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也侧眸看了她一眼,满是安抚沉静之意,瞧上去也不像随意应答的话。
“谢宸!你以为本王不敢吗?”谢霖阴狠狠地咬牙切齿。
……半个时辰之后。
“狸奴既然是嫔妾的,自然应当对它负责,恳请皇上应允嫔妾代它受罚。”
阮顷盈站在谢宸身后,悄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位妃嫔。
长得娇媚动人,就是很眼生,她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应该是皇上新纳的哪位妃嫔?
可是这狸奴怎么又成了她的了?
是谢宸给安排的?
皇帝直接从龙椅上起身,将她扶了起来:“先起来,如此小事竟闹到这般地步,太子,你也跟着他们胡闹!”
皇帝斜眼睇过来了一眼。
谢宸微垂着首:“启禀父皇,二皇弟被狸奴所抓伤,还因此带领侍卫搜了顺安县主的院子,儿臣是怕这件事越闹越大,也难熄皇弟心中怒火,遂只得请父皇来圣断。”
皇帝已经重新落座:“霖儿,到底怎么回事?爱妃的那只狸奴朕也见过数回,性情十分温顺可亲,今日竟抓伤了你?”
谢霖已经后悔了,不该凭着一时之气将这件事闹到父皇跟前,先别说他根本就没受伤,甚至他还带人搜了县主的院子,若深究可都是欺君之罪。
更别说,若是父皇想要查清今日事宜,发现他跟吏部尚书在私下密会,那可什么都完了。
“父皇,许是那狸奴落了单心中不安,所以才不慎挠了儿臣一爪子,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那你为何带人搜了顺安县主的院子?”
皇帝嗓音微沉,明显透出了不悦。
顺安县主是由皇上亲自下旨册封的,才过了没几日,谢霖就领着人堂而皇之搜了她的院子,简直是打了皇帝的脸。
都到了这种时候,要是谢霖直接认错,说不定还真就被他混过去了,可他偏习惯了狡辩。
谢霖弓着腰,而今正值炎炎夏日,即便皇帝的寝宫还算凉爽,他的后背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回禀父皇,这是因为太医说,若是被疯畜抓伤,许是会染上恐水症,儿臣也不知那狸奴的来历,是怕万一是只疯畜,会祸害行宫的其他人,这才急着带人将之搜出来。”
这么一说,倒是为了这行宫的其他人好。
谢霖却依然提着一口气不敢落下。
这番说辞是他情急之下想出来的,怕其中还是会有他未能察觉到的漏洞。
“恐水症?”
皇帝缓缓皱眉,稍微提高了些音量。
“去传御医。”
谢霖吓得双腿发软:“父皇,既然这狸奴性情温和,又是一直被人精心养着的,那就不应该会是疯畜,儿臣的伤也没什么大碍,就不,不用唤御医来了吧?”
皇帝却不太放心,恐水症的确可怖,这也是他下令阖宫不许养犬的原因。
传太医的人已经去了,他若再不说实话,那就来不及了。
谢霖抖着腿蓦地双膝跪地:“父,父皇,是儿臣不对,儿臣说谎了。”
皇帝睨他一眼,语气变沉:“从实招来。”
“儿臣本就没有受伤,那只狸奴的确挠了儿臣一爪,可正好挠在了外衣的绣纹上……”
阮顷盈被这番说辞给震惊到了,一双琥珀的圆眼睁得老大。
谢霖也太坏,太有心机了吧?
要不是谢宸将这事捅到了皇上跟前,他岂不真就如愿以偿了?
她神情惶惶地仰头,突然觉得头顶的藻井好像在自己转,她又缓缓望向谢宸,却见对方唇瓣微翕。
他在说什么啊?
晕?
让她晕?
可她好像本来就很晕……
眼前的景物不仅变得模糊,甚至还旋转得越来越快,她脚下已经站不住了,腿一软,就往前倒了去。
被谢宸抱起来的瞬间,她只来得及虚弱出声。
“谢宸,你别转了,我头晕……”
谢霖顿时目眦欲裂,脱口而出:“父皇,她肯定是装的!”
他捏紧了双拳,以前是他看错了人,还以为她真就那么笨,不愧是跟着谢宸这么多年,简直就跟他如出一辙地心黑!
太医来得正巧。
虽然是因着谢霖来的,最后却把了阮顷盈的脉,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县主突然受惊,气血逆流,这才致使突然晕厥,最好得悉心养上一阵。”
这里是皇帝的寝宫,阮顷盈自然不方便躺下。
谢宸正抱着她坐在椅子上,怀里的人呼吸微弱却平稳,被抱坐在他腿上,软绵绵靠在他肩侧。
他冷眼睨了眼谢霖,转而向皇帝告退。
“父皇,那儿臣先带她回去歇息。”
皇帝扫了眼被谢宸捞在怀里的小姑娘,挥了挥手。
“去吧,好生看顾着。”
谢宸抱着人离开,皇帝又抬手让其余人都退下。
“父皇,是儿臣错了,父皇恕罪,父皇恕罪……”
皇帝的目光审视和考量交织,情绪复杂。
“你啊……回去禁足三月。”
“父皇!”
谢霖咻然抬眸,还想再为自己求情。
“那小姑娘是他的心头肉,你惹什么不好?让你禁足,也是为了护着你。”
“……儿臣知道了,多谢父皇。”
皇帝睨着他的背影,目光沉敛,指尖敲击着椅臂。
以往总觉得贤妃生得最像念姝,所以才对老二百般纵容。
现在看来,宸儿的深情才最是像他。
*
阮顷盈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生出了错觉。
她怎么好像看到了姬神医?
她现在到底在哪儿?
就在她想要张嘴的时候,站在榻沿的女子蓦地侧过身来,神情冰冷地看着她。
真的是姬神医?
阮顷盈想要唤她,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发出声音了,不仅不能出声,甚至浑身都动弹不得,连手指都无法蜷缩。
她心脏骤然一紧,寒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窜,接着又突然听到了谢宸的冷嗓。
“只要你能治好她的弱症,无论你要什么,孤都能答应你。”
姬绾并不为所动:“嘁,太子高居庙堂已久,许是不知这世上还有我这样不喜富贵荣华之人。”
谢宸微微垂眸,看向她腰间悬挂着的布老虎。
“那,你如何才愿意为她治病?”
“无论如何都不愿。”
谢宸冷淡的眉眼缓缓覆上一层寒霜,指尖轻敲了敲桌面,语气略含了几分不耐。
“据孤所查,姬神医身边还跟着一个孩子?”
清冷女子眯了眯眼:“你想做什么?”
谢宸缓缓抬眸,对上她的眼,语调冷厉却缓缓。
“孤什么都能做,例如”
在姬绾愈发不善的眼神中,他薄唇微启。
“学堂、名师、钱财、前途……你想要的,又或是你的孩子想要的。”
姬绾冷眼看着他:“你这般有本事,那我要你帮我寻一个人。”
谢宸定定看着她,突然轻挑了挑眉:“可以,你要找什么人?”
怕就怕她当真没有所求。
“孩子的父亲。”
谢宸轻轻颔首:“还有吗?”
“还有,普天之下想让我出手的权贵无数,想让我心甘情愿帮你,除非”
“除非什么?”他嗓音清淡。
“除非你死。”
谢宸怔了怔,长眸微眯。
“不愿意?我知道你不愿意,身为万人之上的太子,手握无尚权柄,他日还将登上极位,你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去死?”
作者有话说:
晚上六点还有一章
第29章 赔谢宸一个孩子 谢宸脸色未
谢宸脸色未变, 嗓音也淡:“姬神医,想来你到长京还时日不长?”
姬绾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如若不然,你应当知晓孤在长京百姓心中到底如何, 孤若身死, 朝中恐再难寻得第二个堪此大任之人。”
“……”
姬绾没吭声,也不知是不是在震惊谢宸方才的大言不惭。
默了会儿,她又道:“你可以不死,但必须喝下我亲手配制的无子汤。”
谢宸眼皮子一跳, 抬起眼皮儿朝她看过去。
“无子汤?”
“正是,饮下此汤, 这一生你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姬绾死死盯着他:“如何?你若是答应, 我立刻就为榻上这位姑娘起针, 她的弱症,我很有把握。”
谢宸偏头扫了眼床榻的方向, 面容淡然,视线再转向姬绾时, 依旧神色从容冷峻。
他轻轻颔首, 嗓音淡淡:“可以。”
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榻上的阮顷盈猛地瞪大了双眼, 脑门儿上都急出了细密的冷汗。
谢宸是不是有病?
他怎么能答应这种事?
姬绾神色冷淡:“我并非在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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