼:“小乖昨夜突然起了热,孤是担心她今天没什么胃口,便让人盯着做了一道莲子百合粥送过来。”


    阮母一连看了他好几眼,心中暗叹太子体贴,看多了这样的人,也不知什么人才能入得了女儿的眼。


    阮顷盈探头看了眼苏秉忠手上的粥,如果娘亲不在这儿,她就会问这莲子是不是昨日她在洞庭海摘来的。


    “多谢殿下如此记挂,能有太子殿下这样的兄长,不仅是她的福分,也是我们丞相府的福分。”


    谢宸的眼神清浅温和:“阮夫人言重了,孤同小乖是从襁褓相识的情分,小乖也唤孤的母后一声阿姨,孤对她再怎样照料也是应该的。”


    此话一出,阮母自觉汗颜。


    自家女儿生了病,她这个当母亲的什么也不知道,反倒是太子如此记挂,还特意送了粥来。


    “既然阮夫人在此处,孤便不打搅你们母女相聚,正巧方才父皇也来传了话,孤就先出去了。”


    阮顷盈默默盯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她好像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么彬彬有礼的谢宸了。


    她小声嘁了一声,偏过小脑袋。


    都是装的!


    阮母巴不得赶紧将他送走,遂点着头。


    “好,实在劳烦殿下了。”


    谢宸侧首让苏秉忠将托盘放下,又噙着笑看向阮母。


    “昨夜宋太医嘱咐过,饭后半个时辰再用汤药,孤已经吩咐过下面的人,届时会直接将煎制好的汤药送过来。”


    “孤也已经提前吩咐过了,小乖午歇过后,宋太医会再过来把一回脉。”


    阮母捏了捏手帕,差点儿抬手给自己擦汗,蓦地又一怔。


    “昨夜殿下也亲自来了?”


    谢宸从容温和地颔首:“小乖生病,孤如何能放心得下?遂在此一直守到天明,直到她退了热才离开。”


    阮母更是震惊:“竟劳烦殿下守了整整一夜?”


    谢宸嗓音略沉:“孤照料小乖是理所应当的事,算不上劳烦二字。”


    阮母再度压下从心底掀起的惊涛,面上努力维持着镇静,又僵着笑温柔和善地感谢了一番,这才送走了谢宸。


    谢宸都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她娘亲还呆呆地站在那处发怔。


    阮顷盈没忍住唤了她一声。


    阮母僵着转身过来:“小乖,太子殿下昨夜当真在这儿守了你一夜?”


    阮顷盈小幅度点头:“是啊,他让人请太医来的,然后就在这儿守着我,不过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阮母若有所思,让栖雾将那碗莲子粥端了过来,一勺一勺喂给阮顷盈。


    “吏部尚书,也就是楚颂他爹前几日来找过我们,说楚颂对你很有意思,他也很是赞成这门亲事,你对楚颂呢?可有那方面的意思?”


    阮顷盈其实猜到了,她娘肯定会问她这个事情,因为来行宫之前,她也跟娘表达过自己的心意。


    可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她还懵懂着,这会儿她已经明确自己的心意了。


    于是阮顷盈摇头:“没有,我不喜欢他,以后也不会。”


    她抓了抓被衾上的牡丹绣纹:“娘,爹跟吏部尚书的关系很是要好吗?”


    阮母有些惊讶:“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你爹跟吏部尚书是曾经的同窗,关系的确不错,不然也不会如此看重楚颂。”


    阮顷盈对着手里的牡丹绣纹又揪又扯,她答应了谢宸不会把那日她听到的事说出去。


    所以只能换一种说法。


    “娘,我觉得楚颂他不是好人,他爹也不是,你得让爹少跟吏部尚书见面。”


    作者有话说:


    谢某人:是谁非让我抱的?又是谁主动邀我上的榻?阮小乖缓缓瞪大眼:!


    第39章 怎么这么黏人? 阮母不可谓


    阮母不可谓不吃惊, 她们家小乖长到这般大,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突然这么说,那必定是事出有因。


    再一想到她跟太子走得那么近……


    阮母略一忖度, 温声问她。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能说出来的事?”


    阮顷盈目光微滞, 犹豫了几息,然后温温吞吞点头。


    “娘,你要相信我说的话啊,咱们不能跟楚颂他们一家走得太近了。”


    “我怎么会不信你?”阮母摸了摸她的鬓发, “放心,娘知道该怎么做。”


    不靠谱的是家里的那个, 竟然让小乖都开始操心这些事来。


    不像话。


    手中瓷碗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粥底, 阮母抬手递给了守在一侧的南栀。


    随即她又递给阮顷盈一张手帕:“姬神医的事, 你以后不必刻意隐瞒太子了。”


    阮顷盈正擦着唇角,闻言微怔。


    “啊?为什么?”


    难道娘亲已经知道了什么?


    是姬神医告诉了娘亲?


    “啊什么啊?娘的意思是, 你跟太子如此要好,这种事也不必刻意隐瞒他, 你说对不对?”


    她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就让女儿跟太子顺其自然即可, 她不会再从中行任何阻拦之事。


    太子是人中龙凤不假, 可他待小乖是真心的, 她的女儿又一点儿也不差,怎么就不能修成正果了?


    阮顷盈轻轻点头:“是这样没错。”


    她一直都知道谢宸对她很好。


    可若是没出姬神医这件事,她都不知道谢宸竟然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阮母觉得自己女儿在男女之事上的确不怎么开窍, 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稍微提点她几句。


    “小乖啊,你的太子哥哥对你这么好,你有没有想过让他一直都对你这么好?”


    “他肯定会一直都对我这么好啊。”


    阮顷盈的嗓音虽然软绵绵的, 但说这话却几乎没有犹豫。


    阮母缄默几息:“你哪里来的自信?”


    她不动声色地引导:“现在他是对你好,可等以后他娶了太子妃,跟现在可就不同了,他的大半精力都会放到太子妃身上,你明白吗?”


    阮顷盈心里想着,那能有什么不同的?


    反正谢宸的太子妃还是她。


    不过她面上还是轻轻点着脑袋:“我明白的。”


    阮母默了默,有些不信。


    “你真明白?”


    “当然明白啊,娘你别顾着说我了,你也赶紧吃饭吧,饭菜都快凉了。”


    ……


    阮母在清竹居陪了她半日,母女二人一起午歇,傍晚之前就又离开了。


    阮顷盈瞅准时机,立刻就让栖雾去隔壁院子,看一看谢宸在不在,若是在的话就让他过来看她。


    栖雾还在心里斟酌着怎么传达这话,这番话能从小姐的嘴里说出来,却不能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她跨出清竹居的院子怀着心事往谢宸那边走,快到地儿的时候,却突然瞧见了一脸肃容,面色苍白的莫辞从太子的院子里走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