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停下脚步:“诶,梁丘羽?!”


    梁丘羽定睛一瞧,惊叫出声:“余峰?!你也来逛街?”


    余峰这个名字,叶颂真耳熟。


    她回想片刻,思绪忽然明朗——余峰不正是她的班长吗?


    当年,班里一共有三个人竞选班长,叶颂真、齐屿和余峰。


    叶颂真和齐屿争强斗胜,敲锣打鼓,扯旗放炮。一个给同学发零食,一个扬言要请全班吃饭。余峰却默默无闻,无人在意。


    结果,叶颂真和齐屿因贿选被班主任取消竞选资格,余峰不费吹灰之力就当上了班长。


    俗话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叶颂真、齐屿相争,余峰得利。


    这件事情充分说明,有的时候成功和努力没有半毛钱关系。


    对手犯蠢,你躺着也能成功。


    叶颂真没有当成班长,连着几天闷闷不乐、郁郁寡欢。


    余峰古道热肠,特意来开解她:“叶颂真,我看你这几天心情不太好。你有什么不高兴、不如意的事情都可以跟我讲,我会帮助你。因为,我现在是咱们班的班长。”


    叶颂真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果说这番话的人是齐屿,那他一定没安好心。但是,余峰是真的在关心她。余峰人不坏,就是没啥眼力见儿,俗称缺心眼儿。


    不过,平心而论,余峰是一个好班长。


    高中三年,他充分贯彻“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的理念,为班里做了不少实事。许多事情他都亲力亲为,值日生忘记擦黑板,他会主动帮忙。饮水机要换水,他也一马当先。


    班里大事小事,事无巨细地安排妥当,获得老师、同学的一致好评。


    余峰先是跟梁丘羽打了招呼,走近了才发现她身旁的叶颂真。


    “哎,你是、你是……”余峰竖起一根手指头,激动不已,“叶颂真?!”


    叶颂真尴尬地笑笑,说了一句:“班长,是我。”


    遥想那年,叶颂真高考失利,一气之下删掉了齐屿的联系方式。


    没过多久,她就去了加拿大,国内的手机号没再保留,过去的社交账号也停止使用。


    那时候的她,憋着一股子劲,势要跟过去切割得干干净净。


    这些年,除了梁丘羽,她几乎没跟其他同学产生过联系,别人也无从得知她的近况。


    后来想想,她太冲动,也太好面子。


    高考失利的人比比皆是,跨过那道坎也绝非易事。


    但是,她不是别人生活里的主角,没有那么多人会在意她的好或不好,最在意的人只有她自己。


    一番简单的交谈之后,叶颂真了解到,余峰现在是苏州某市直单位的公务员,年纪轻轻就提了副科,前途一片光明。


    梁丘羽和余峰的单位有业务上的联络,他们是同校同届的同学,一来一回也就熟悉了起来。


    “班长,”叶颂真问,“你怎么在这儿?”


    余峰笑容爽朗:“我陪我媳妇儿来逛街,她在里头试衣服呢。”


    叶颂真惊讶:“班长,你都结婚了?”


    “上个月刚领了证,婚礼还没办呢。”余峰摸了摸后脑勺,“难得碰见老同学,你过几天要不要来参加我的婚礼?放心,我不收礼金,就希望人多热闹热闹,给我撑撑场面。”


    “哪天?在哪儿?”


    “大年初三,就在这附近的酒店。”


    “那天我没空,”梁丘羽遗憾,“我要去昆山看望外公外婆。”


    叶颂真倒是有空。她家里亲戚不多,每年春节也就忙个两三天,剩下的时间都得闲。


    “还有谁?有我认识的人吗?”


    “哦,应该有那么几个。牛咏乐、霍成阳、温沈静……都是老同学。”


    叶颂真打听道:“齐屿去吗?”


    “齐屿?”余峰摆了摆手,“齐屿他不来。”


    “你邀请他了?”


    “我没邀请他。他这些年都没怎么露过面,从来不参加我们组织的同学聚会。我以前问过他几次,他说他过年不回苏州,就算了。”


    余峰不傻。


    问了几次,齐屿都不来,他也就不再问了。


    叶颂真纳闷。


    不想参加同学聚会,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就好了。


    过年不回苏州?这个借口是不是太蹩脚了?


    转念一想,齐屿这人真奇怪。


    按理说,像他这种混得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般最热衷于参加同学聚会。富贵岂能不还乡?


    难道说,他已经自负到一定境界,早就看不上过去的老同学了?


    叶颂真想不通,也不再想。


    齐屿他本来就不是正常人。


    余峰加上叶颂真的联系方式,跟她有说有笑:“那咱们可说好了,到时候你一定得过来。”


    叶颂真盛情难却:“行。”


    道别之后,余峰走进店面,他的老婆还在试衣间里。


    他找了一处沙发,坐下看手机。真是邪门了,他竟然收到了齐屿的消息。


    齐屿:「班长,今年你有没有组织什么同学聚会活动?」


    余峰:「没有。今年没空,我过两天要办婚礼。」


    齐屿也不说要来参加,只回了一句:「哦。」


    话到这里,余峰只能顺势邀约:「婚礼上倒是有几个老同学,你要不要过来?我不收礼金。」


    齐屿:「都有谁?」


    余峰报了几个名字,又说:「对了,还有叶颂真。」


    齐屿:「她也去?」


    余峰:「今天我出门逛街,刚好碰见她,她说她要来。」


    余峰:「我知道你跟她关系一直不太好。不过,这都过去多少年了,那些鸡毛蒜皮的恩怨就放下吧,没必要。」


    齐屿:「班长,我要去参加婚礼。」


    余峰欣慰。


    齐屿还真给他面子,为了参加他的婚礼,居然愿意跟老冤家冰释前嫌。


    余峰正想着要不要跟叶颂真说一声,忽然听见:“老公,你帮我看看这件衣服怎么样?”他忙不迭地放下手机过去,把这事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


    除夕夜,叶颂真吃完年夜饭,就跟父母窝在家里看春晚。


    小品时间,大家低头看手机,各忙各的。


    叶颂真收到一条拜年短信:「新春大吉,万象更新。新的一年,阖家幸福。愿如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再一看发件人——齐屿。


    叶颂真无语。这一看就是抄来的模板、群发的短信,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小品抖了一个烂大街的包袱,叶颂真笑不出来,往嘴里塞一颗砂糖橘,顺手回复:「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手机又叮了一声。


    齐屿:「大过年的,别那么说你自己。」


    叶颂真:“……”


    真想把手伸进屏幕,扇他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


    男主超绝小巧思


    第14章


    大年初三傍晚。


    叶颂真准备出门,参加余峰的婚礼。


    叶知秋包了一个红包,递给叶颂真:“这个红包你带给你的班长,祝他新婚快乐。一会儿我让你爸爸开车送你去酒店。”


    叶颂真对着镜子刷着睫毛膏:“妈,人家班长说了,不收礼金。”


    叶知秋把红包塞进叶颂真的随身包里,笑着说:“不收礼金你也带着。万一别人都带,就你没带,这不坏事了?”


    “妈,”叶颂真注意到叶知秋的笑脸,“你今天怎么那么高兴?”


    “囡囡,我为你高兴。”


    “为我?”


    叶知秋像以前一样,为女儿梳着头发。她娓娓道来:“当初,你高考不理想,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月,不肯见同学和朋友。”


    “我跟你爸爸成天提心吊胆,怕你想不开。”叶知秋叹了一口气,抚摸着女儿的发梢,继续说,“现在你愿意出去见高中同学,说明你已经彻底放下,走出来了。这是非常大的进步,所以妈妈为你高兴。”


    叶颂真有些不好意思:“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可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是整个十八岁的潮湿雨季。


    高考失利对那时的叶颂真而言,无疑是塌天的大事。


    她从一朵未经风雨的娇花,一下子缩成了阴郁的小蘑菇。她躲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独自咀嚼着这份苦楚。


    去了加拿大之后,生活像是按下了重启键,她又可以昂首挺胸地迈步走了。


    现在想想,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人生最忌圆满,挫折也未必全是坏事。出国多年,她一个人应对陌生的环境,迅速地成长、独立,再也没有被任何困难打倒。


    叶知秋替女儿夹上两只蝴蝶发卡:“行了,去吧。跟高中同学好好叙叙旧,不要有顾忌。”


    “我跟那些同学无冤无仇,”叶颂真穿上新买的羽绒服,“当然不会有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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