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嗓音微哑:“想好喜欢的是谁了?”


    “……”阮顷盈目光微滞, 手里捏了捏衣带。


    “还, 还没有。”


    她是今天才见到楚颂的,还得再想想。


    “想好了记得告诉我。”谢宸定定看着她, “随时。”


    “知道了。”阮顷盈双手捧起杯盏,一脸啜了好几口。


    等她想好了肯定会告诉他的。


    毕竟还要靠谢宸给她拿主意。


    话落, 没歇多一会儿, 便有杂役送来了两份斋饭。


    谢宸看了一眼她缠着纱布的右手, 将她的那一份摆放到自己身前。


    “张嘴, 我喂你。”


    阮顷盈乖顺地点头:“嗯。”


    谢宸喂给她东西吃这种事, 是她早就习惯的。


    喂到嘴里的食物分量拿捏得正好,堪堪含入口中,既不会撑腮, 也不会过少,咀嚼起来也刚好合适。


    等她下咽,唇边又适时递上来下一勺。


    有点多,撑得她鼓起了两腮, 又软绵绵瞪他一眼。


    “太多喏……”


    谢宸温淡的眸色逐渐沉敛,再次覆上涌动的暗潮。


    “嗯。”


    嘴里应着,手下再次递送过去下一勺……


    怎么回事啊?


    阮顷盈不满控诉:“方才都说了太多了……”


    怎么比刚才还更多了?


    他怎么变得这么不细心?


    “抱歉,下一次我肯定会注意。”


    阮顷盈给了他一个‘这一次就原谅你’的眼神,嘴里接下了这满满一大勺的吃食。


    谢宸黑眸翻滚着深厚浓重的占有:“小乖真乖。”


    ……


    饭后不久,方才的那名青袍道长便带她去见了无尘道长。


    阮顷盈惯来懒得思考,也不擅于思考,无尘道长说的那些高深缥缈的话,她稍一琢磨,觉得琢磨不出来,转身就抛之了脑后……


    再就去按照原定的计划去求了六道护身符。


    爹娘的,三个兄长的,还有谢宸的。


    总归是按照原定计划完成了今日的事。


    等她取到护身符,谢宸已经不在悟真观了。


    方才见过的那位青袍道长特意给她带话:“殿下身负要事,只得先行离开,还让贫道传话给阮姑娘,马车已经重新备好,阮姑娘心中所忧,他会尽快查清。”


    阮顷盈温温吞吞点头:“嗯,我知道了,多谢道长。”


    “姑娘客气。”


    ……


    阮顷盈回到丞相府,便见阮母已经回府了,甚至还等在她的锦绣院内,见她回来,赶紧从房中迎了出来。


    “小乖,究竟怎么回事?听下人回禀,你的马车在半道出了问题?”


    阮顷盈揽住阮母的胳膊往里走,一边细细将今日发生的事道了出来。


    当然也跟同谢宸说的那番话一样,隐去了楚颂的那段唐突之言。


    “你是说楚颂?”


    就连阮母也是震惊的。


    “是啊,娘,爹该不会事先跟楚颂通过气吧?”


    阮母拧着眉想了想:“应当不会,你爹他是看好他那两个同窗的儿子,可终究还是以你的意愿为先,不会做这种局的。”


    “对了,马呢?”阮母偏头盯着她。


    “……什么马?”


    阮母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匹受惊的马啊,让人接回府了没?这事儿透着古怪,还是得着信得过的人查一查。”


    阮顷盈也看着她娘:“谢宸让人带走了,他说会替我查清的。”


    提及谢宸,阮母怔了一瞬,又道。


    “你阿姨说,上回在千秋宴上你受了委屈,她想要补偿你,日前已经同圣上道明,会封你为顺安县主,圣旨应该明天会到。”


    “顺安县主?”阮顷盈偏过小脑袋问,“封号是娘给我取的吗?”


    “傻不傻?”阮母捏了捏她的鼻头,“娘哪儿有那资格?是太子殿下给拟的。”


    “噢,我还挺喜欢这个封号的。”


    阮顷盈点了点头,脸上缓缓漾起笑意。


    谢宸果然很懂她。


    阮母侧眸看着自己的女儿,心思百转千回……


    她在心里轻叹一声,她倒是瞧着那孩子是个好的,对小乖也足够心细,即便身居高位,这么多年也未曾变过。


    可坏就坏在他是太子。


    小乖若嫁给他当太子妃,能不能有身孕还两说,若不能有身孕,她又怎能忍心让自己的掌上明珠日后屈居侧室?


    至于阮相说的那些个什么,心计过于深沉、绝不似表面这般磊落坦荡,在她看来,都是小事,身处皇室,没点儿心计还怎么活下去?


    由此想来,太子对小乖只有兄妹之情也好。


    凭借这份从小到大的情意,等日后他登上大宝,小乖此生即可无忧。


    “小乖,姬神医的事,你没有告诉过太子殿下?”


    阮顷盈呆了呆,转头看过来。


    “没有啊,我没跟他透露过。”


    “对了,娘。”她舔了舔唇角,耳根浅浅飘红。


    “我有一件事想问。”


    阮母的心中瞬间敲响了警钟,自己女儿的性子她最是了解。


    阮顷盈从小就温温吞吞,常年体虚乏力也让她养成了慵懒笨拙的性子。


    这种羞怯的小模样,她可极少在自己女儿脸上见过。


    甫一想到方才提及的太子殿下,阮母缓缓提了一口气。


    “什么事?”


    “就是,今天楚颂救了我,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的人,娘,您觉得他怎么样啊?”


    糟了,她好像现在一提及他,心脏就开始怦怦怦跳得厉害。


    谢宸说过,这就是喜欢?


    阮母微怔,是楚颂?


    她忖度着自己心尖上那块肉的小心思,一边权衡着告诉她。


    “娘觉得,表面上瞧没什么大问题,可实际的还需细细品究,不可因着见一面,或是因为一件事就相信他。”


    “嗯。”阮顷盈认同地点头,“谢宸也是这么说的。”


    “还有。”阮母眸色认真。


    “怎么了啊?”阮顷盈的脸色也逐渐认真起来。


    “你从小过得平顺,从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今日又是他救了你,你可别闷头一热陷进去。”


    “娘的意思是,缓一缓,冷静下来再想想。”


    阮母摸了摸阮顷盈的鬓发,又在心中叹上一口气。


    身为人母,无论小乖怎么做选择,她都无法放下心中顾虑,左右都是忧心。


    ……


    翌日,阮顷盈果然接到了来自宫里的圣旨,擢封她为顺安县主。


    同宣读圣旨的公公一道来的,竟然还有楚颂!


    甚至在众目睽睽下,二人身形相交错间,他竟面不改色地道了一句。


    “酉时月满楼,不见不散。”


    阮顷盈缓缓睁大了眼眸,下意识就偏头看向身旁的其余人,她太害怕被人给听见了。


    这种话!


    楚颂怎么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她心跳又开始莫名变快了,一下又一下,又沉又重,几乎要擂到肋骨痛。


    她又气又赧地张望了一圈儿……


    还好,除了她身旁的南栀和栖雾两个贴身丫鬟,其余应当没人听见。


    可这样大胆的邀约,南栀和栖雾虽然面上不显,心里也已经巨浪滔天。


    这是在邀她们小姐,私下相会?


    楚侍卫看上去如此正经严肃,又不苟言笑,竟是这样的人?!


    阮顷盈气得想跺脚,可这种场合,又不得不时刻保持着世家小姐的仪态。


    ……


    阮顷盈当然没有去月满楼,可即便是坐在锦绣院内,心思却止不住地往月满楼飘。


    她太清楚今日的邀约她绝不能前去,可又无法抑制自己已经乱了章法的心绪。


    觉得自己的心底好像真的生出了那种隐秘的,不足为外人道的涟漪,那是一种在传统礼教和隐秘心动之间的徘徊。


    理智告诉她不可以,但又像狸奴的爪子一般,想去探一探,碰一碰。


    “小姐,您就别想了,这样私底下相邀闺中少女相见的能是什么好人呐?”


    栖雾暗暗呸了一声,可那人偏又是她们小姐的救命恩人,话又不能说的太过分。


    “我知道,我知道的啊……”


    阮顷盈一边点着头,一边心不在焉用筷著戳着米饭尖尖。


    蓦地她又抬眸:“你说,他不会一直就在月满楼等着吧?等到天黑?”


    “他要等就让他等着呗。”


    栖雾翻了下眼眸,是个无语的白眼儿。


    在她看来这就是挟恩图报,如今是什么人也都敢打她们小姐的主意了。


    南栀取出她今日求来的护身符,数了一遍又一遍。


    “小姐,除了夫人带走的两道,怎地就只剩下四只锦囊了?”


    阮顷盈愣了愣,转头看她。


    “没错啊,四只锦囊,我一共求了六个,哪儿不对?你把它们都分别装好,等到了行宫我要给大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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