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祁明澈还是谢霖?”


    “当然是恭王,祁明澈还不配动用三法司会审。”


    阮景川轻嗤了一声。


    他就说她家小妹不一般,从小到大谁敢跟她对着干,隔不了几天就得倒大霉。


    难道这就是因为她身板儿弱,所以上天给她的补偿?


    阮顷盈原本松弛的小身板儿骤然挺直,倾身过来问他。


    “你说的太监,就是他净身了?以后不能成婚了,也不能有孩子?”


    净身这种概念,对他一个闺阁少女来说还有些模糊,但大概是知道的,既然成了太监,那就不能娶妻生子了。


    阮景川点头:“不错,这会儿整个太医院都被传去了恭王府,啧,不过凶多吉少啊。”


    话虽如此,可看他的神情,一点儿也瞧不出忧心的意思。


    “你分明是在幸灾乐祸。”阮顷盈径自指了出来。


    阮景川轻咳两声,睇着她。


    “都是因为谁?他这分明是咎由自取,还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我还没来得及出手而已。”


    阮顷盈默了默:“这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不是。”


    阮景川抿了抿唇,他早就得了爹娘的千叮咛万嘱咐。


    “好吧。”


    阮景川拧眉盯着她:“你就不觉得有一点儿高兴?”


    “……好像有一点。”阮顷盈慢吞吞点头。


    可谢霖能不能娶妻生子又跟她没有关系。


    阮景川轻勾了勾唇,又忍不住地推波助澜。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太子殿下做的?为了给你报仇?”


    “谢宸?”


    阮顷盈怔了一瞬,然后摇头。


    “不会的,他才不会在背地里做这种事情,你不许再说这种话,要是传出去给旁的人听见了会损害他名声的。”


    谢宸一直都坦荡又温和。


    “行行行,我办事有分寸……”阮景川一边点着头,一边继续摸她的枣糕吃。


    阮景川只是趁着午间间歇回府专门告知她这件事,没多久就离开了。


    阮顷盈虽嘴上说谢宸不会,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地猜,未几,终于是决定去太子府一趟。


    ……


    “阮姑娘?实在是不凑巧,殿下前不久才进宫去了,眼下时辰还早,您要不在这里等会儿?”


    阮顷盈趴在车窗上:“苏公公怎么会在宫外?”


    苏秉忠一直都是在东宫待着的,称得上东宫的总管事。


    “莫侍卫得了殿下的吩咐,要离开长京去办一件事,殿下身边总得需要一个可靠的人。”


    苏秉忠笑呵呵地解释。


    在阮顷盈眼里,他跟莫辞完全不一样。


    苏秉忠脸上就没有不挂笑的时候,可莫辞几乎就没有不冷脸的时候。


    眼瞅着她在纠结,苏秉忠又添了一把火。


    “奴才瞧栖绒园那两只狸奴一整天都在叫唤,保不准就是在想阮姑娘呢!”


    这人好不容易来了,若是留不住,他还有什么脸面力压那张冰块脸一头?


    于是,阮顷盈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她手上还包着纱布,苏秉忠不敢让她摸猫,只让人抱着两只狸奴让她看。


    如此做派,阮顷盈明显不是很满意,好在没多会儿就有人来传话,道殿下回来了。


    谢宸这边,有了底下的人回禀,他脚步很快……


    少女正歪在他的软榻上看话本,左右两边站着两个丫鬟,一个给她喂剥好的葡萄,一个给她喂剥好的荔枝。


    倒是得乐。


    听见声响,阮顷盈抬头望过来。


    “你回来了?快过来啊。”


    她左右看了眼,选了南栀手里的荔枝,然后又吩咐。


    “你们先出去玩儿吧。”


    两个丫鬟福了福身告退,谢宸也已经行至她腿边。


    阮顷盈举起手:“吃。”


    谢宸眼神温和地看着她,轻挑了挑眉,没过多犹豫便折腰接过她指尖的剔透果肉。


    温软舌尖轻扫过她的指尖,湿濡的绵软让她瞬间回想起了那一日的交缠……


    她指尖有些微的发抖,声音也变得含糊。


    “你怎么这样吃啊?”


    谢宸看她一眼,落座在软榻的另一侧。


    “不是你让我吃的?怎么了?”


    “……没什么。”


    阮顷盈一边给自己擦手指,一边又等了等,见他已经拿起了自己方才瞧的话本子,好像一点儿没有要提及那天的事的意思。


    不过她还是决定先道歉,先道了歉才能问他太子妃的事。


    “……那天的事是我先忍不住的,对不起。”


    谢宸的视线从话本上移开,朝她看过来。


    “你说的是你亲了我那件事?”


    阮顷盈先是蜷了蜷脚趾,又温温吞吞地点头:“嗯。”


    谢宸已经将话本放回了小几:“不碍事,我没有将这种事放在心上,只要你说到做到,不会怪我就好。”


    阮顷盈轻拧着柳叶眉,眸底隐有焦色。


    “我肯定不会怪你啊,那都是我先忍不住的,而且你都是为了帮我。”


    她都记得,又不是分不清。


    谢宸慢悠悠看她一眼,音色低沉温润。


    “嗯,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不管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帮你。”


    阮顷盈松了一口气,同时也点点头。


    “我知道。”


    她本来就知道,不然那天也不会就那样提出要求。


    她才将将松了一口气,谢宸的神色却突然变得凝肃。


    嗓音发沉:“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尤其是男人?”


    阮顷盈愣了愣,然后整个人就悄然变得紧绷起来……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每每她做错了事,谢宸不高兴了,就会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


    谢宸看出了她眼中的恍恍,稍微放软了音色。


    “知道你受了委屈,当时你中了药,后来你娘亲和阿姨又来了,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还没告诉过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拿过一旁的两只小碟子,是方才栖雾和南栀留在此处的。


    “要哪个?”


    阮顷盈抿唇:“荔枝。”


    “嗯,说罢。”


    谢宸垂眸,修长匀称的手指捏起一颗荔枝,轻轻一捏,果皮顺着纹路裂开,再开始慢条斯理地剥皮。


    阮顷盈轻叹了口气:“我就是去了趟茅房而已,然后就想四处逛了一下,途中听见了狸奴叫唤,遂……”


    话还没说完,可谢宸已经剥好了皮,她自然而然地倾身过去,张开唇等着他的投喂。


    谢宸看她一眼,将手里的荔枝果肉送进了自己嘴里。


    阮顷盈眸光微滞,琥珀色的眼瞳微微睁大。


    “你怎么自己吃了?”


    “我有说了要给你?”


    阮顷盈抿唇,音色有些不高兴。


    “可你方才问了我要哪个的。”


    那不就是要给她的意思?


    谢宸已经捏起了下一颗荔枝,声线淡淡:“说完了才能给你。”


    阮顷盈拿他没法子,好像她总是在听谢宸的话,不过好在他都是为了她好。


    等她慢吞吞道完当日发生的一切,小瓷碟里已经摆满了晶莹剔透的荔枝果肉,谢宸甚至已经提前给她去了核。


    “现在能给我了吧?”


    谢宸将小碟子搁到她面前:“宴席都还没结束,怎么四处乱走?”


    他看了一眼她包着纱布的手,示意她别动,亲手将果肉喂进她嘴里。


    阮顷盈嘴里有了吃的,清甜软嫩的果肉化在舌尖,满口生津,也就没多琢磨他的问话。


    轻轻软软地回他:“那还不是因为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她陡然一顿,同时也想起了近日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的那个问题。


    “嗯?我记得那日按了你的意思办事。”


    阮顷盈没立刻回他这个问题,只垂眸盯着碟子里的果肉。


    眉眼有些耷拉,声音也提不起精神。


    “你选了太子妃没有啊?”


    谢宸手下的动作微僵,掀起眼皮盯着她。


    “什么?”


    “你别装了,我都知道了。”


    阮顷盈垮着小脸,眉眼垂得更低。


    谢宸慢条斯理擦拭完指尖,又捏起她小巧精致的下颌,抬高了她的脸。


    “知道什么了?我装了什么,又什么时候骗过你?”


    阮顷盈别开视线,唇瓣自然地嘟起。


    “没说你骗我。”


    “那你什么意思?”


    阮顷盈抿紧了唇,突然抬眼直直盯着他。


    “我都知道了,阿姨今岁的生辰宴跟往年不一样。”


    谢宸眼皮子跳了跳,顺着她的话。


    “哪里不一样?”


    阮顷盈轻哼了一声:“你瞒着我也没用,那些绿裙子的姑娘都是特地穿给你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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