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棋要是不吃这条大龙,放水又放得太明显。


    到底该怎么办?


    齐屿夹起一粒棋子,正要落子,突然手一抖,棋子啪地掉到毫无意义的一角。


    他啊了一声,懊恼不已。


    董从军大喜:“哎,落子无悔!”


    他赶紧补了一手,做活大龙,死里逃生。


    叶颂真简直想翻白眼:“齐屿,你得帕金森了?”


    “叔叔棋艺精湛,我太紧张了。”齐屿解释,“下围棋,心态很重要,这也没办法。”


    如此一来,黑白二棋势均力敌,杀得难解难分。


    收官数子,董从军半子险胜。他仰天大笑:“过瘾,过瘾!要不要再来一局?”


    这一局杀了足足三个小时。


    齐屿看了看时间:“天黑了,我得回去了。我下次再来陪叔叔下棋。”


    叶颂真惊呼:“还有下次?”


    “下次就下次!”董从军倒没什么意见,“不过,你别着急走,留下来,吃顿晚饭。你叶阿姨特意烧了拿手菜招待你。”


    “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你不肯留下,是不是不愿意给我们家叶颂真面子?”


    齐屿扭头看着叶颂真,眼神里有一丝戏谑:“既然是看你的面子,那我必须得给。”


    叶颂真:“……”


    大可不必。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好面子的人。


    作者有话说:


    存稿一滴都没有了希望之后还会再有求营养液!


    第18章


    董从军去厨房帮忙。


    叶颂真和齐屿留在客厅整理棋盘。


    “齐屿, 你可真是生不逢时啊。”叶颂真将黑棋一粒一粒地拣出来,“你要是生在古代,高低也得能在皇上身边混个一官半职。”


    “是吗?”齐屿挑出两粒白棋, 掷入棋盒, “你要是皇帝, 你给我封什么官?说好了, 新郎官可不算官。”


    叶颂真莞尔一笑:“我要是皇帝,我就封你当内务府大总管。”


    “你真小气……”齐屿摇了摇头,“我要是当皇帝,一定封你当太子。”


    “你想得美!”叶颂真可不想让他白白占了便宜,“你要是皇帝, 我就垂帘听政。”


    二人针锋相对, 谁也不肯让谁。


    嬉笑打闹之间,叶颂真的手来到黑白棋子打劫的地方。


    这里的黑棋和白棋错落分布, 如胶似漆。


    她正要去拣某粒白棋, 忽地碰上齐屿的手指。他的手指更粗, 也更长, 骨节分明。


    指节相贴的一瞬间, 她像是被舌头舔了那么一下,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在脑子里炸开。


    她长那么大,倒也不是没碰过异性的手,她从来不会有多余的想法。


    可是,不知为何,她突然联想到今天早晨那个怪诞的梦境。


    潮湿, 灼热,酸软……压抑着的某种情绪像茶壶里的沸腾、躁动的水,哪怕顶不开壶盖, 也要从壶嘴里溢出来。


    叶颂真腾地一下把手收了回去,指尖的那枚黑棋应声掉地,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我手上有电?你被电到了?”齐屿不明状况,还在跟她开玩笑,“你是不是穿聚酯纤维了?”


    叶颂真弯腰捡起那枚黑棋,扔到棋盘上,顺势丢出一句含糊的话:“你弄吧,我去厨房看看。”


    说罢,起身离开,留齐屿一人收拾残局。


    ///


    厨房又是另一番景象。


    叶颂真踏进厨房,大吃一惊。


    父母忙了一大桌子菜,色香味俱全,比年夜饭还丰盛。


    “哎,让让——”董从军端起烧得滚热的锅,“别在这儿傻站着,当心碰着你。”


    叶颂真急忙往后退。


    董从军往菜上浇着热油。


    滋啦一声,香气冲鼻。


    叶颂真不禁要问:“爸,妈,你们做这么多菜,吃得完吗?这下剩菜不得吃到正月十五?”


    叶知秋忙着摆盘:“剩菜我跟你爸爸吃就行啦,又不用你吃。”


    叶颂真:“……”


    这好像不是重点吧?


    “囡囡,你也别闲着。”董从军拿出防烫手套,“这几道菜好了,你先端到餐桌上去。跟齐屿说说话、聊聊天,别让人家干等着呀。”


    叶颂真忍不住嘁了一声,戴上手套,端着碗前往餐桌。


    ……


    半小时后,开饭。


    叶颂真和齐屿坐在餐桌的这一侧,叶知秋和董从军坐在餐桌的另一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俩,喜上眉梢。


    叶知秋说:“齐屿,今天时间匆忙,我跟你叔叔招待不周,你可千万不要介意。”


    “阿姨,您太客气了。这么些菜,又让您破费,又让您受累了。”齐屿端起酒杯,“阿姨,这一杯必须得先敬您,您今天辛苦了。”


    叶知秋喝了一杯酒,心里美呀。


    她瞧着齐屿,越瞧越高兴,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炸带鱼:“齐屿,你尝尝这个炸带鱼。叶颂真最爱吃,每次她回国,我都要给她做。”


    齐屿一尝,外酥里嫩,咬在嘴里嘎嘣脆。


    他连声夸赞:“阿姨,这带鱼炸得可真好。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炸带鱼,您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教我?回头我也学着做。”


    叶知秋正要向齐屿传授她的厨艺秘籍,叶颂真轻咳一声,说:“妈,我也要吃炸带鱼。”


    “你这孩子,这带鱼不就摆在你面前吗?”董从军说,“要吃就自己夹,想吃几块吃几块。”


    叶颂真:“……”


    网上都说她是江浙沪独生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她怎么感觉自己要失宠了?


    叶颂真很有骨气,愣是没吃那盘带鱼,改成喝汤。


    她用大勺舀了一碗腌笃鲜。


    汤头奶白温润,咸香浓郁。冬笋纤维细腻,入口鲜爽。


    叶知秋接过大勺,给齐屿也舀了一碗:“齐屿,这个腌笃鲜也是阿姨的拿手菜,你必须得尝尝。”


    齐屿盯着这碗汤,似有一瞬的愣神,直到叶知秋说:“齐屿,你端过去喝。”


    他哎了一声,连忙起身,双手接过汤碗:“谢谢阿姨。”


    叶知秋笑眯眯地问:“齐屿,你们家也做这个汤吗?”


    哪怕是苏州本地人,家家户户的菜谱也不会完全一样。这道菜你家添点儿这个,那道菜他家添点儿那个,风味各有不同。


    “也做。”齐屿说,“小的时候,家里经常做这道汤,跟阿姨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你妈妈也用冬笋做吗?”


    “冬天用冬笋,春天用春笋,有什么就用什么。”


    “我也是这样。”叶知秋犹如高山流水遇知音,欢喜得很。


    二人相谈正欢,叶颂真坐不住了。


    “齐屿,既然你妈会做,你就回家喝她做的啊。你来我家喝什么?”她的话里夹枪带棍,语气也有些冲,“怎么?难道你妈不在家?”


    “哎哎哎——”董从军制止了叶颂真的发言,“说什么呢?人家齐屿今天来我们家里做客,你得拿出主人的气度。哪儿有像你这么说话的?”


    齐屿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笑。


    叶知秋给叶颂真又夹了一块糖醋小排,这才安抚好女儿的情绪。


    她扭头跟丈夫说:“哎呀,你看囡囡,平时都被咱们俩给惯坏了,脾气还跟小时候一样,也不知道随谁?”


    董从军也没争辩,只说:“囡囡是我闺女,随我,随我。”


    齐屿看着面前的一家三口,默默喝汤。


    太鲜了,鲜得掉眉毛。


    他全部喝完。


    一口都不剩。


    ……


    饭后,齐屿礼貌道别:“谢谢今天的款待,我这就回去了。”


    叶颂真特别想把那两盒茶叶跟齐屿一起丢出去,但是,她要学会克制和隐忍。


    她装模作样地冲齐屿挥了挥手:“外面天太黑,你走路仔细一点儿,当心掉进湖里。”


    叶知秋和董从军客客气气地将齐屿送进电梯。


    回到家里,只见叶颂真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惬意得很。


    董从军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降低,这才对她说:“囡囡,你过来,爸爸妈妈有话跟你说。”


    叶颂真不以为意:“你们有什么话就直说呗。”


    董从军倒也不跟她绕弯子,开门见山:“囡囡,你觉得齐屿这小伙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叶颂真说,“他不一直就这样?”


    叶知秋微微一笑:“囡囡,爸爸妈妈很喜欢齐屿。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叶颂真这才回过神来:“考虑什么?”


    “跟他交朋友呀。”


    “交什么朋友?我跟他难道不是朋友吗?”


    “当然是交男女朋友呀。”


    “……”


    好消息,父母并不想认齐屿当儿子,自己依然是高贵的独生女。


    坏消息,父母的脑袋好像进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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