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两国通商一点子瓷器丝绸就打发了,真当他们西沙是南诏那些弱鸡崽子呢,大不了再打十年,刚好他还没打够呢。


    使臣代表看向顾承禾的目光如刀般锋利,两人视线相接,已然酣战。


    所有人瓮小伏低之际,罗姈堂堂起身。


    “陛下作为中华之主,万乘之君,四海珍馐,九州佳酿,皆入贡前,尔等属国不是自称西沙,何时更名夜郎了?”


    经过译者的“贴心”注释,他们听懂了罗姈是在嘲笑他们同过去的夜郎国一样妄自尊大。


    那些大周的臣子们同时响起的笑声,将他们的脸涂成火辣辣的红色。


    “这种牛肉在你们这里叫珍馐吗?”西戎使臣不落下风。


    罗姈气定神闲:“你们西沙不是爱吃这种炙烤牛肉吗,主随客意。”她骄傲抬头,“在我们大周,牛肉有多般做法,那才是真正的珍馐。”


    “哦?那我还真想尝尝看,”西戎使臣嗤鼻,他绝不信这天下还有比他们西沙炙牛肉更好吃的牛肉,“请国君赐宴。”


    罗姈上前道:“陛下,臣妇斗胆愿烹美肴,为远道而来的使臣长长见识。”


    她记得之前的宫宴上尚食宫人并不擅烹饪牛肉,还是她自己来比较稳妥。


    “准!”


    找回一些颜面,皇帝坐在御座上,缓和了脸色。


    顾承禾颔首,向罗姈投去肯定的目光,让她放心大胆的向前。


    少顷,罗姈如同一军之将,带着她最勇猛的“士兵”准备攻城拔寨!


    呈在西戎使臣眼前的两道牛肉美馔瞬间惊艳了他们的目光。


    不过也就是一瞬,大周人最爱弄这些装模作样的精细摆盘,用下等牛能做出什么美味,西戎使臣嗤之一笑。


    笨拙地捉起筷子,西戎人满不在意地先夹了一筷子葱爆牛肉。


    甫一入口就被牛肉的鲜嫩惊住了,这还是那粗劣的老黄牛吗?


    那弹牙的肌理,柔韧的纤维,裹着馥郁咸香的肉汁,牢牢地黏在舌头上。葱白更是释放出一种草原的野蛮,霸道地侵占了整个口腔。


    闭气慢嚼,脑子里全是热烈的牛肉香。


    等点缀其中的胡萝卜丝也被咬碎,一点点鲜甜的回甘流连于唇齿,展现出迷人的复合调味。


    没有用他们西沙任何一味香料,竟然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牛肉???


    回过神来,西戎人眼中的失措极大地取悦了皇帝。


    蛮夷之地,饮食粗粝,除了炙烤,没有任何烹饪技法,全依托食材本身的品质。


    但是他们天朝上国岂会受困于此,煎炒炖煮,随便一项就够他们琢磨了。


    此刻,西戎人看着自己眼前的另一道牛肉羹迟迟不敢动筷。


    无他,这道羹汤更是精致秀美,简直比他们草原的白云还要美丽,像一碗流淌的金河。


    热汤不遗余力地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西戎人沉默地执起羹匙,破开微漾的“河面”,将牛肉丝、香蕈丝、豆腐丝、鸡蛋花一勺囊括,咕咚两下就滑进喉咙。


    “……”


    超越他们的想象,这羹汤简直比最好的大宛马的马鬃还要顺滑。


    汤汁溜过舌尖,虽然稍纵即逝,但仍能清晰捕捉到绵长的鲜,分不清是香蕈还是牛肉。还有滑嫩的软,不知是豆腐还是鸡蛋。


    总之不同于葱爆牛肉的浓烈,这道牛肉羹十足柔和、温煦、兼容并包,仿佛回到襁褓时期母亲的怀抱。


    他们沉默地吃完了整盅牛肉羹,葱爆牛肉的盘子也是一点油光也不剩。


    牛肉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认知被击穿,失了面子,气势瞬间矮下半截,后面关于两国商贸的协定西戎人再不敢叫嚣。


    使臣代表抬起那双刀疤眼,目睹顾罗夫妇二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杀意渐浓……


    作者有话说:


    饭来了饭来了


    第34章 甜薄撑与雪梨银耳羹 失落的味道


    宴后, 罗姈贪赏夜路,非要骑马观月。抱着飞池的脖子不撒手,说什么也不上马车。


    席上西戎人嫌中原的酒不够烈, 拿出了他们自己本国的酒, 顾承禾已经提醒罗姈这酒后劲儿大。她不信邪, 闷了三杯,这会儿闹腾得跟个兔子似的。


    顾承禾拗不过, 只好让顾钊驾车回去, 自己陪罗姈骑马。


    清幽月光泻在石板路上, 风也静谧, 虫也悄悄。


    梦中女郎的发丝拂在他的脸上,撩起一阵恼人的痒。


    他不敢贴近, 又不舍远离, 只是环着人的双臂越收越紧……


    “驾!”


    罗姈手指明月, 大声指挥。


    飞池应付打了声响鼻,依旧闲庭信步。


    “你为什么不驾?”罗姈柳眉紧皱, 说着就要趴下去质问。


    顾承禾连忙把人捞起来, 锢在身前。


    这要是摔下去, 脑袋要开花。


    但罗姈还是没有放弃,执着回头:“它为什么不驾?”


    顾承禾耐心解释:“你喝醉了, 跑起来你受不住。”


    “我没醉……本小姐酒量这么好,怎么可能会醉?”


    “我看你才喝多了呢!”


    “不听我话!坏马!”才不管这些,罗姈在马背上动来动去。


    跟喝醉的人实在讲不清道理,顾承禾无奈轻夹马腹,示意飞池小跑几步意思意思。


    如愿跑起马来,晚风都是自由的味道。


    红着脸的罗姈心满意足:“嘿嘿,这才乖小马嘛……”说着反手去摸顾承禾的脸。


    诶?也是热热的。


    “我就说是你喝醉了吧, 飞池。”


    顾承禾:“……”


    算了,不和醉鬼计较。


    “再快点,我要策马奔……哕!”


    终于还是顶不住胃水翻涌,顾承禾只好把她扶到僻静处。


    吐了几口,罗姈终于清醒了些。


    还没等她直起腰,尖锐的气流声响起,一支羽箭擦着她的头顶夺命而来。


    百步外突施冷箭,飞池扬蹄嘶鸣。


    险险避开,又有数箭齐发。


    顾承禾两眼一睁似寒铁追光,他冷静后退,折枝为剑,将罗姈牢牢护在身后。


    黑夜无云,敌暗我明,这会儿罗姈的酒彻底清醒了。


    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生死之时,她的血液几乎快要凝固。


    屏住呼吸,罗姈亦步亦趋地随顾承禾退至深巷。


    来一支箭他打掉一支,手里的树枝都被他练成了宝器。


    左劈右砍,不得停歇。


    敌人是奔着要他们的命来的,顾承禾身手矫健,若是独自一人或许早就全身而退,因为要护着她方才如此吃力狼狈。


    她能做的就是尽力不拖后腿。


    但是敌人似乎也不敢近前,只敢在远处冷冷放箭。


    箭矢也是最寻常的制式,说明他们不敢露出真身。


    然而终究力有不逮,一支箭破开顾承禾挡拆的屏障,直袭罗姈命门——


    电光石火之间,顾承禾不假思索地挡在罗姈身前。


    “唔……!”


    “顾承禾!”


    高大的身躯向后一仰,罗姈抱着他,声音抖得不像话。


    人倒枝断,夜雾深深。


    城防司终于闻讯而来。


    ……


    翌日。


    罗姈从百味坊回来,昨夜经了这么大的事,整个长安城都在戒严,四处都是盘查,人心惶惶,生意不好做,她便早早回了家。


    镇国大将军在京畿遇袭,刺客竟然全身而退,圣上震怒,负责守备的城防司将领一应全都被革职。


    这可不是装的,皇帝是当真怒极。


    虽然他一直想收缴顾承禾的兵权,但不代表要取他性命。


    朝中能打仗的将军有,但能保证打胜仗的将军可就这么一个。尤其看清了西戎野心不死,皇帝更是不敢擅动。


    就算抛下权力制衡不提,西戎使团还在京城呢,当着外人的面儿出了这么个笑话,他一张脸都要丢尽了!


    下午罗姈回家看到顾承禾在院子里晃荡,没好气道:“老实躺着去,现在你可是‘重伤’!”


    “御医走了。”顾承禾抿唇。


    “那也回房躺着。”不容置喙,罗姈将他赶回房间。


    为了让顾承禾能好好休息,她特意跟他换了房间,让他睡大卧房。


    顾承禾挠头看着卧房里的陈设,全都是姑娘家的布置——粉红床帐,鼻尖浮动的尽是昨夜逃不开的发香。


    他就想出去透口气,醒醒脑子……


    其实他伤得根本不重,不过是肩头刮了一小块儿肉下来,都没伤着骨头。


    但是正好借此可以拉拢帝心,他便佯装伤重。


    顾承禾几乎敢肯定,昨天的刺客是西戎人无疑。


    虽然他恨他们入骨,但这一次他还真要好好感谢他们。昨天一宴,再经此一事,陛下便不会轻易动他。


    顺势而为这招儿还是罗姈想的,要是依他自己的作风,这会儿已经亲自带兵在抓刺客了,根本不会博得帝王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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