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宸看向床榻:“孤也并非在说笑。”
他默了默, 淡声道。
“姬神医许是不知, 孤的太子妃只能是她,可她自幼体弱,无论怎样把脉调养, 太医也只道一句‘子嗣艰难’,对此,孤早有预料。”
“况且,若这毛病是出在孤的身上, 对她也是好事。”
姬绾眉心跳了跳:“太子既是如此情深,那我就成全你,跟我来。”
谢宸缓缓站了起来,嗓音虽淡却裹着刺骨的寒意。
“你应当知晓,若是食言,会发生什么?”
阮顷盈惊急交加,想出声叫住谢宸,可无论她如何焦灼,也根本动弹不了半分。
谢宸……呜呜呜是她错了,她不该一直瞒着他有关姬神医的事。
怎么办呐?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这么笨?!
都不知道来看她一眼……
之前不还说帮了她,就要从她身上讨要报酬的吗?
他怎么把自己都给报进去了……
房门开阖后,屋内彻底恢复了寂静,阮顷盈急得直哭,等到眼泪都好像是流干了,房门才重新被人打开。
谢宸先一步走到床边,等瞧见榻上无声流泪的阮顷盈,眼神突然变沉。
“哭什么?我惹了你?”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他便觉出有异,折腰将人抱起来,自己坐在了榻沿。
“你做的?”
他声线淡漠,裹着凛然威压,视线冷冽地望向姬绾。
姬绾上前两步,摸了摸阮顷盈的脸侧,指腹缓缓滑向脖颈……
阮顷盈突然就能动了,她晃了晃脑袋,一头扎进谢宸的怀里,抱着她的脖子。
“谢宸,谢宸是我对不起你!你有没有喝她给的汤啊?没有,没有对不对?”
“呜呜呜,你要是喝了,我要怎么才能赔给你孩子啊?总不能跟别的人生了再给你吧?呜呜呜……”
谢宸捏着她的后脖颈,迫使她抬起头来。
神情淡漠:“你也敢想?”
阮顷盈不停地摇头:“我做错了一件事,你不原谅也没关系,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姬神医早就给我把过脉也施针过了,都是我瞒了你,都是我不好……”
“你怎么这么傻啊谢宸,居然为我做到了这种地步,呜呜呜……”
谢宸轻拍他脊背的动作微顿,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的姬绾。
后者扯了扯唇角:“你们看起来像是有什么误会?”
她轻佻一笑:“她说得不错,你虽为太子,可在情爱一事上实在冒进,不过。”
姬绾又看向那圆润的后脑勺:“你方才喝的并非无子汤,反倒对身体有益。”
“毕竟是太子,我虽不爱荣华富贵,可也不傻,株连九族之事我可不会做。”
……
姬绾施施然离开,阮顷盈搂着谢宸哭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地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自知理亏,揪着被衾不敢抬头。
“谢宸,你有没有要问我的?我都告诉你。”
“不如还是由你主动交代?”他嗓音略沉。
阮顷盈听得心尖尖发颤,哭了太久脑子又懵又呆,一时也想不出来该交代什么。
“还是你问吧?我都不知道该交代什么,只要你问了,我都说。”
她从此跟谢宸再无任何秘密了。
她什么都要告诉他!
哪怕他不原谅自己,她也会想办法赎罪的。
谢宸伸手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一双水眸被泪水弥漫,几乎都要辨不出她的瞳色,圆润的眼眶红肿不堪,鼻尖也哭得发红,满脸糊着泪水鼻涕,唇瓣一直在不停翕动,抽噎得无法自抑。
他从怀里取出素帕递给她:“自己擦。”
阮顷盈听话地点头,也不敢提要求让谢宸帮她擦脸了,自己撒开帕子一顿猛擦,擦得差不多了,她又垂眸盯着手里的素帕。
嗓音黏糊:“这个手帕怎么有点眼熟呢?”
修长的指节已经从她手里夺过了帕子:“这么笨?怎么擦脸都不会?”
阮顷盈没有反驳,还讨好了一句。
“因为有你啊,你以前都帮我的。”
以后也帮她好不好?
可是她没脸说出这话了。
谢宸漆眸微闪,淡着神情给她擦完脸,将素帕叠好放回去。
“我问你,姬神医为什么会答应给你治病?”
丞相比之他也差不了多少,没道理如此反感他这个太子,却接受丞相的好意。
“因为二哥他在边境救过姬神医的小孩,姬神医因此许诺能救治一个人,二哥就把这个机会给了我。”
谢宸轻嗯了一声,又问。
“为什么瞒着我?”
阮顷盈知道自己必须要好好交代这件事。
她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就是想着怕节外生枝。”
谢宸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伸手攥住了她的下巴,逼她同自己对视。
“在小乖眼里,我算是节外生的枝?”
“不,不是的,你怎么这样讲?”少女急慌慌地摇头,眼眶一瞬间又蓄满了泪珠,凝在眼底打转。
“不许哭。”谢宸嗓音寡淡。
“没,我没哭。”
阮顷盈狠狠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其实是怕你担心我。”
她微微敛了眼皮:“我原本是打算等姬神医给我施针完,等我彻底好了,再告诉你的。”
“我没想过一直瞒着你,真的。”
她心里都要内疚死了,越想越难受。
接着又一股脑儿扎进了谢宸的颈窝:“我也不知道自己会闯下这样大的祸,还害了你,呜呜呜……谢宸,是我对不起你……”
后脖颈又被人给拎了起来,阮顷盈退出谢宸的怀抱,耷拉着眉眼,小声抽噎。
“我真的没想过一直瞒着你……”
“谁让你这么做的?”
阮顷盈抽抽噎噎的动作停了一瞬:“爹娘他们。”
她是不打算再瞒着谢宸任何事了,但也不能让他误会爹和娘。
“爹娘的意思不是让我瞒着你一个人,是瞒着所有的人,他们就是怕那些想看我笑话的人从中使坏,也怕对我好的人担心我。”
她努力说着好话:“你当然是属于对我好的人,他们就是怕你担心我。”
谢宸暂且没吭声,眼眸半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不然。
“我知道了。”他嗓音清淡。
“那,那你原谅我了吗?”
阮顷盈唇瓣抿了又松,终于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眼神中透着怯生生的期待。
谢宸定定看着他,深邃的黑眸清冷无波。
阮顷盈看了他会儿,又垂下脑袋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不问了。”
她差点儿害得谢宸当太监。
是她做错了事,不该腆着脸问这种不要脸的问题。
“我已经让人把你的院子清扫过了,即日起你的院门口会有县主规制的侍卫看守,若有什么事也会有人及时来通知我。”
被谢宸这样嘱咐着,阮顷盈更觉得无地自容。
“我知道了,谢宸你真好。”
男人没接她这话,只掸了掸衣摆站起身。
“你可以回去了。”
阮顷盈身形微僵,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谢宸赶着离开。
他从来没这样对过她。
心里怪难受,涩涩的,可她又不敢提出不满,既自责又懊恼。
谢宸侧首盯着那团黑乎乎的发顶:“你受了伤不方便走动,我让你的丫鬟过来。”
阮顷盈心口更闷了,以前谢宸肯定会抱她回去的,哪里还会多此一举让丫鬟来扶她。
……
“唉……”
“小姐,您叹什么气呐?恭王已经被禁足了,足足三个月呢,起码您以后在行宫再不用担心遇上他了。”
栖雾笑盈盈地说个不停。
阮顷盈轻轻柔柔哼了一声:“他算什么?我才不会记挂着那种人。”
她才不会因着谢霖这种人担心叹气。
“那是因为什么?”栖雾有些好奇。
“还不是因为谢宸,这次我是真的做了一件很让他伤心的事,还差点儿害他当了”
话音戛然而止……
“当了什么?”不止是栖雾,南栀也凑过来了些。
“……不告诉你们,总之是我对不起他,他现在说不定已经打算彻底不理我了。”
栖雾震惊:“这怎么可能?”
南栀若有所思:“殿下估摸着多少是有了些心结,不然也不会让咱们俩扶小姐回去。”
“看吧,就连你也这么认为!”
阮顷盈看了眼南栀,又重重叹了口气。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怎么总惹谢宸生气?”
“小姐您就告诉我们吧?多少能替您出点儿主意?”
……
阮顷盈终究还是守住了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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