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远处的天空泛着些微的熹光。
月亮像一枚濡湿的吻痕,印在鹅黄的柳梢上。
叶颂真裹紧被子,恍恍惚惚地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高中时代。
……
天光大亮, 上课铃声响彻天际。
叶颂真背着书包, 着急忙慌地跑进校园。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她心急如焚, 三步并作两步, 爬上旋转楼梯。校服短裙像啦啦队的手摇花, 上下翩飞。
走廊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她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悄没声儿地从教室后门溜了进去。齐屿斜瞥着她,不禁哼笑,继续看他的书。
班主任让课代表分发上周小考的数学试卷。
叶颂真的卷面上打着鲜红的149,全卷只扣一分,发挥出色。
她得意地问齐屿:“你考了多少分?”
齐屿把他的卷子收起来:“不告诉你。”
“你考得肯定没我好。”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叶颂真想去抢齐屿的卷子, 他严防死守,不让她得逞。
齐屿越这样,她越来劲儿。她使出浑身解数, 终于将那张卷子夺了过来。
打开一看——
150,满分。
叶颂真愣在当场。
齐屿这会儿才绽露笑意,嘴角勾出张扬的弧度:“叶颂真,你输了。”
叶颂真把齐屿的卷子揉成一团,泄气地砸到他的身上。
他一点儿都不生气,反倒笑得更加放肆。
班主任在讲台上授课,同学们聚精会神地聆听。
齐屿靠了过来,压低声音,嗓音带着一丝玩味:“输了的人要干什么,还记得吗?”
叶颂真的心猛地一颤。
她想不起来,那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可是,不知为何,她又隐隐有些期待。
下课铃响,同学们鱼贯而出,教室被一键清空,只剩下齐屿和叶颂真两个人。
某种隐秘的不安在心间膨胀,叶颂真想要出门透透气。刚起身,她就被齐屿拽住手腕,一把拉了过去。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被置于膝上,后背抵住硬邦邦的课桌边缘。
腰被揽着,仿佛一本被打开的书,所有的内容,能看的、不能看的,一切风光尽收眼底。这般面对面,使得叶颂真有些应激,只能伏在那人的肩头,脸也埋进去。
“不是说没感觉吗?”齐屿像是在刑讯逼问,“那你说说,这是什么?”
叶颂真不肯回答,他却偏要撬开她的嘴。她尝到某种气味,一点儿咸涩,一点儿腥甜。
齐屿再度发问:“输了的人要干什么?”
叶颂真一咬牙、一闭眼:“要自己来。”
齐屿满意这个答案,微笑着露出獠牙:“记性真好,来吧。”
裙摆摇摇晃,桌椅摇摇晃。
身子摇摇晃,心也摇摇晃。
……
梦里不知身是客。
闹铃作响,叶颂真倏地睁开双眼。瞳孔失神,灵魂犹在梦里。
这个梦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帧画面都历历在目。这个梦也太完整了,完整到每一个步骤都面面俱到。
上次的梦,可以说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意外。这次的梦……指向性是不是太明显了?
她还记得自己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地叫齐屿的名字,他毫不心软,甚至还扇了某个地方一巴掌:“那么大声干什么?是不是想让老师和同学都过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无法细想。
叶颂真迷迷瞪瞪,显然还没有睡醒。
今天是万恶的周一,她必须得起床上班了。
叶颂真艰难地从被窝里爬出来,下床的时候一个没踩稳,差点儿跌到地上。
她的心脏活蹦乱跳,像是心悸。她告诫自己,下次一定要早睡。
叶颂真来到卫生间,刚脱下睡裤,又是一阵心惊。
黏糊糊,湿哒哒……梦境是假的,感受竟然是真的。
叶颂真火速换了一条内裤,这才去刷牙洗脸。脸还是烫,那团火至今没消。
天呐,怎么会这样?一个吻而已,威力有那么大吗?
齐屿是故意的吧?
目的就是搅得她不得安生。
叶颂真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公司。
路上,她又眯了一小会儿,感觉还是不太妙。
到了公司,碰见同事。大家冲她打招呼:“Ashley,早上好。”
叶颂真点头,强行挤出笑容:“早上好。”
来到工位,叶颂真还是困倦,却又不敢喝咖啡。她怕咖啡加重心悸。
Selina带着一沓文件来过来,刚要交代工作,忽然大叫:“Ashley,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叶颂真解释:“可能是昨晚睡得不太好。”
“是吗?”Selina摸了摸她的额头,“呀,这么烫?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发烧了吗?”叶颂真惊讶。
“要不你自己摸摸?”Selina说,“这么烫肯定是发烧了。”
叶颂真又摸了一下额头。
她全身都烫,所以感受不出来。
Selina去行政那儿要来一个体温计,甩了甩,递给叶颂真:“Ashley,你先量量体温。”
叶颂真将体温计夹到腋下,再拿出来的时候,体温已经飙升到38.5摄氏度——她不光发烧,还发了高烧。
她真是被齐屿给亲迷糊了,发烧一晚上也不自知。她还以为是她太害臊了呢。
哎,齐屿果然是害人精!
Selina说:“你先去医院吧,工作我交给别人就行。”
叶颂真谢过Selina,戴上口罩,背上包包,离开公司。
来到附近医院的发热门诊,叶颂真挂了号,坐在椅子上等待叫号。
医院的椅子是不锈钢材质,冰冷,没有温度,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叶颂真难免有些心慌。她生病了,这该怎么办?
在加拿大,她还有室友和同学能相互照应。在北京,她举目无亲,连一个能照顾她的人都没有。
一个人硬扛,也不是不行,就是有些可怜。
医生叫了叶颂真的号,她走进诊室,坐到小板凳上。
医生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可能是昨晚吧,我也记不太清了。”
昨天一整天,叶颂真像在梦游,没有一刻两脚着地。
飘着过的。
医生开了化验单:“现在这个季节,流感高发。你先抽个血,看看是不是流感病毒。”
叶颂真拿着化验单,去找护士抽血。抽完血,她又回到椅子上,等待化验结果。
时间过得真慢啊。
叶颂真焦躁不安地看着手机。
齐屿仿佛人间蒸发,一条消息也没有。
现在,叶颂真唯一能求助的人就是齐屿。
但是,他这会儿应该在上班,时薪四位数的班。如果是她,肯定舍不得抛下工作。
叶颂真忍不住去想,齐屿这种没脸没皮的人,恐怕不会像她这么失魂荡魄吧?
亲了之后还能跟没事人一样,镇定自若。
叶颂真胡思乱想了一个小时,化验结果终于出来了——
还真是流感病毒。
叶颂真自言自语:“我怎么就被传染病毒了呢?”
“这很正常。”医生说,“最近忽冷忽热,如果不注意保暖,免疫力就会下降。再往人多的地方一去,很容易感染上病毒。”
叶颂真去药房取药,仍是心有不甘。
她必须对齐屿发起口诛笔伐。
叶颂真:「齐屿,你的嘴唇果然抹了毒,我都快被你毒死了。」
齐屿:「?」
叶颂真:「我中了流感病毒,肯定是你传染给我的。」
齐屿:「……」
齐屿:「你生病了?有没有发烧?」
叶颂真:「人都快烧成人干了。」
齐屿:「你在哪儿呢?」
叶颂真:「医院。」
齐屿:「地址发来,我去找你。」
过了四十分钟,齐屿出现了。
他看到叶颂真精神萎靡地戴着口罩、眼睛浮肿、眼底还有一片淡淡的淤黑,立刻用手去试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发烧多少度?”
“早上在公司量了一下,38.5度。现在不知道。”
齐屿抿着唇,神情难得一见的紧绷。他问:“医生让你输液还是吃药?”
叶颂真说:“先吃药,如果持续高烧不退再来医院输液。”
齐屿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那先回家休息吧。”
叶颂真被他牵着走出发热门诊,突然有些不自在。她扭了一下手腕,试图挣脱:“你干嘛又拉我的手?”
“我不拉着你,你摔了怎么办?”齐屿振振有词,“回头又要赖到我头上。”
说罢,手拉得更紧了。
“齐屿,你今天不上班吗?”
“我请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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