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姈亲了顾承禾一口,起身拉着人就急急往房里去。


    心事一抛,唯留桌上一本兵书、一本账册在漫长的夜风中哗哗作响。


    ……


    时节如流,倏忽就到了初夏。


    唐宁在罗姈的指点下已经可以执起大勺,每日除却围着灶台转就是围着沈序文转。


    “后日就炖牛蹄筋吧,草场肥了近来跑马的人多,伤筋动骨的且得补补。”


    罗姈吩咐完食单,前厅突然一阵喧哗。


    “她在里面下了药!”


    一出去就被指着鼻子,罗姈打量眼前人。


    食客们纷纷站起来围住罗姈:“罗娘子,巫医大人说你在饭食里面用了药,这是真的吗?”


    迎着众人惶惶的目光,罗姈大大方方:“是。”


    “用完这些药膳大家不觉得身子爽利许多吗?”


    众人面面相觑,确实,来此用饭以后身体康健,面色都红润了。


    可是……


    巫医立即大叫:“妖言惑众!她用的药材不过是表面功夫,实际内含剧毒,短期服用假使人容光焕发,长期服用内里亏空,容颜会迅速衰老,肉身腐败,最后尸骨无存!”


    当地人迷信多年,原本微微动摇的心立刻被拨了回去。


    “你这神棍还敢说得更夸张点吗?”唐宁跳出来道,“叮呤咣啷的,天天弄虚做鬼给谁看呢?”


    “你!”


    巫医气极,当即表示违背神意使用天谴之物,他将降下诅咒。


    “如果不向巫神大人认罪,你将在三日内暴毙。”他最后警告。


    罗姈表示请开始你的表演。


    声势浩大地演完诅咒戏法后,巫医带走了所有食客。


    “娘子怎么办?”小春不担心诅咒,她担心的是食客银子。


    罗姈看了眼沈序文,想要在此名正言顺的立足,早晚有这么一遭,正好借此机会拨乱反正了。


    沈序文读懂罗姈的意思,颔首以应。


    到了第三日,巫医再次上门,从前的食客也都来了。


    罗姈摆出今日所制的菜肴,香气弥散,许多人忍不住偷偷咽下津液。


    “还是如此冥顽不灵,”巫医摇摇头,做出一副慈悲模样,“临死前许你饱餐一顿。”


    罗姈但笑不语,怡然用起了饭,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围观百姓的心也一齐揪着,他们虽然也恼恨罗姈偷偷给他们用药,可连日来的美味不是假的。


    蓦地,吃到一半罗姈突然浑身抽搐,呼吸急促,脸色惨白。


    “哼,看到没有,这就是服药的下场!”巫医趾高气昂道。


    众人大惊,混乱间沈序文冲进来,第一时间施针、下药,一套标准的中医疗法。


    “你干什么?”巫医失色,“你是大夫?”


    他完全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个大夫,他以为只有罗姈懂医理。


    然而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罗姈却好转得并不明显。


    巫医嗤笑:“区区尔等,还想妄图抗衡巫神大人的神力?”


    一滴汗水从沈序文的额角划过,他重新搭脉,瞳孔一震,面色凝重地重新下了几针。


    须臾罗姈睁开眼,在众人惊恐的表情下缓缓站起来,盯着巫医不许他逃。


    “我没死,现在只有两个解答,要么是你的神根本不存在,没有什么诅咒。要么就是中医中药真的有用,能治病还能解咒,你选一个吧。”


    亲眼见证了医学神迹后,众人完全动摇了。


    “你!”巫医目眦欲裂,很快改口,“刚才只是小惩警告,巫神大人良善,实际给你解了咒。”


    “说解就解,你的神言而无信呐。”罗姈偏头示意,“既然你的神那么善良,那解释解释为什么还派人给我下毒呢?”


    随后小春和唐宁把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扔了出来。


    不少人认得,他是巫医的弟子。


    “是你自己说还是……”唐宁拿着菜刀在男人耳边比划。


    男人立即招供。


    巫医立下所谓“诅咒”后,派他将店里八角换成了莽草,莽草与八角形似但有剧毒。本来他刚动完手就被小春抓住了,是罗姈想要将计就计,在众人面前展现中医之能,才继续把戏唱下去。


    她敢这么做也是完全信任沈序文,不过解毒的时间比他们事先商计的要长。


    “这是诬告!诬告!”巫医垂死挣扎。


    气愤的百姓们先是将他一顿暴捶,然后把两人一起扭送官府。


    店里一下子就空了,罗姈笑叹:“此桩事了,以后凉州城也就清净了。”说罢,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我也要准备上路了。”


    京城的百味坊已经正常周转,愉贞提前将年底的花红寄给了她。


    足银傍身,她可以重新出发游历了。


    小春当即表示也要同游,唐宁则愿意转赁铺面,将药膳继续开下去。


    唯有沈序文面色严肃,听罢将罗姈拉到后厨。


    “你不能去,你怀孕了你知不知道?”


    脉象不足一月,方才中毒时他才诊出来,吓得他一身冷汗。


    罗姈立刻给自己搭脉,她医术不精,求助沈序文:“那有事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罗姈放下心:“那就行。”


    沈序文皱眉:“你还要去?”


    “我能照顾好自己,趁着月份小还能走动,月份大了就不方便了。”


    这是什么话,哪有孕妇不安心修养,反而想着出门玩儿的。


    “你放心我又不傻,头疼脑热会停下休整的,你不是还教了我许多医理吗,我自己就是半个大夫了。”


    沈序文颇为不解,还想劝她留下:“走得这么干脆,你心中没有他吗?”


    罗姈轻轻微笑:“有他,但还有自由和理想。”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拦她做自己想做的事,美好的意外降临,那就与意外一起出发。


    罗姈话音即落,顾承禾冲了进来。


    “没事儿吧?”听说食店出事,他得了消息就赶来了。


    沈序文立刻告状:“你管管她。”


    “……”


    顾承禾沉默半晌,消化着为人父的喜悦,随后平静道:“照顾好自己。”


    罗姈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心。


    顾承禾能理解她、支持她、尊重她,她知道。


    沈序文依旧眉头紧锁。


    “余生很长也很短,莫要辜负沿途好风光。”


    罗姈最后轻扬着声音说,挥了挥手,然后大步向前。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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