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顷盈瘪着嘴委屈:“你怎么能这样——”
她本来是想问,你怎么能这样躲我?
可鼻尖嗅到的浓重血腥淤污味道让她没忍住皱起了脸。
她已经拧着眉心后退了好几步:“——臭啊?”
谢宸看着她,温润的脸色没什么变化。
“我刚从刑部大牢过来,身上沾的味道不好闻。”
“……喔~”
阮顷盈垂着眸,嫩生生的指尖搅了几下手帕。
“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他嗓音清浅温和。
阮顷盈心里咯噔了一下子,顿时生出了从未有过的警惕,以前谢宸可从来不会问她这种问题。
无论有没有事,她都可以随时来找他的。
她慌不择乱地左右扫了一眼,在这里她也不好拿出汗巾道歉。
细嫩指尖捏紧了手帕:“你,你知道昨晚望星湖的事儿吗?”
谢宸看她一眼,示意她往里去。
两人并肩向前,他轻嗯了一声。
“那群世家子弟可真是不像话,听说王韵和柳耀宗都在里头,他们可要倒大霉了,他们白日里欺负我,天上的神仙也看不下去,要让他们倒霉的。”
跟在谢宸背后的莫辞瞟了她一眼,摸了摸鼻尖,眼观鼻鼻观心。
这可不是天上的神仙做的,是太子要让他们倒霉……
“嗯,小乖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他的嗓音克制而平缓,似只是随口一问。
阮顷盈脸色一滞,悄悄将脑袋埋低了些,防止谢宸看穿自己心虚的表情。
“栖雾她嘴馋,去福记买核桃枣糕的时候偶然听见的。”
莫辞闻言又侧首冷脸看了眼栖雾,后者回瞪了过去,无声的唇语。
“怎么?我吃不得?”
莫辞依旧冷着脸别过头……
嗤~
殿下有什么不知道的?
福记的掌柜的早就来禀报过了。
“原来是这样,此事你不必多想,仕途于他们二人今后已是无缘。”
阮顷盈连连点头,巴不得赶紧跳过这个话题,谈话间两人就已经踏入了太子府的主院。
两人分别坐在软榻的两侧,中间隔了一张小几。
于阮顷盈而言,这里就跟她自己的闺房相差无几。
软榻上的引枕,隐囊,软垫全都是她喜欢的绣样和花色……她极为自然地踢掉两只绣鞋,然后蜷腿坐了上去。
趁着栖雾去给她取吃的喝的,她将一直抱在手里的册子搁在小几上,又从胸口取出了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赔礼汗巾。
然后双手捧着递到谢宸眼前,用那双琥珀瞳色的下垂圆眼看着他,嗓音温温吞吞。
“昨日是我不对,我不该问那种伤你心的问题,以后我都不提了。”
她已经很有诚意了,从心而发。
谢宸垂眼看着那张水粉的汗巾,两片薄唇微翕。
“这是什么?”
“这是我给你绣的汗巾,大哥二哥三哥都有的,是送给你的赔礼。”
“他们都有?”
阮顷盈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深意,只点点头,又抖开了那张汗巾。
“在我心里你跟他们没什么不一样的,都是我的兄长,你要相信我。”
谢宸:“没什么不一样的?那为什么我现在才收到?”
阮顷盈愣了一瞬,接着又看着他认真解释。
“之前本来也给你准备了的,只是那段时日你不是北上出巡去了吗?所以你的那条就被阮景川给抢了去,这是我重新给你绣的。”
“景川?”他语气温和,像寻常闲聊那般。
“是啊,就是他,所以你就算要怪也得怪他。”
提及阮景川,就连阮顷盈也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语气多了几分幽怨。
不过她那话也只是偶然的一句玩笑。
谢宸这么君子的人,为人宽和又大度,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去怪罪三哥呢?
谢宸接过她手里的汗巾,上头绣的是一丛兰花,绣工青涩。
指腹摩挲着纤薄的兰叶,他轻声问。
“我和他们,真没什么不一样的?”
阮顷盈怔了一瞬,垂下眼睫。
“是有一点……”
谢宸:“嗯?”
阮顷盈心虚地交代:“他们的汗巾都用的月白丝绸,可是白的都用光了,你的水粉色原本是给我备的,你要是不喜欢,我让南栀去准备,再给你重新绣一条?”
“不必了,我很喜欢。”
“真的?”阮顷盈两眼睁圆了些,见他慢条斯理地重新叠好,又将汗巾揣进了胸口。
“嗯。”谢宸看着她颔首,又随手执起茶盏呷茶。
还是不对劲。
阮顷盈今天过来,本就时时提着心神,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敏锐过。
谢宸的脸色跟平日有些不一样,好像有一种故作淡然的僵硬感。
难道他是假装原谅她的?
还好她未雨绸缪,早就已经有了第二手的准备。
阮顷盈瞥了一眼小几上的册子,接着又清了清嗓子。
谢宸果然朝她看过来——
“你别生气了,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大哥二哥三哥都不知道,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嗯?”他好像来了点儿兴致,眼神也跟着瞟向了小几上的那本册子。
嗓音清雅:“这就是你的秘密?”
阮顷盈点头,一手拿起册子,边翻阅边轻声诉说。
“这是我出来找你之前,娘亲拿给我的,说是我爹特意为我成婚备的册子。”
“成婚?”他脸色似有一瞬间的失常,不过在阮顷盈抬头之前已经恢复了原样。
“是,这是我爹搜罗的长京城中的适龄儿郎,说是让我先瞧一瞧,可我也不知道怎么选,要不你帮帮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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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喜欢谦谦君子 阮顷盈将册子递给他:“……
阮顷盈将册子递给他:“你什么都知道,肯定对这些人的品性也很了解的。”
谢宸接过那本册子,随意翻阅了几页,蓦地毫无预兆抬手给阖上。
还正在等着他说个一二三的阮顷盈:“?”
她眼神顿感十足,整个人瞧上去迟钝又懵懂,有些软,也有些呆。
谢宸眼神清浅又温和:“小乖希望未来的夫君是什么样的?”
阮顷盈在他的身边从不设防,闻言托腮歪着小脑袋想了会儿。
又慢吞吞地答:“温润有礼的谦谦君子。”
她从小就喜欢这样的。
谢宸胸中了然,闻言唇角轻勾。
“你的册子先放在我这儿,等我仔细研究之后再告诉你。”
阮顷盈想了想,觉得这样很好。
这说明他对自己的事很上心,是真的原谅她了。
幸好她多做了一手准备,虽然比不上大哥,但是她肯定比阮景川聪明。
噢对,阮景川,她正想问问谢宸,对方却已经先一步开口。
“是不是该去换月事带了?”
嗯?
换也是可以的。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让紫苏和连翘过来,房间里的湢室给你用,我也去换身衣裳。”
谢宸已经站了起来,阮顷盈扫过他的衣摆,才发现他的衣脚上有泥点,再一想到他是从刑部大牢回来的,立刻就明白了。
她乖乖点头:“好,那你快点儿回来,我还有话要跟你说的。”
……
莫辞见自己的主子拿了一本拇指厚的册子从正房里走出,他多看了两眼,立时便感受到了如芒刺背的目光。
他冷着脸转移话题:“殿下,牢里那人死了。”
谢宸脚步不停:“谁做的?”
“禀上来的说是自尽,可咱们的人悄悄查验过,您走后送过去的饭菜里被下了料。”
前头那人轻嗯了一声。
莫辞斜眼瞥了他一眼:“那接下来咱们?”
谢宸蓦地回首,嘴角笑意温和。
“都想要赵溯的性命,那就再让他当一回饵。”
赵溯就是在月满楼只身给谢宸送信的人。
莫辞脊背一寒,摸了摸后脖颈,又望了眼天色,分明是个艳阳天。
阮姑娘那么一个软绵绵的小姑娘到底为什么能成日跟殿下黏在一起?
就不觉得瘆得慌吗?
……
阮顷盈几乎是前脚从湢室走出,后脚谢宸就回来了。
她把自己对于阮景川的担忧告诉了他,又撑着下巴问。
“谢宸,你这么聪明,能不能教一教他?”
“怎么教?就连阮相的话景川也不放在心上,我的话他又如何能听?”
谢宸不为所动,甚至已经捏起了一旁的《道德经》。
阮顷盈伸出小手摁在他那本书的扉页上,轻轻软软地撒娇。
“我都不敢给爹说,要是爹知道了这件事,三哥说不准就真被打断腿了,你比我聪明,肯定能想法子治一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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